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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溪三兄长 ...

  •   男子身穿厚重白袍大衣,厚厚的面料包裹宽阔的肩膀,显得肩膀浑圆宽厚。粗眉大目,肉鼻厚嘴唇,平静的五官落在同样不愠不喜的长方脸上。杯子举到嘴边,眼珠转了两下,瞥见了抚开长袖跨门而入的意歌,微微一笑,放下杯子。
      “三兄,你可久等。”
      “三兄可没料到小妹今天这么晚还没睡下。”谭溪不带笑意,指了指意歌,有点兄长为父的管教意味。意歌抿起微笑的弯弯嘴角在反应过来后拉了下来,谭溪好像也发现了空气中的不自在,举起的手回落放下。
      “父亲和母亲让我过来报个平安,让你安心歇息,”说完随手拿起案几上的茶杯抿了抿:“对了,今天跟父亲出去有大收获,和我们家有交易关系的首领送了一批玉石配饰,这个,给你。”
      谭溪打开外面的白袍,从胸襟里套出麻黄布包。
      意歌伸手接过,打开来几片玉石连着长绳滑落,泠泠作响。原来是条玉带。玉带的腰封宽大庄重,是典礼的土黄色,却有清亮的黄色丝线,或盘或曲,编成精致的图纹。腰封下端一排左右摇动的玉环,让腰带矜持不失灵气。最让玉带清灵摇曳的,便是那左右各三片,长短有致从腰封两端用绳子系着的玉片了。玉片薄厚有度却不失水灵通透,碰撞是还发出铿硬不碎随后觉得有风铃琅琅般的清澈。
      “这么珍贵的玉带,要多大的场合才可以配上啊!”
      “日复一日,一个人独处时都着装有致,这不是小妹你的行径吗?”
      “是母亲给我准备的衣饰都典雅精致,我不过是随手拾起披上罢了。”
      “那小妹可要给兄长几分脸,可以随手拾起我这条不入眼的腰带啊。”
      “母亲的华服配上三兄的玉带,环顾周身,小妹必定赏心悦目!”
      两人坦然相视而笑。

      提及谭家,虽非洛阳城中最显赫的商贾,地位却也是举足轻重。比起前两代具有侵略性的扩张经营,今日的谭家在谭岳斌夫妇接手之后,已显得温和低调。谭岳斌没有什么经商重利的抱负,谭家经营维持稳定也只是他对祖上家业的责任使然。除了在经营事业方面想法迥异,谭岳斌在俗事礼教上更为异类。夫人聂氏不是父母之命,而是谭岳斌在拜谒有意将爱女许配给他的父辈路上邂逅的。谭家夫妇经历了各种推脱,忤逆了三方上一父辈和家族长老,表面上几家是和气地顺却谭岳斌的心意,却早已在商贾联姻圈成了放纵者。再后来,谭家大小姐和二小姐也两情相悦地嫁了。谭溪已年届二十,想必也会是随他心意。

      灯火掐灭得一盏不剩。意歌悄悄越过外室熟睡的小檀,推开木门,月华倾泻,总算不用摸黑走下楼台。
      闺阁楼下,更深露重,月光因她金华光色反而中和了深夜的寒意,让意歌坐在荷池旁也只觉得空气清爽。
      望了望荷池飘浮起的片片流溢金光,水流推动的闪烁让意歌不觉得空间停滞,时间凝冻,总算有生命的气息可以感受,心中的言语自己总算可以听见。
      “亲人的感觉,真的很温暖。”
      意歌打开手心,葱白的手指和手心上摊着一块玲珑白玉,视线拉不开白玉,凝视甚久,思索甚久,一抿唇,一松息,意歌无奈握起白玉,转头起身。
      “但这不归属于我的、我所掠夺的,要我原物归还的那天……永远还不起。”

