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氏女》by云胡不喜

1、卫太后的心病

　　屏风外的女子行完礼后就退下了，宫廷礼仪如行云流水，连屏风后的卫太后和谢皇后都挑不出半点差错来。
　　卫太后和谢皇后对视一眼，彼此都看见了眼里的遗憾和决定。此女心智手腕，九儿恐绝非对手。
　　卫太后随手招来近身随侍，吩咐道：“你去卫侯府传我话，此事就此作罢，我定会为九儿主持公道。”
　　谢皇后轻声道：“母后，此事要不要先和九儿说道再作决定？”
　　卫太后答道：“你糊涂了，九儿性格尚且柔弱，又对那孽障一往情深，到时更不可开交，还不如我这厢做了恶人，日后她恨我也罢，好过她这番磨难。”
　　谢皇后说道：“九儿一片纯孝怎会恨您，我只恐她日后伤心难过。”
　　卫太后冷然道：“再难过也好过日后和人共侍一夫，还没嫁就多了个平妻！皇帝和太皇太后真是好算计！”
　　谢皇后道：“幸好此时九儿不在皇城，沈氏此女心计不是一般，臣妾这就去回皇上话。”
　　卫太后微眯了眯凤眼，挥手道：“你去吧，也好让他们早日亲上加亲，省得日夜悬心，算计着我的九儿。”
　　谢皇后躬身退下，往乾元殿的方向去了。
　　问姑姑见皇后走远了，方才进来回话。
　　“小姐，万一九小姐哭闹出什么事情来可怎生是好？要不奴先去行宫接回九小姐，也省得您日夜担忧。”问姑姑低声道。
　　卫太后睁开双眼，低笑道：“怕是你不放心吧，兮兮和九儿差不多是你一手看着长大的，也来拿我作筏子。”
　　问姑姑顿时声音高了一线：“小姐，此时您还有心情笑奴婢！”
　　卫太后道：“此时九儿不回来倒好些，不如你和兮兮也去行宫消暑，对外一定要封锁消息，事情落定后方可让她知道。”
　　问姑姑回道：“我倒是可以去，就恐卫郡主不得空闲。”
　　卫太后道：“一个两个真是让我操碎了心，她们母亲又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主。兮兮儿时多可人疼，大了竟然一心男装作将军，旁人女子像她这么大哪一个不是儿女成群了，她倒好，回回没把我气死。”
　　问姑姑心道，长公主和卫郡主还不是您惯出来的。郡主当年男装去作将军，大胜还朝的时候，开心的合不拢嘴的还不是您呐，还说天下女子都当如卫长姬。不过问姑姑只敢在心里念叨，丝毫不敢说出来惹得卫太后恼怒。
　　“阿问，你去把长姬召进宫来，就说我胃口不好。”卫太后抱怨完后又狡黠的说道。
　　问姑姑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回回都是这个借口，也是郡主孝顺才搭理你。哪一回不是乱给郡主牵红线，把郡主气走，事后又后悔。
　　夏日的午后，总是透着一股子让人烦躁的炎热。
　　卫郡主府的知了在树上绵长叫鸣，卫郡主府的儿郎们在校场上比武演练。
　　卫长姬将问姑姑让进坐榻后，问道：“姑姑这一向身体可好？”
　　谁知问姑姑居然两眼红了后说道：“奴哪里都好，就是小姐她最近为了九小姐的事情吃不下睡不安。”
　　“九儿还小，皇外母岂有不知如何做主之理？皇家此事做的确实过分！我卫氏如今全不发一言，不过是为了九儿。不过一男子尔，九儿也是我卫氏女儿，自当捍卫我卫氏尊严。”卫长姬边说边行入主座坐下。
　　问姑姑担忧道：“可九小姐素来心思纯良又一心系平乐王爷，万一她想不开可如何是好？”
　　卫长姬道：“姑姑你多虑了，九儿虽善良柔弱却也绝非是一般闺阁中女儿。”
　　问姑姑还待说，已被卫长姬打断：“问姑姑，我这就备车马随你入宫去见皇外母吧。”
　　问姑姑情知卫长姬已明白自己的心思，也就不再开口，待准备妥当并一起进宫去了。
　　永寿宫正殿内，卫太后半躺在榻上，听宫人传报，只见外面进来了一名头戴冠，脚蹬靴的男装丽人。此女美貌异常，心智过人，文成武就，曾力挽狂澜退敌军于千里之外，为天下人所敬仰，就连时下最标准的士大夫都不敢苛责她一句。着女装可倾了半个天下去，着男装风流蕴积，瞧瞧两旁的宫侍眼珠子都恨不得黏到她身上去。有些人生下来就注定不平凡，上天都格外偏宠。
