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看江湖路》月烈

1、第 1 章 “我绣的鸳

　　“我绣的鸳鸯，大家都抢着买！”
　　“会绣鸳鸯有什么用，能吃呀，猎户村里的女人当然要会打猎！还好意思说，丢不丢人！”
　　“你个野女人！”
　　“你个克夫精！”
　　“你个丑八怪，麻子脸！”
　　“你个狐狸精，还不是被休回了村，做猎人的老婆”
　　“我老公黑黑壮壮，打猎的本事可是我们猎户村数一数二的！瞧你家的，脸白的像鬼，瘦不拉几的，还好意思出来见人！”
　　刚才吼得很大声的女人，像被活生生塞了颗馒头，脸憋得通红，吐不出一个字。赢了的那个，一脸得意，翘着头，拉着丈夫的手一摇一摆地走了。输了的，愤愤回头，黝黑的大脸涨得通红，使得脸上的麻子更清楚了。“都是因为你，我才会输给那个小浪蹄子！”满腔的怒气冲着旁边的瘦弱男人，头也不回地走了，也不等男人。男人苦笑的抬起头。好一个俊俏的后生！面如冠玉，唇红齿白，剑眉入鬓，杏眼亮如星眸，可惜苦着一张脸，没点生气。
　　“没人能想到昔日高傲的梅花公子，今日会让一个无知村妇当头喝骂”远处树下的一位持萧公子说道。
　　“这样的日子他怎么能受的了？”另一位腰间围了一条好似竹叶青的长鞭公子不解道。
　　“没办法，他得负责任”
　　据两人获得的消息，丑陋的女人救了受伤的男人，岂料男人酒后乱性，占了她的便宜，所以为了负责人，娶了她。
　　“他当时受那么重的伤，怎么有力气酒后乱性，再说他的酒量一向很好，更何况对方是那样的女人……”潇湘公子道。
　　“听说女子已过了婚嫁年龄，可惜……没人提亲，江湖人人都说梅花公子美若春日梅花，连女人见了都自愧不如，那个女子自然也看到了……”。

　　简陋的房屋，篱笆围成的院子里还养了几只鸡。
　　“屋里可有人？”刚才树下的那两位公子在木门外喊。
　　“谁！”声起，麻脸村妇已出现在门口。
　　“我们来找你家相公。”潇湘公子道。
　　村妇紧张地上下打量两人，拿萧的俊美无俦，风流倜傥，腰间系长鞭的也是一派英雄气概。江湖中人？！这个念头甫一出现在村妇脑海里，不自觉握紧了手里的锅铲。村妇不说话，两人也不知该怎么开口，三人就这样大眼瞪小眼。
　　这时，那个瘦弱的后生从屋里出来。甫看到门外的人，愣住了。
　　“梅花公子，我们可找到你了”潇湘公子道。
　　“林兄”系鞭的竹叶青道。
　　“进来吧。”过了一会儿，后生道。

　　三人围坐在桌边，喝着昔年最爱的青梅酒。这青梅酒可不是一般人家喝的那种。是用林家庄梅海的青梅特别酿制的，初喝，清清淡淡，似衔了颗青梅在嘴里，让你想一尝再尝，可是，它的后劲极大，如排山倒海般袭来，让你没半分招架之力。就如林家庄里闻名天下的梅花公子，看上去温柔和气，使起“梅花十三式”，像在梅间跳舞，却招招狠毒，招招直刺要害，招招要人命。这梅花公子就是村妇的丈夫，林陌玉，取自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三人无语，只是低头喝酒。
　　“没见过你穿布衣，今天一见，还是那么风流倜傥”，潇湘公子开口道，想打破这尴尬的气氛。
　　林陌玉低头，苦笑。
　　“你真当就这样过一生？”潇湘公子突然问，说完看了一眼在厨房忙活的村妇，林陌玉随眼看去，没有作答，脑子里却想起了女子给他买布那天的事。
　　“这是我们家小姐先看上的，你怎么直接抢”伶俐的丫头替小姐叫屈道。
　　“谁先抢到，就归谁！”粗鲁的孕妇不理对方“这么好的料子，春天穿最合适，不冷。快点过来，让我比比看”边说边招呼门边一直低着头的瘦弱丈夫。
　　“有丈夫也用不着这么嚣张！”不甘的丫头道。
　　“那当然！这种颜色当然是买给男人，你们小姐还没嫁人怎么就买这料子，莫非是与人私通！”没有半点羞耻的村妇冷冷回道。
　　“你……”气急的丫头正想回嘴，被羞红脸的小姐拉走了。店铺里的人纷纷掩嘴偷笑。
　　妇人丝毫不在乎，拿着布在丈夫身上比划，想象着该做什么样式。
　　见他又不语，潇湘公子换话题道：“那一战，真是惊天动地。我们到处找你，以为你已经死了，幸好，你没事。”
　　“我现在和死人有什么分别，我的手已经废了，不能再使剑”林陌玉仰头喝尽杯里的酒。
　　“潇湘公子说的对，至少你没死。”竹叶青道。
　　“如果竹叶青你使不了这长鞭了，你会觉得活着还有什么意思？”林陌玉道。随后低头喝闷酒，不做声。
　　门外野狗低吼，“滚！”厨房炸起一声吼，野狗一溜烟的跑远了。
　　“哇”房间里传来婴儿的啼哭。
　　同时粗噶的声音再次从厨房炸起，“还不快点去抱小宝儿，没点眼力劲！”
　　林陌玉起身从房里抱出一个粉嫩的可爱小娃，俊俏的摸样与林陌生就像是一个模子。
　　“宝宝乖，不哭，不哭”林陌玉轻轻的摇着孩子，憔悴的脸难得有笑容，漂亮的杏眼笑得也跟个孩子似的。
　　怪不得要对那个女人负责，原来有了孩子。看来想让他离开有点困难。潇湘公子和竹叶青对视一眼。

