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沧海》灵辛梓

2、共抵天涯路

　　广阔西海，浩瀚无边，水天一线。可今天，却总有些奇怪的。

　　一条水绿色俊龙，扭动着柔美线条的身姿，为那烧得橙红的天际，注入一道清冽的图腾花纹。

　　俊龙落到白色沙滩上，化成一位年轻美丽的少女，而脸色却是写满着担忧。少女一身透亮的水绿色衣裙，体态丰满而匀称，细腰上系着浅绿丝绦，拴着一颗圆形玉佩。

　　她的脸型刚刚褪去小女孩稚嫩的娃娃圆，稍显鹅蛋形的圆润妩媚，一双黝黑的大眼睛，不论何时都闪动着晶亮和智慧的光芒。齐眉的刘海和鬓上佩戴的大颗珍珠，传递出她仍愿做小小女孩的心声；而俊俏的鼻尖和酷似她母亲的菱唇，却早已脱去了稚气。

　　她坐在海边，便是那西海上的一颗新的明珠，聪慧而多姿。

　　“这天怎么忽然热得发烫？”

　　话音刚落，一轮火红的日头疾速朝海边落下，白色沙滩霎时被日光刺得发亮。而后，天边飞来一个俊朗身影，一位长发少年，白衣上满是血迹和尘土，手持一柄三尖两刃的兵器。

　　再一见，那红日化作一身铠甲的乌金神将，与那少年在西海边展开了一场恶战。

　　少女虽身怀武艺，却不明就里，只抽出剑来，远远地站在一旁观望。

　　那少年显然刚刚经历了激烈的战斗，此时神色动作间稍有疲惫之态。可他刀法利落，又带着一股不胜不休的气势，乌金神将却有些力不从心了。

　　当三尖两刃下落欲取他颈处的一刻，神将忽然跪地大声求饶：“等等！你不能杀我！我已是最后一个太阳，你若杀我，三界将失去光明！”

　　最后一个太阳？听了此话，龙女心中升起不详的预感，于是从岩石后面走了出来。难道这是一场三界的大灾难？若是没有了太阳，西海的龙族也必将面临着巨大的灾祸。

　　少年的双眼中喷出绝望的怒火和愤然的冷酷，“俗话说，杀人偿命，你们不止晒死了我母亲，更让这凡间生灵受灾，田野寸草不生。取你的性命一点也不冤枉！”

　　“可那是玉帝的旨意，我们乌金神将只有奉旨执行啊！再说，云华仙子是犯下天条，是她有错在先，玉帝才会下旨……”说到这里，他的手脚都在发抖，“你若杀了最后一个太阳，却成了三界的罪人！”

　　一番话如雷灌顶，少年突然觉得浑身失去了力气，再也没有了方才的热血沸腾。悲痛、愤怒、失落，一时间充斥着身上的每一根血脉，眩晕间便失去了神识。

　　谁知这一切都被那龙女听在耳里，“云华仙子”这名字才一出口，她顿时惊呆在那里。万千思绪在头脑中萦绕着，往事盈满心田。

　　“二郎哥哥？”竟不想，多年后又会在此相遇，却是这般惨烈的情形。

　　乌金神将趁机逃回天宫去了，敖轩则不顾一切地冲上前去，抱起晕厥的少年，一步一步地朝岸边走去。

　　似乎过了很久，杨戬在无尽的痛苦和疲惫中惊醒过来，眼前却是那龙女晶莹的双眸。

　　自他昏迷以来，敖轩静静地守在他身边，凝视着他紧紧拧成疙瘩的双眉。这些年来，他都经历了什么呢？旧时的记忆，慢慢清晰起来，那个活泼淘气的小男孩在脑海中浮现。而眼前的他，却似担负着什么，年轻的面庞上隐隐写着不该有的沧桑。

　　杨戬随着她的轻唤坐起身来，海风吹拂着淡粉色的纱帐，仿佛这小小的空间里竟充盈着温暖安宁。眼前的一切都令他难以置信，凝视着年轻美丽的龙女，不禁热泪盈眶。

　　“二郎哥哥，你好些了么？”

　　“敖轩？”

　　“是，是我……”