　　可惜就是一天到晚混迹男人堆里，想到这里卫太后简直要捶胸顿足了，自己一生恪守礼仪，规规矩矩，却是造了什么孽，唯一的女儿不省心，两个外孙女一个比一个更不省心。
　　其实卫太后着实不了解自己，在南朝绝大部分人眼里，卫太后绝对是一个逆天的存在。
　　卫长姬见卫太后望着自己出神，看她那万分纠结苦恼的眼神就知道，她又在想什么了。
　　卫长姬赶紧打断卫太后的思路：“皇外母。”
　　卫太后这才回神，拉着卫长姬在自己身旁坐下。叹了一口气，这才说道：“兮兮啊，沈氏那女子我见过了，女子闺阁内九儿实在非其对手，平乐王此时也并非良配了，然也不能轻易揭过此事！我卫氏一门皆有气节，怎可受此羞辱，我定是要为九儿讨回公道的！”
　　卫长姬回道，“父亲母亲从知道起就觉得此事不得善了，私下里也是问过儿的，皇上宠爱平乐王异常，又对废后沈氏一往情深，因不得立其子为太子已是费尽了心思，此刻沈氏女配与平乐王是配定了的。”
　　卫太后道：“我也是这么琢磨的，已叫皇后去回了皇帝，任他们再怎么作弄，九儿是不能够再被他们惦记了的。”
　　卫长姬说：“皇外母自有决断，我卫氏一门自当听命，绝无二话。”
　　卫太后又道：“就怕九儿知道后不好过。”
　　卫长姬道：“九儿自幼聪敏，自当体会皇外母的苦心，且她还年幼，怎知今后遇不到旁人？九儿外表柔弱其实内心颇为高傲倔强，平乐王那个性子，即使九儿嫁与了他，日后俩人也肯定会生嫌隙。”
　　卫太后长舒一口气，给了外孙女一个眼风，“我还不是怕我的小九儿怨我，跟你一样大半月也不知道进宫来看下我这个老婆子。”
　　卫长姬立刻招架不住，讨饶道，“日后定天天进宫来伴皇外母。”且答应了卫太后一长串要求后方得解脱从永寿宫出来。
　　刚转出二宫门外，就见谢皇后领着宫人往这边行来。
　　卫长姬待到跟前便行下礼去，谢皇后忙扶起来，道：“兮兮从母后宫中来？”
　　“是的，姨母，现下我准备出宫往仙郡行宫去，要带什么话给九儿吗？”卫长姬在谢皇后面前从来亲厚，谢皇后之母为卫氏，乃是卫太后亲妹，而谢皇后和卫长姬的母亲，卫太后唯一的嫡女是为表姐妹，从小养在一处感情十分深厚。谢皇后膝下只有皇子，从小就将卫长姬和卫九姬当成亲女儿在养。只不过卫长姬从小就不似一般女儿，聪慧早熟，且不爱撒娇痴缠，不如卫九姬那般可以疼爱。
　　但是谢皇后待她的心跟自己女儿也是一样的，故连忙吩咐左右宫侍一番安排，只恐长姬路上不周道，因卫长姬的母亲华临长公主是一副不拘小节的脾性，自己都还需要卫侯照顾，两个女儿几乎就是养在宫中的，自从长姬封了郡主开了府后，郡主府的大部分事物都是谢皇后照料的。
　　卫长姬随着谢皇后安排完后，谢皇后牵住她的手，卫长姬微微有些不自在，谢皇后莞尔一笑，“兮兮跟姨母还不好意思呢，兮兮这回去要好好劝劝九儿，等这事过了姨母就亲去接你们回来。”
　　卫长姬应是，谢皇后又仔细的看了看卫长姬，“每次看到兮兮姨母都会目眩，昔日在我膝头入睡的小兮兮已经长成了这等优秀的女子，天下多少儿郎都不及，兮兮啊，姨母不是逼你，女子年华短暂，总要寻个夫君生子方才是圆满，只要你肯，以后你再做什么太后和姨母都不会再迫你，只是此事已经不能再蹉跎了。”
　　卫长姬在心头痛道，非是兮兮不愿，而是心之所系之人，无法诉说永无可能。只愿此生报效家国，护住这些血缘亲人。
　　却也只好低头答是，谢皇后见她此种脸色，知是不愿提起这事，遂住了口，只在心里琢磨着，哪天和卫太后一起好好劝解劝解她，以兮兮的性格，此事不宜过急。
　　正好内侍来回，一切已经准备妥当，谢皇后就吩咐人随卫长姬一起去，临走前还是忍不住拉住卫长姬的手说：“见了九儿，要好生劝她，姨母定不会叫你们中的哪个受委屈的，你也要劝住你母亲，再就是这边的事情都不要担心，我和你皇外母会照应好的，你们母女三人好好散散心。”
　　卫长姬拜别谢皇后，方才和问姑姑出宫门踏上八骑骏马拉着的宽敞精美马车，在数百名军甲的护卫下朝仙郡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