　　泼墨的夜，没有一丝星光。
　　人声鼎沸的客栈，光着膀子的江湖人，你来我往地喝着酒，吼着自己的辉煌经历。“昨天我与叶一刀那厮大战了三百回合，破了他的天蚕刀，哈哈哈…….”…….”我家公子可是岭南第一公子，要样貌有样貌，要功夫有功夫，姑娘见了没一个不动心”…….“我们御剑山庄可是天下第一大庄，是个人都得给我们几分面子”…….吼叫声一声盖过一声，好像这江湖名声是吼出来的，是比谁的嗓门大。这热闹的大厅，挤得送菜的姑娘，只得低着头绕过一只脚，一条腿，费了好一阵功夫才到通往二楼的楼梯口。怕包厢里的客人担心，她疾步上楼，但仍敬职稳稳地托着菜盘。
　　“等明天杀了梅花公子，我们就要扬名江湖了”一个大汉道。
　　“合我们几个的力量，真的能杀了他？”一人担心道。
　　“放心，我已经打听清楚了，他的手废了，不能使剑了。就算能，合我们六个人的力，肯定能杀了他”另一人解释道。
　　“扣扣”，屋里的人安静了下来。
　　“扣扣”敲门声又响了起来。
　　“进来！”。“吱呀”门开了。那个送菜的姑娘端着菜，低着头羞答答的进来，将菜放到桌上。
　　“是个娘们，呵呵…….”满嘴酒气的大汉一把搂住姑娘。“屁股挺…….”
　　众人都等着他的评论，他却突然没了声音，呆呆地看着前面。怀里的姑娘往旁边一挪。赫然只见大汉的心口多了一个洞，血像开了坝的水，噗噗地往外涌。
　　众人转向那个姑娘，只见一张黑麻子脸，突然狰狞着，像豹子一样扑到旁边一人的身上，“噗”，心脏爆裂的声音响起。剩下的几个回过神来，正准备拿剑，突觉手像灌了铅，抬不起来，想出声求救，嗓子眼里像是含了口水，喊不出来。“噗”“噗”“噗”，“噗”。屋子里又安静了。只有滴答滴答的滴水声。
　　“吱呀”，门又开了。一个拿着抹布，领着桶水的妇女进来。她仿佛没看见一屋子的男人都被爆了心，仿佛没看见另一个女人的右手上套着五只尖锐的护甲，殷红的血还在滴着。淡定地转身关了门。
　　“你新制的这个药很管用，下次捕老虎的时候可以用”麻脸女人从左袖滑出一瓶无盖的小瓶子，重新盖上递给新来的女人。
　　“那当然，我们家那口子的脑子好使着。哎 ，你待会快点，我还得回家给他做宵夜”后来的女人道。
　　“你放心，我也得早点回去哄我们家小宝儿睡觉”麻脸女人边说边从腰上摸出一把杀猪刀来。
　　先左手再右臂，先左腿后右腿，头得割下来，另外放一边。麻脸女人有条不紊的挥着刀。嘴里还愤愤地念着：“你们这些婊子养的王八蛋，敢跟我儿子抢老子，”一条胳膊被卸下，“明天是我们小宝儿三岁的生日，你们竟然要来比武，不会另外选个日子，啊”，一条腿掉了。“你们这些个有娘生没爹教的东西，想让我们小宝儿生日的时候没爹陪，我们小宝生日，可是次次有爹陪着玩”一颗头没放好，滚到了一边。
　　“是该死。儿子生日当然得有老子陪在旁边玩”在地上擦洗血迹的女人点头赞同道。

