《半夏满枝》黑白果子

5、第四回 喜事来临 天尚未亮，

　　天尚未亮，前夜下了一场皑皑的白雪，裹住了整个非花阁。
　　冷月仍挂在天上，泠着一层透明的光。
　　半夏早已起床，在院子里转了几圈便往厨房去。远远瞥见一缕炊烟升起，那几个宫女已忙得热火朝天，打开门便有沁人的食物味道扑过来。
　　为首的那个宫女放下手中正在剥着的豆子迎上来，笑意盈盈：“小姐不用起这么早，二殿下吩咐了，叫我们绝不能累着您。”
　　半夏摇摇头：“咱饿了”
　　那宫女愣了一下，立刻明白过来，手脚麻利的从灶里取出一碟糕点。半夏又摇头：“咱喝水就好。”宫女笑了，把糕点递给她：“喝水怎么能填饱肚子？”
　　“咱不能吃这个。”半夏推开碟子，走到水缸边舀了一碗水，径自饮下便转身离开了。
　　非花阁的后花园里还没有人来打理，决明站在白雪上，仰头看那轮残月，轻叹一声，扭头看着离他不远的半夏，眼里一片漠然：“皇帝是天派来管理人间的，如今你要天下易主，是悖天意。”
　　“天会弃咱于荒岭百年而不顾，杕却不会，那是，他回来找咱了。自那以后，咱心里眼里只有他一人，就算是天，咱也会逆而行之。”
　　“很好，咱们的口味和志向很一致，不过这次，我不能明的助你，你也别把篓子捅太大。”决明贼兮兮的笑着凑过来，捏着她的下巴，“唉，我的小半夏长大了，好舍不得呐~”
　　半夏正欲还手，忽然听见旁边有人大吼一声：“妖孽！！还我师傅来！！”
　　半夏和决明同时扭过头去，就见樊一挥着扫把嘴里发出“呀啊啊啊啊-----”的怪叫冲了过来。
　　决明往边上一窜，樊一的手腕就一翻，扫把尾竟扫到了决明的衣角，决明若有所思的看了看自己沾了灰的白衣裳，眉头一皱，勾起手便朝樊一脑门上袭去。
　　半夏还没来得及上去护住他，樊一已用扫把拄地，借力跳开，反而伸腿去踹决明，决明一跃躲开，又击他肋下，樊一立刻被打出数米。
　　半夏叫出了声，正要去扶他，却被决明拦住。“他日后必有大用处，这徒弟爷收定了，你去忙吧，我陪他玩玩。”半夏犹豫片刻，见樊一已爬了起来，生龙活虎的又发起一轮攻击，便放下心来，悄悄离开了。
　　刚到了前院，便有小宫女慌慌张张的跑过来，嚷嚷着：“不好啦不好啦小姐！！”
　　半夏有些不满的上前两步：“怎么了？慌慌张张的像什么样子？”
　　宫女快跑两步，喘了口气：“九九公主听说二殿下回来了，大清早就跑了过来，现在正在院外闹呢！”
　　“二殿下不在？”半夏有些漫不经心的问了一句。
　　“二殿下一早就去了皇上书房，一时半会儿回不来，九公主见不到殿下，就闹着又要打人又要放火”宫女话未说完，半夏已走出好远，直直出了院子，院外果然闹得不可开交。
　　一个不过十二三岁的小姑娘正按着一个宫人捶打，一身绫罗锦袍被拉扯的凌乱，头发也散了大半，不少宫人吃了苦头，碍于她的身份又不敢下狠手，只得半劝不劝半拦不拦。
　　半夏径直上前，拧起小女孩的耳朵，她吃痛松开了那人，一边懊恼的抓挠半夏一边叫唤。
　　“落鋤泱泱大国，你贵为九公主，竟如此不知礼数，成何体统？”半夏呵斥一声。
　　秋昳从未被人这般对待过，又是羞又是恼，于是抱住半夏的手腕一口咬了下去，毫不留情，竟洇出了血来。
　　宫人们一阵惊呼，忙来拉扯秋昳，却不敢用大力，生怕伤了她。因此半夏也无法令她松口。半夏只是微蹙眉头，秋昳却忽然松了口，喃喃：“姐姐的血和娘一样，都是苦的。”半夏皱起了眉。
　　秋昳脸上染了不少尘土，却仍灵秀动人。佳人初长成，未来的倾城美貌已不难想见。她朝半夏露出一个笑。
　　半夏第一次见她笑，和多年以后，最后见到的她的笑容一样，明艳动人，却有抹不去的忧伤。

　　酒榭台在皇宫最偏的角落里，打开院门如同多年未有人至的荒园。
　　这里，也是落鋤六皇子南宫清的住处。到非皇帝不宠这个儿子，是这六皇子生性冷僻，不过十五岁，却终日沉迷寻仙问道之事，因见酒榭台清净，便丢了皇帝赐的宅子搬到这里来住，而后来皇帝送来的宫人也全被他打了出去，最后只剩几个婆子为他洗两件衣裳，煮几顿饭而已。
　　杕推开门走进里屋，只见里头蛛网密布，尽是灰尘埃土，书籍散了一地，还有几个被踢翻的药炉和滚了一地的丸药。屋里絪缊的雾气里混着淡淡的药香。怪就怪在，这里明明脏乱污浊，人进来非但不会不适，反而顿觉神清气爽。
　　杕俯身捡起脚边一只碗的碎片，对屋里背对他席地而坐的白衣少年打了声招呼：“六弟。”
　　“二哥来了。”清回过身，皮肤白皙得有些不近人色，倒像天上下来的谪仙，只是纤弱的身骨却显示了他的久病不愈。
　　“今天我去了父皇那儿，”杕走到他的身边席地坐下，开门见山的说道，“不多商量就把这个给了我。”杕摊开手，一枚麟符躺在他手上。清放下手中的书卷，看了一眼那符，语气里倒没有多少惊讶。“麟符仅次虎符，有了麟符便可随时调用皇城三十万大军，父皇对二哥真是放心。”
　　“我倒不觉得放心。”杕收了符叹了一口气。
　　清微微一笑“如此说来，恐怕还有事要恭喜二哥呢。”
　　“何事？”杕心内明了，清虽总是一副不问世事的样子，实际上暗里养了不少细作，朝中宫里大小的事都瞒不下他。
　　“等到今年春末怕会有两件喜事，其一，大哥要和右丞家的三小姐结亲，其二嘛，”清有意顿了顿，“二哥或许有福拥西苍公主丘盈渠于怀呢。”
　　杕只觉得身上一麻，不知为何，他脑海里先闪过的，是半夏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