　　两人不禁哽咽了，多年的思念和一瞬的悲喜交加凝聚一处，他们紧紧相拥了。

　　海边的空气，很咸。这重见的情景，总有些苦涩的，而更多却是无胜欣喜。

　　他们望着黄昏的斜阳，促膝长谈，仿佛时间都凝冻了一般。

　　惨痛的家变，父亲大哥的死去，母亲被押桃山；然后是四处颠沛流离，昆仑中数年艰难学艺的生活。一件一件，伴着眼中莹莹泪光，岁月流年，在他的生命中划过。

　　斧劈桃山，救出生母，而作为舅父的玉帝却勃然大怒，放出十个太阳惩治他们母子二人。眼见母亲在他的面前灰飞烟灭，愤怒填满了心胸，担山赶日，直至西海边那最后一道金乌之光。

　　敖轩听着，身上也不觉颤抖起来。当年东海三太子逃离西海，却怀恨在心。而父王这边也令断绝和凡间的一切来往，反意图讨好东海龙王，避免战端。谁知杨家的事也不觉中走露了风声，西海竟安然无事了。

　　她从母后那里听说些许，而今才知竟是何等惨烈。敖轩将头靠在杨戬的怀中，一时说不出话来。上一代的恩怨，犹如巨石压在她的心上，那是家的离叛，如血海深仇一般的伤痕。

　　杨戬怀抱着她，仿佛此时，这种重聚的心情也多了一层厚重的意义。

　　“二郎哥哥，你下面有何打算？”许久，敖轩从那温暖的怀中探出头来，竭力平静地关切问道。

　　杨戬想了想，“我决定去昆仑找元始天尊师祖，现在昆仑也是我的家，在那里可以继续修身。听师父说，再过段时间，凡间会有一件大任等着我们。我是昆仑弟子，当然义不容辞。”

　　敖轩听着，有些心动，而只道：“最近天庭的人一定会查得很紧，不如，你暂住在西海。等事情过了再作安排。母后那边，也时时挂念着你的。”

　　提到龙妃，杨戬的心里忽然涌起一种温暖的感觉。老实说，他并不愿与西海的人相见，更不想连累龙族。可龙妃却是他多年来想念着的，此刻是极想看看她。

　　眼前是敖轩温柔可爱的脸庞和关切的双眼，杨戬点头答应了，便朝西海龙宫前去。

　　两人从龙宫后面的一条幽静的水路秘密地进入寝宫，为的是暂时不被龙王发觉。两边巨大的海蚌时不时地吐出珍珠般的气泡，慢慢地升起，变大，然后到了上方就“噗”地一下破碎了。深绿色的海带宽大地招摇着，如魔女的烫发。

　　敖轩念动法诀，寝宫开了一道门，她轻声促杨戬快些进去，随后那棱镜般的水晶门就闭了。
　　“这里安静，也少有侍女来，你暂且住下。”敖轩说着，麻利地寻找些被褥和用品为杨戬安顿好，“你一定很疲惫，好好睡上一觉，我就去找母后商量。”

　　浓浓的困意这时突袭上来，他顿觉头晕目眩。方才还未觉得，可能是这家的温馨和敖轩的安抚令他的神经松弛下了罢。杨戬谢过，于是躺下，见敖轩还小心地将门关了，启了法诀，才放心地睡下。

　　待敖轩端着热腾腾的羹汤回到寝宫时，发现杨戬已坐在榻边，精神抖擞。

　　“你没有睡？”

　　他抿嘴一笑，辗转漂泊的这些年，他早已养成了绷紧神经的习惯，哪里能睡得实？即便是这安闲之地，能小憩一个时辰已是大大的福分了。

　　龙妃也跟在敖轩身后，杨戬站起，此情此景，几人都热泪盈眶。杨戬还未见到龙妃这样光景，她的泪止不住地流下，慨叹尚未见云华仙子一眼，这姐姐却已魂魄消散，无处可觅。虽说杨戬还未从丧母之痛中走出来，此时也柔声安慰许多。直到敖轩提醒母后她才竭力止住泪水，又是道歉又是宽慰。

