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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狭路相逢勇者胜 初次交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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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泓仿佛在巨浪中沉浮,“季泓”的尘世种种一股脑在她脑中翻滚,仿佛一台绞肉机在绞着自己的脑袋,不知过了多久,那种让人痛不欲生的感觉才退去,那股思潮渐渐平静,和自己的脑海融为一体。等思潮完全平定之后,她的心境渐渐空明起来,她有生之年从来没有这么心思清楚过,灵台如洗,不染片尘,所有的事条条件件在她脑海中摆开。她再清楚不过,从今以后,她和这个与自己同名的“季泓”已融为一体,她十五岁之前经历的人生便也成了她人生的一部分。
她消化了这些信息,反反复复做好心理建设,接受了现实,并做好了坚定谨密的计较,才慢吞吞地醒来,一睁眼便看到眼前一个面目清俊的男子。
季泓见过不少面目出众的男子,五官找不出毛病,气质找不出不妥,可是总让她觉得还不够,应该可以再出色些,可是怎么个再出色法,她因为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可是眼前这个男子,一身素白孝衣,额上勒着孝带,一样剑眉星目,高鼻薄唇,却又让人觉得哪里不同,如同她说不出原先那些帅哥哪里差点一样,她也说不出他哪里不同,不过他一双眼睛却着实让人觉得惊艳,看着你的时候,像一方万年的寒潭,几乎将人吸了过去。
这样类型的人她只见过一个,她虽不追星,却极喜欢年轻时候的古天乐饰演的《神雕侠侣》的杨过和《圆月弯刀》的丁鹏。前者还带着少年的青涩和迷茫,后者却是一个眉目如画的俊美青年,带着淡淡的哀愁和邪恶。
眼前这个人,不过十七八岁的样子,面目俊美,气质清冷,眉梢眼角还染着几分少年的清冽和青涩,既不是面若女子的美少年形象也不是硬朗坚毅的少年英雄风采,而介于两者之间。
少年看她直直看着自己,眼眸深处的厌恶和嘲讽更深了,他嫌恶地撇开头,似一眼也不愿意看她,冷哼了一声:“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如此怙恶不悛,阎王竟然都不收你。”
季泓蓦地回过神,低头沉默了一会儿,突然掀开被子,右手撑住床板下了地,鞋也不穿,就要往外走去。她身上带着伤,躺了这么多日子,一点力气也没有,刚走了一步就腿软摔在了地上,正好摔在顾凭脚前。
顾凭不耐烦地站了起来,愤怒地喝道:“你又想干什么?!”
她置若罔闻,右手撑着地面,艰难地站了起来,继续往前走去,春花上前来扶她,被她一把甩开,她刚要再去扶,看见她恶狠狠的目光,不由心底发怵,讷讷收回了手臂。
众人看她在房间中跌跌撞撞往前走着,面面相觑,春花不安地跟在她身旁,随时准备出手扶她。
顾凭只是冷笑地看着她,看她再耍出什么花样。果然她踉踉跄跄走到对面墙根下停住,喘了一口气,突然“刷”一下把墙上挂着的剑拔了出来,众人还迷茫间,她已经把剑横在了脖子上。
顾凭一时反应不过来,呆呆看着她。季泓心下暗骂了一声,横在脖子上的手装作气力不济的样子颤了颤顺着脖根划了过去,只觉得一阵锐痛,血顺着锁骨流了下来。
她似乎是看自己“没死”,马上又提起剑来往脖子上一挂,这时众人才反应过来,春花离得最近,马上扑了上来一把抓住她握剑的手,大叫道:“女郎不要啊……”
她狠狠地同她撕扯,一副一定要夺过来不死不休的架势,几个稍近的奴仆也扑了上来,正拉扯之间,她握剑的手腕突然一阵剧痛,原来是顾凭已经到了跟前,往她手腕上一劈,她骤痛之下,不得不松开。
顾凭怒不可遏,恶狠狠地冲她大喝一声:“够了!”粗暴甩开她的手,她竟被这股力量甩了出去,一屁股摔在地上,后脑勺“砰砰”在墙上磕了几磕,霎时疼得天旋地转,后脑湿漉漉一片。
顾凭愣了一愣,像是没想到自己竟然下了这样的狠手,这时候季泓抬起了头,冷冷看着他,恶狠狠的模样让他有些愣怔,但是随即厌恶和鄙弃涌上他的心头,他又恢复了那副冰冷嘲讽的模样,不耐烦地问道:“你又想弄什么幺蛾子?你要真想死,没人的时候使劲往墙上一碰就利索了,在人前做什么态!”
季泓被噎了一下,面上却纹丝不动,并不理会他的话,挣扎着要爬起来。顾凭又冷哼一声:“我倒真盼着死的是你呢,只可惜‘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阎王不收你这个天理不容的恶人,却轻易带走了好人。”说到这里,语气竟有几分哽咽和悲愤。
季泓视若无睹,站了起来,要去夺那把剑,春花忙抱着剑往人后退去。她也不说话,只狠狠盯着那把剑,春花被她恶鬼般的模样吓住了,抱着剑转身就跑了出去。
她便扶着墙一步一步往外走去,慢慢移到了门口,下人们觉得眼下这幅情景着实令人骇异,却也不敢拦她。顾凭却没耐心了,他一步拦在门口,声色俱厉地喝问:“你究竟想做什么?”