　　“老朱包子铺”后巷。
　　一辆车停下，“开门！”木板门被敲得阵阵响。
　　一张油光满面的肥脸探出来。
　　“呵呵……是林大嫂，又给我送肉来了，快请进！”肥脸热情地说。
　　“不用了，你验验货，按老规矩给钱，快点。”来人不耐烦催促道。
　　“不用不用，林大嫂次次给的都是好货，肉精实，有嚼劲。”肥脸边说边让伙计把车上的木桶抬进去。
　　“天天舞刀弄枪的能不精实”村妇道。
　　“是是”肥脸边答应，边接过伙计拿来的钱，双手奉给女人。
　　村妇接过钱，掏了一半给身后的妇人。
　　“陈嫂，谢谢你今天晚上帮我，”村妇道
　　“这有啥，街坊邻居的当然要互相照应”陈嫂道。
　　“你先回去吧，免得陈大哥担心，我还有事跟朱老板说”村妇又道。
　　“那不行！这么晚了，你一个女人太危险，这年头臭男人多”陈嫂急忙道。
　　村妇没说话，笑着看了妇人一眼。转身对朱老板道：“听说王大富新收藏了一支千年人参，我后天要。”
　　“林大嫂，你这不是为难我嘛。小风的身手没那么好，这地形总得探个两三天”朱老板道
　　“谁叫你个屠夫生偷儿，他不会偷，我还不来为难你了。”村妇揶揄道。
　　“朱老板，让小风去偷又不是什么难事。他家那口子的脸现在还是白的跟鬼似的，吃了这么多年人参，这咳嗽才好，不再用人参补补，咋行”陈嫂也在旁边帮忙道。
　　“我懂我懂，呵呵……可是去年已经给你偷过一支，你也知道小风不喜欢偷同样的东西”朱老板为难道。
　　“上次有人想糟蹋小花，是我救了她，现在她最听我的。我叫她嫁给谁，她就会嫁给谁。如果小风还想追小花的话……”
　　“你放心!我一定叫他给你去偷，明天就给你！”朱老板边说边推着旁边的伙计往屋里去“快去叫那个王八蛋起床，告诉他，如果没偷到，他不仅要打一辈子光棍，我还会打断他的狗腿”。
　　“那行。今年我多打一只虎皮给你”麻脸道
　　“不用麻烦，不用麻烦，小花那里你给我多说说”朱老板的肉脸笑得都快可以挤出两斤油了。
　　“行”村妇推着车，头也不回地说。

　　秋高气爽，日头不热不凉的照着人舒服。
　　“驾驾驾，骑大马”一个清秀的小娃骑在木马上，高兴地大叫。林陌玉笑着蹲在旁边看着小娃，深怕他一个不小心跌下来。
　　“没想到，你的木工不错呀，做的栩栩如生”竹叶青道。
　　“梅花公子当然是心灵手巧”潇湘公子直接拿着酒壶，仰头一口。
　　“巧个屁！”如雷的嗓音从后面炸来。
　　只见村妇端着碗药从厨房出来。
　　“做的这么小，明年还能用嘛，一年一块木头，你当我是开木材坊的。做得那么糙，除了能骑，没个马样”
　　做得太大，孩子上不去，也骑不来，这不刚刚好。再说木头能有几个钱，去林子里砍就有了。竹叶青想道。
　　这还算糙。潇湘公子看着那画出来的马眼，鬃毛想。
　　林陌玉笑了一下，摸摸孩子的头。
　　“还不快点死过来，给我把药吃了！瞧你这个死人样，身上没个几两肉！你想两眼一翻，两腿一蹬，让我做寡妇是吧？！没门！就算到了阴曹地府我也要抓你回来，给我儿子当爹。”
　　林陌玉微笑地走过去，默默地喝药。
　　受了那么重的内伤能活下来已是奇迹，这几年连咳嗽也没了，还想怎样，难不成想让他上街来个胸口碎大石给你赚钱。竹叶青和潇湘公子眼神交汇。两人都替林陌玉可惜，昔日的梅花公子，多少待字闺中女人的梦中情郎，身边陪着的红粉知己是无忧岛的风清舞，金童玉女，当年两人的琴剑合璧不知羡煞多少旁人。现在却让一个粗鄙丑陋的村妇绑在身边，还呼来喝去。
　　近段时间，竹叶青和潇湘公子更加频繁地劝林陌玉离开这村妇，给她一笔钱，让她无忧无虑地过下半辈子。林陌玉没答应，怕她将来日子难过，怕孩子没爹疼，被人笑话。
　　本来两人今天来是提醒有人要对他不利，不过据线人汇报，那几个人失了踪，见刚才这一幕，两人决定先劝他离开这种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