　　杨戬知龙妃虽平日嘻嘻哈哈，但她是个真性情的女子，极易感动。桃山之变后尚能回到西海与她和旧时小妹重聚，便真如回到了家里一般。

　　还算平安无事地度了半月有余，杨戬的伤势也恢复了大半。西海的伙食很好，犹在药医方面极是擅长，即便一个小小的侍女和卫士，也通些用药之理。当然有敖轩亲自照料，杨戬恢复得更是快了一倍。
　　这晚杨戬理了寝居，终于郑重地对敖轩道别：“天庭的人虽一时未寻到这里，但毕竟乌金神将曾追到西海，不久后天庭必会前来要人。我不能再连累西海了，大恩不言谢，明日清早就启程。”
　　敖轩听了，握住杨戬的手：“二郎哥哥，这些天我也想了许多，过去的这些年也都是。其实我很想和你一齐前去昆仑，我们从此生死相随，你觉得好吗？”
　　杨戬心中一震，为这个女孩子所做的决定。然而他了解敖轩，她自小很有主见，并不喜怜悯同情，今日说出这番话，想必也是下了很大决心。
　　“敖轩，你若和我走，二郎哥哥不会以道路险阻的缘由劝退你。如今父母大哥去了，我自是无牵无挂，定尽最大的责任护你周全。只是，父母那里，你说通了么？”
　　敖轩微笑，神情带了些复杂无奈：“你说得对，西海家族庞大，而龙中成龙者自是不多。母后那里不用担心，临走之前，我会尽力和父王说通的，你放心。”

　　这些天来，敖闰总觉得有些忐忑不安，像是身边要发生什么大事似的。自那东海三太子被敖广拘了起来之后，他还从未这么难受过。坐着的时候就心烦意乱，而站起来走走吧，又是一圈圈的转个不停。直到龙后不耐烦地抱怨道：“看你转来转去的我都头晕，就不能坐下来歇会儿？”他才找个椅子坐下来，无精打采地拖着下巴，揪着龙须。
　　今晚他正喝着新酿的米酒，忽闻女儿求见。敖闰笑起来了，每次敖轩来到身边，都能替他排忧解闷。
　　只见敖轩竟收拾得妥妥当当，平日里不喜繁琐的她，却着了妆，而手里也拿着包裹，像是要远行的样子。
　　敖闰正坐了起来，心知定要发生什么事情了。
　　“敖轩，叩见父王。”西海三公主恭敬地行了一礼，全无了往日的活泼调皮。

　　“三丫头啊，你今年已一十五岁了，平日该学些礼仪。父王要为你寻一位好男子，待两年后，你也要出嫁的。”敖闰的笑容很慈祥，似乎他并没有觉察到敖轩的任何异样。
　　敖轩善良单纯，听父亲这么一说，倒是心急了：“父王，我，现在还不想嫁人。”
　　龙王笑得更加慈爱：“怎么会呢？你是我西海的一颗明珠，等你出嫁的时候，我敖闰会把四海的亲戚都请过来，好好地办上一场盛大的宴席。相信你父王的眼光是不会错的。”
　　“父王——”敖轩乖巧地依到龙王身前，笑着帮他倒酒，揉肩，乐得敖闰眼睛眯成了一条缝，那细密的皱纹也好看了起来。
　　“父王，如果女儿说，这就要去昆仑修行，你是答应，还不答应？”
　　龙王一惊，“三丫头，你说的是真是假？你是大姑娘了，莫要再开那些玩笑。平时该懂得和善，稳重，这样才是合格的西海公主，是父母的骄傲。”
　　“儿臣说的是真，去昆仑修行，可以完成我的志向。敖轩对那些礼仪并不感兴趣，希望去外界开阔眼界。父王放心，女儿大了，也习得一身剑法，能照顾好自己的。”敖轩认真的说，那神态并不似玩笑。
　　龙王有些恼了：“敖轩，你别胡说。天下除了父王和你母后，还有谁是真心为你着想？不要去幻想那些不切实际的东西，听我的，老实呆在家里，以后好好嫁一位好男子。”
　　“恕儿臣不能从命！龙族的一生那么漫长，这么早就嫁了人，以后的生活还有何趣味？父王，实话讲，今日敖轩是来与您道别的。女儿已决心前往昆仑，望父王成全。女儿不会忘记您的生养之恩，待做出一番事业后，定回归西海回报父母亲戚。”
　　“这都是谁教给你的混账道理？”敖闰龙眉竖起，坚决不同意敖轩的请求，好似想到了什么，“是不是外面的哪个妖怪给你讲的，非要拉你去昆仑，你告诉我？”
　　敖轩被这样逼问，一时不知如何对答。这时就见杨戬出现在龙宫外面，龙王盛怒之下，请进他来说个明白。

　　龙王见过杨戬，心里却是五味杂陈——有愤怒，有无奈。命运还真是奇怪，越是不想发生交集的人，就越是要深深地牵连着。如今，这个少年站在他的面前，告诉他，要把自己的亲生女儿带走！

