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田》禾初

1、第一章 旧游旧游今

　　旧游旧游今在不？花外楼，柳下舟。梦也梦也梦不到，寒水空流。
　　耳边似乎是咿咿呀呀的唱段，眼前只有一片赭色。
　　“子青！子青！”
　　意识从悠远处转回。余子青蹙了蹙眉，睁开眼。狭小的床被帐子捂得乌黑，窗外的阳光依稀可见。猝然一阵疼痛从腹部涌来，翻江倒海。她不能自已地闭上了双眼。胃如有千斤地坠下来，让她不能仰卧。翻过身来侧着，一阵恶心。冷汗打湿了枕巾。
　　“子青，都十点了怎么还犯困。你看这天儿多好！”
　　子青挤出几个字：“我起不来。”
　　小如只当她撒娇。“我去图书馆还书了。你快些起来吧。”说着走出门去。
　　子青无法再说话，只好继续卧着，任由疼痛在体内千回百转。
　　昨夜的事开始侵占她的思绪。
　　毕庄昨晚在千里之外为他们的感情下了结论：和你说话，我心有不情愿。
　　这样的委屈，这样的勉强。
　　当时看到这几个字，她没忍住就为一年多的感情叫了停。事已至此，何须留恋。擦了擦滑到脸上的眼泪，倒头睡了。
　　当日他管这个叫“小眼泪儿”，还会用手一颗一颗地抹掉，把她搂在怀里。
　　梦里是他温柔的手轻抚，接着却一把将她推开。醒来便旧疾复发。

　　待疼痛平复一些，她爬下床取了胃药，以上回两倍的量吃下。
　　宿舍的门上有面镜子。镜子里的人面色发黄，眼下有片乌青。长发纷乱地搅在一起。
　　窗外阳光长驱直入，纷飞的灰尘泛着金色。
　　坐在桌前，子青把事情的前因后果回想一遍，只觉气闷，却再也哭不出来。
　　事情原也简单。大四毕业在即，毕庄申请到了法国工程师学校的全额奖学金，子青却两度失手，收到的尽是拒信。昨晚她低落地问，我们该怎么办。其实不过指望一句，继续努力，我们会一起去法国。没曾想他说的却是，子青，我对你，其实并不确定。
　　她耐着性子问，为什么。
　　于是就有了那句结论：和你说话，我心有不情愿。他停了停，又说，让你改，并不公平，所以，我不确定。
　　身处窘境也不能受这样的委屈。子青气得发抖，当下就写出一行“人性难改，抱歉。”关机睡觉。

　　年关将至，校园里还是冬日萧索的气息。窗外人烟稀少，子青顿觉这样的日子了无生趣。
　　打开电脑，对着拒信看了又看，已没有了当日的惊惶。
　　谁也不能怪，只怪自己不争气。
　　按下心中那份不甘，她开始为接下来的日子做打算。
　　国还是要出的。已经错过了研究生保送和考试，找工作的同学也早已各自安定。唯一的路，就是继续。
　　法国还是要申请的。学费便宜，质量上佳。实在不行，就申个排名靠后一些的。
　　最后一轮在三月，此时不过一月，一切都还来得及。
　　毕庄是见不得了。昨晚那场，算不上和平分手。这不是最激烈的一次，却是最最有伤尊严的一次。
　　照照镜子，才发现自己身形有些肿。是前一阵坐在电脑前申请太久的缘故。
　　于是收拾了东西去学校的健身房跑步。隔壁有朋友同去，也不那么寂寞。
　　寒假期间，健身房里人寥寥无几，子青的跑步机弄出了很大的声响。
　　心情抑郁的人运动起来毫无节制。朋友问，最近和毕庄如何？子青只说，分了。
　　“不打紧，我和我们家那个，分了十几回了。”
　　可没有一次是出于他嫌弃你吧？子青暗暗想。
　　洗过澡出来已经是下午两点。想起晚上家人聚餐，子青即刻回到宿舍收拾东西。
　　脸有些干，要涂面霜。粉底呢？不不，还没暗沉到那程度。腮红呢？略扑些，气色好。眼袋有些明显，她干脆画了个淡淡的咖啡色眼妆，眼角微微翘起，眼下刷了一点金粉。最后涂了个桃红色的唇彩。长发放下来，梳成中分。穿了一件咖啡色的V领毛衣，牛仔裤，搭一条黄绿色长围巾，黑色外套。
　　穿戴好了，也是神清气爽。眼里那点郁色，倒也像是期末考试太累所致。
　　舅舅一见，只说“瘦了”，接着嘱咐她别太拼命，身体要紧。外公外婆也并不对那丝憔悴起疑。他们的注意力都在舅舅的儿子，子青的表弟、他们的小孙子身上。小表弟只有10岁，天真可爱，打过招呼便玩耍起来。舅舅告知，子青的母亲加班不来。子青只“哦”一声。
　　吃的是川菜，又喝了酒，不一阵子青便两颊绯红。席间家人说起各地奇闻，子青端着酒杯跟着笑起来，双眼模糊。
　　待她离开家人才发现，她一个人饮了整整一瓶红酒。
　　“不打紧，她好喝酒，像她妈妈。”外婆这样说。

　　喝酒助眠，这一夜子青睡得很好。
　　第二天还是她把小如叫起的。将近十点，已经太阳高照，子青还是打开了灯，两个人更加清醒些。
　　小如揉着眼睛爬起来：“子青你最近怎么了，是不是和毕庄吵架了？”
　　子青纳闷：“如此明显么？”
　　小如又趴倒在床上：“平时你话很多。”
　　子青默然。
　　“越是这样，越要争气。”小如训话。说着竖起小手扳着指头：“学校没问题，成绩没问题，实习没问题，推荐信没问题，就是GMAT低了点。这个简单！重考吧！跟我一起去法国。”
　　子青愣了一下。她期待毕庄说的话，倒是被小如说了。小如年底申到了法国读商科，让子青很是羡慕。
　　子青不禁有些动容：“小如，如今我最期盼的，是跟你一起去法国。”
　　小如也是一愣。自从子青和毕庄在一起，她们已经很少这样亲近了。
　　子青笑了笑：“只怕你不稀罕。”顺手打开了窗。
　　小如缓缓地说：“子青，我愿意常和你在一起。”
　　窗外有清风袭来，春天快要来了。

作者有话说

　　新手上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