      意歌缓缓漫步,失去方向地、目光穿透前方,回过神来,懵然发现自己已经在谭岳斌夫妇房前,而里面竟然还点着灯油。意歌上前正欲轻唤父亲。却被谭岳斌的疼痛呼叫声打住了
      “哎啊……”
      “我听聂妈妈说力道大才有效果。”
      “可是夫人啊,我这都什么年纪了,哪里比得上当年可以在马背上捞你的腰力啊。”谭岳斌轻微而甜蜜的责怪就像是在无奈地跟不懂事的妹妹解释她无法理解的世界。
      “哎,斌哥,我还指望你跟那群肚满肠肥、眼里只有钱财的老倌不一样呢,你还是老了,那就是我也老了啊。”
      就连意歌也听不出谭夫人这句是戏谑还是真在把埋怨叠加在岁月催人的感概上,但听谭岳斌的语气就够他紧张到无言以对的了。意歌会心一笑,若她真在旁边,想必会“噗嗤”蹦出笑声。
      “夫人啊,你最近怎么了啊,清儿也二十五,我们又不成仙,老了就老了啊。”谭岳斌想了想,明白过来了:“我明白了,夫人啊,上次你感慨自己额头上的皱纹有顺手埋汰我相对无言已对清儿定亲那晚吧,还有,泠儿闹着非惠王不嫁,你根本没什么意见却还是几天见了我像后悔加了个我似得一句话不说。”
      谭夫人正要开口驳回,却叹口气后,像泄了气似的,垂手弯腰,一语不发。
      “是歌儿的事有眉目了吧。”
      意歌一阵抖动,把手握得更紧。
      谭夫人讨厌丈夫对自己一言一行的了如指掌,虽然谭岳斌若是浑然不知会死得更惨,会是恨,而非发泄丝丝不满那么简单。只消一会儿,谭夫人就会被谭岳斌的软工套出情绪,最后甚至声声落泪,凝语哽咽地说。
      “歌儿才十六,看清儿和泠儿,那个不是被我留到了快二十的,可是歌儿不同,红枫早在吧歌儿十二岁托付给我那天,就跟我立下歌儿十六岁出阁的约定,她才是歌儿的母亲,这次,我又有什么为人母的权力可以像对待清儿和泠儿那样呢?”
      “若非你不怕其他别人笑话,死硬要把女儿留着留着,十六岁在别的人家在就已经孩儿都有几个,说不定你这次把歌儿十六岁就推出去还会让那群经常在看我们家怪事的贵妇人诧异呢,你就来吓吓她们嘛。”
      “若真是在意,当年我们有怎会有结为夫妇的缘分。”谭夫人还是终究要垂下泪珠的走势。
      “红枫妹妹又是为了什么,一定要把歌儿在今年把终身大事定下啊,毕竟歌儿还没有见到几个洛阳的公子,今年是不是太急了。”
      “我那个妹妹你是知道的,我猜想定是她独自一人养大歌儿,不想歌儿踏上跟自己一样的路途,她想歌儿,有个夫家,越早越好……”
      谭岳斌看出了谭夫人把连对他也不敢说的话吞了,却不打算在问下去,只要谭夫人可以对意歌出阁这件事一点一点、逐渐释怀就好。
      房间里灯火吹灭了,意歌这才发觉自己在外面伫立了多久,手里的白玉被捏出了汗,意歌用拇指摸了摸玉上刻的“歌”,愁容更添,满怀思绪离去。

      回到闺阁的路上,意歌都在回想四年前自己刚到谭府的景象:那时候她才十二岁,是刚刚开始拔高的年纪,尽管比起其他同龄的女孩子,她真是太不懂得以清丽甜美的笑容讨人欢心了。但谭夫人还是用暖得融化人心的笑意,用她温暖宽大的手心握过意歌的小手,说了好多宽慰体己的话,还把象徵着谭家儿女们的白玉贴着手放在了自己手心上,告诉她,从今天开始,她就是她的女儿了,和其他儿女一样,都有着谭家的白玉。是谭夫人,最先让她觉得,尽管是来到自己心中不安的陌生环境,她以后几年必定会很幸福。
      但也同样记得,另一个带她入谭府的母亲,那她挥着手告别时,她却用眼神告诫她,不要忘记她的母亲是聂红枫、现在她的母亲是聂紫蝶……这个虽有不舍却又倍感压力的告别场景,而现在,四年后,却又像压得自己透不过气的噩梦。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溪三兄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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