　　云华仙子，那么高贵美丽的女神，为了一介书生，竟落得丧命桃山的下场。难道女儿也要走上这样的路吗？不，不管怎样，不管敖轩是怨他还是恨他，敖闰都不允许她跟这个人走。

　　于是西海龙王忍住怒气，略带微笑地说：“杨戬，这件事呢，待老龙仔细想想。你来了这么多天，我却没有招待你一顿好伙食。你先随卫士去厅堂候着，我让厨子给你准备些龙宫的好菜。敖轩呢，我还想和她谈一谈。”

　　“伯父，您不必太客气，杨戬这些天已经叨扰过多了。明早就启程。”杨戬说着，心里还是涌起一片暖意。

　　“呵呵，这是我西海的心意，和三丫头单独给你做的不一样。”龙王的笑容很热情却显得不太自然。

　　敖轩听得父亲这么一说，也没有介意，想想事情有戏，便留下来与敖闰多谈几句。

　　杨戬随卫士进了厅堂，眼见西海的厨子一件一件把上好的菜肴端上桌来，心里却颇感不自在。他只象征性地品了几样，便放下饭筷，起身说很饱了。

　　这边敖轩正与龙王聊着家常，只见那贴身卫士走进来，在敖闰耳边轻声说了什么，敖闰满意地点了点头，随他出去了。

　　此时敖轩觉出不安，总感到要出什么事，待父王出门后，她也走出了宫殿去探望杨戬。谁知刚刚出去，就被一群兵将围了起来。

　　“你们这是要干什么？我二郎哥哥在哪里？”

　　西海兵将二话不说，便挥动手中的兵器，欲擒拿三公主。敖轩拔剑相抵，心中已对父王大失所望。想必杨戬现在也中了圈套，暗叹方才轻信父王的话，太过大意了。

　　苦斗了一番，敖轩终被缚起，关在密室中。她很担心，杨戬武艺超群，能逐九日，必不惧西海这里的兵将；然而她怕这件事在西海闹大起来，这样杨戬的行踪暴露不说，还连累了西海龙族，都怪她思虑不周。

　　正焦心着，有卫士送来晚饭，这卫士与敖轩平日相处甚熟，方才好言相求，龙王才答应他来送饭给三公主吃。敖轩趁机打听杨戬的下落，才知杨戬并未竭力抵挡，就甘愿被缚关押了。

　　“你快回去吧，别说我问你的，免得父王责怪你。”敖轩送走卫士，心中暗暖，知道事情有了转机。杨戬如此做来，一定是考虑到西海的安危，也一定有他的办法走脱。想到这里，她便拿出了腰上系着的玉佩，念动法诀给母亲传音。

　　海底的深宫中，一切都是那么幽谧，甚至有些阴森的气息。可对于杨戬来说，这些算得了什么呢？他瞑目沉思，这些日子以来，经历了太多。从学成武艺，满腔希望热忱，到半月前失去最后一个亲人。如今心中最后的一点灯火仿佛被什么东西竭力扑灭，挣扎着，飘摇着。他试图抓住，貌似能捕捉一点微动光亮，又不似真实。

　　不过，若是敖轩不得离开西海，他会竭尽所能地尽快走脱，不然天庭人找来时，整个龙族都将受到牵连。

　　于是，点点光亮仿佛又在远处燃起了——他看到了昆仑，看到了元始师祖，也看到了弟子们爽朗的笑意。

　　杨戬悄悄地在禁宫里掘起了暗道，这半月来的西海生活，使他熟悉了这里的地形走势。暗道绵延向南行走，便可通往西海的运粮通路。正巧，三天后有批食物从海上运来龙宫，他可趁机走脱。

　　计上心来，他将那三尖刀变成掘器，开始挖了起来……

　　半夜里，忽闻响动——必是龙王派人来勘察。杨戬正欲盖上掘道，出乎意料地，见龙妃娘娘出现在门前。

　　她的动作很轻，见到杨戬，并未多说什么话，只示意他快些离开此处。

　　杨戬也就快然起身，跟着龙妃离开这禁处，龙妃念动法诀，门闭了。她只领着杨戬到了敖轩的寝宫，与他讲话。

　　“伯母，您的深恩我永远铭记在心，他日若有机会，定要相报。”

　　龙妃只默默笑着看着他，不说什么。

　　杨戬又补充了一句：“可是连累您了，伯父那边……”