总是保持这副声色俱厉的模样其实也很累吧,也难为他了,她想着,抬起头却冷冷瞥了他一眼,推开他的手臂,要往屋外走去。
顾凭额上青筋跳了跳,一把把她推了开去。季泓一个踉跄,总算他还不算过分,她后退了几步,后腰撞在房里的八仙桌上,又是一阵剧痛。这一剧烈的晃荡,她的脑袋也跟着天旋地转起来,头疼欲裂,浑身无一不痛,脑子难得清明得分出一丝准确的情绪:恼怒!
她一手撑住桌面,仍是站了起来,摇摇晃晃了半晌才站定,一言不发,仍然坚定地一步一步往外走去。
顾凭心头蓦然袭上一股烦躁,待她走到跟前,他再也忍不住,一脚又将她踹了回去。“乒乒乓乓”一溜响动,几把椅子一个赶一个地翻倒在地,季泓狼狈地躺在翻到的椅子中间,浑身跟散了架似的。这下手实在太狠,好在她下意识扶住了骨折的左手,接起来的骨头才没有二次骨折。
疼,难以言喻的疼,无所不在的疼,从内到外浑身每一个细胞每一个毛孔都在叫嚣着疼痛,连呼吸都是痛的,她从来没有这样痛过,疼得她几乎想要暴起杀人。
这种剧痛让她心中陡然激起一股戾气,原本只是作态,现在却是真正激起了血性,她性子坚韧独立,少几分女孩儿的柔肠,反倒多几重男子的坚毅。
她竟霍然起身,步子也变得稳健有力,捧着受伤的手臂,目光像钢针一样紧紧盯着顾凭,走到他跟前。
顾凭看着她血红的双眼,有片刻的迷茫,他竟觉得眼前的季泓如此陌生。季泓是刁蛮的、愚蠢的、无理取闹的,遇事她只会痴缠撒泼,却色厉内荏,若感受不到危险,她便毒辣张狂,遇到比她更强横的人,她就立马软了,什么没体面的事都做得出来。
眼前这个人,眼睛充满了凶狠的戾气,可是却又透出不容置疑的……坚定。他甩开脑中不合时宜的想法,皱起眉,抓住她肩膀要把她拉回去,她终于开口说话:“让开!”
沙哑的两个字却透着开山裂石的气魄,他下意识一迟疑,那人已经拨开他迈了出去。
他醒过神来,想到自己一时竟被她镇住,竟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耻辱和愤怒,他回身铁钳一般一把抓住她的臂膀。
季泓心头的血气彻底被激发了出来,回身一脚重重踹向他□□。顾凭一愣,本能闪了闪身,那一脚仍踢在了他的大腿根上,火辣辣得疼。他心中一凛,她竟然真的想要自己的命根子!
他瞬间怒不可遏,不管不顾合身向她扑去,两人便厮打了起来。屋里屋外的下人都吓呆了,一时竟想不到拉开他们。
季泓下意识护住胸前的断臂,她虽然心中血气激荡,可尚存几分理智,她可不想废掉一条手臂,只不过乱踢乱打,牙齿撕咬,状若疯虎。
这时她跟个恶罗刹似的,一味凶狠,毫无章法,只死缠着顾凭撕咬,他的武功完全施展不开来。俗话说恶的怕狠的,狠的怕愣的,他又没想要她的命,对方可是跟疯了似的毫不留情,还专往他命根子上招呼,这气势上就有了差别。
这状况实在让他啼笑皆非,只想赶快摆脱这个疯婆子。
可是疯子发起疯来,力大无穷,她伤后初愈本来没有多少力气的,可这会儿跟个铁金刚似的,他一时忘了自己的武功,狼狈地冲院里的下人们喊:“你们都死了吗?还不快把这疯子拉开!”
众人这才如梦初醒,慌慌张张上前将二人拉开。
顾凭鬓发散乱,衣衫被扯得七零八落,脖根处被季泓咬出的伤口正淌着血,要多狼狈有多狼狈,哪有半分原先那水木清华的样子?他一边气急败坏地整理着衣衫,一边狠狠地盯着她。
季泓一被拉开,便脱力跌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喘着气,此时毫不示弱地瞪回去,目光比他还狠戾。
他又有些迷茫了,这个女人究竟怎么了?竟让他不知如何应对。
季泓歇够了,站起身,仍然谁也不理往院外走去。春花大约是将宝剑藏好了,这会儿偷偷摸摸回来躲在院门外偷看,见她走过来,脑袋一缩,就要找地方藏起来。
季泓恶狠狠瞪她一眼,她不敢动了,僵着身子站在院门旁。季泓走出院门,似是茫然地往四周扫了一圈,便抬起脚顺着石板路走开。
顾凭不再拦她,跟在她身后倒想要看看她究竟要做什么,下人们也有些纳罕,静悄悄地跟着。
她走很慢,还有些摇摇晃晃、跌跌撞撞,可是每一个步子却走得极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