　　“我会说通的。”龙妃爽朗答过，又道，“三丫头一直在想着你，这个我最了解不过，方才也是她令我过去领你出门的。”

　　“伯母一定替我好好求得伯父原谅，放出敖轩。”

　　龙妃笑了：“只是三丫头若知道你走了，却要怪罪我的。”

　　杨戬明白了她的意思，于是问：“伯母可否能答应，杨戬带着敖轩同去昆仑？”见龙妃一直笑着，便诚恳地半跪下来，“杨戬会用心照顾好她的。”

　　已是深夜，敖轩并没有睡。当她感觉到近处的响动时，心下紧张而又怀着惊喜的期待。
　　龙妃用法诀打开了禁闭的门，此时出现在敖轩面前的，正是母后和二郎哥哥。
　　敖轩走到母后身前，跪在地上，眼泪也不听话地流了出来。她感激母后的成全和理解，而心里更被离别之痛填满，不知是该愧疚还是不舍。
　　三人聚在一处轻声谈话，龙妃很平静地讲道：“当年，我身为凡间公主，也违着家族的意思毅然爱上了敖闰。当然，这遭到身边所有人的反对和阻挠，他们认为我这尊贵的公主，竟远嫁西海做龙王的嫔妃，实属败坏国家声誉……”
　　敖轩和杨戬不动声地听着，也似乎明白了她隐忍背后的宽容和成全。
　　“后来，父王还是留给我一条路，告诉我，自己的一生掌握在心里，手中。我感谢他，也不后悔当初的选择。敖轩，你虽年少，但未来的世界由你自己去闯。”
　　敖轩揩了泪，母后的刚强，母后此时给她的力量，令她不肯再去犹豫软弱。
　　龙妃将杨戬唤至身前，认真地说：“以后西海仍是你的家。伯母只有一个期待，好好照顾敖轩，除了你的父母长兄，她值得你好好珍惜。”
　　杨戬也发自内心地应了，因他眼中的龙妃，还从没有这么的郑重过。于是，他也深深地，牢牢地记在心里。
　　夜里的海仍是深蓝的，在苍茫的月色下泛着深邃的幽光。
　　杨戬和敖轩就这样不声不响地离开了西海，话别了可亲可爱的人。他们的身后，仿佛有那么一个雕塑，她永远朝着两人行走的方向目送着。最后，当大海被他们远远地抛在身后，那个身影也愈加模糊，最后，看不到了，只留在心的幻影处。

　　山野间的篝火，燃得红彤彤的，很旺。大自然的青草香，在火的烘烤下，总有些浓郁了。那野味的诱人味道就从树叶的缝隙中慢慢钻出来，飘得很远。

　　杨戬和敖轩背靠着一颗老树而坐，几天的行程，虽疲惫却又是新的收获。

　　敖轩向那火中一条条地添着干枝，而杨戬却不由得向天边望去。一团彩色的光晕令他几乎惊叹出声音来——不是为着那美丽的七彩光环，你看那光晕的不远处，正是重峦峰聚。昆仑的雪顶仿佛就在祥光的照耀下，变得温和。

　　杨戬望向那光时，眼里是含着智慧和生机的喜悦的。这时，敖轩也不由得停下手中的活，朝远方望去。

　　“那很可能就是师父所说的昆仑之光了。”杨戬自言自语。

　　敖轩不解，也不接话。

　　“看到昆仑之光的人，便与它有着不解之缘。那是召唤灵魂的声音，我们很可能已离天尊师祖不远了。”

　　敖轩觉得不可思议，他们虽行了不知有多久，而若说已快到昆仑，恐怕又夸张些。而这番话却让她回忆起另外的事情：

　　“也许和西海的‘吉祥环’类似……据说那是从海底望去，在遥远的海面出现的七彩光环。从我很小的时候，祖母就讲过这些故事了。而真正见过它的却稀少，至少我是没有，母亲也没有……可不是呢，若是见过了那祥光，便真的成了四海之始祖，即便上了九天，也无可阻挡。”

　　是呢，不管是西海的“吉祥光环”，还是昆仑召唤的祥光，仿佛都藏着古老而神秘的气息。杨戬想着，在火焰的摇曳之处，忽然觉到内心澄净。

　　凡间和天界印满了他的名字，却留不下他的生命；西海记载着他们的存在，可容不得他们的存活。总有一处，是安放灵魂的地方罢。

　　昆仑，你可会是新的栖息之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