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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Act.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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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死亡之花在眼前欣然绽放。
那些食尸鬼慢慢腐烂。恶臭的黑色汁液渗进永歌森林鲜厚的草丛中。卡拉德看了一眼身边已经目瞪口呆的青年,忍不住伸手拍了一下对方的肩膀:“还好?”
“嗯……我想也许吧……”阿卡托鲁慢慢转过脸,绿色的眸底写满了深深的痴迷:“哦,刚才那个……是什么?真漂亮。”
卡拉德一愣。大脑深处突然滑过一道剧烈的灼痛感。因为条件反射而闭眼的瞬间似乎有一张白皙端庄的姣美脸孔一划而过。淡色的唇瓣勾出一个厌恶的弧度。他连忙睁开眼,却又什么都没有了。他尝试着回忆关于之前那张模糊不清的脸孔,却完全不着头绪。似乎那只是一个简单不过的臆像罢了。
他摇摇头,决定暂时先不去想这些。毕竟在他醒来之后,似乎出现了太多模糊而暧昧的记忆碎片。这让他越发断定自己的记忆存在断层。就像最简单的——他连自己是怎么成为死亡骑士的都不清楚。这就好像有一天你一觉醒来,其实什么都不熟悉,亦什么都不认识。却偏偏又在冥冥之中有个声音告诉你你是什么。态度强硬到你连怀疑都不行。
“死亡凋零。”
“啊,我听过这个。”阿卡托鲁似乎因为自己终于对某些事物有所了解而显得尤其兴奋:“我听过这个。”他反复重复着这句:“我听过这个,老师对我讲过。”
“你……”卡拉德想了想还是决定把疑问说出来。这个疑问已经缠绕他很久,到了现在已经有些“不得不”的味道了:“为什么不怕我?”
没错。
你为什么不怕我。一般来说,对于像我这样从坟墓中爬出来的、几乎和天灾没什么区别的家伙不是应该充满了畏惧和厌恶的吗。
你是怎么做到的呢。
像是听到了什么逸闻轶事一样,阿卡托鲁瞪大了自己的眼睛。他绿色的眸专注地盯着卡拉德:“我为什么要怕你呢?”
这是个好问题。而且很难回答。卡拉德仔细想了想,的确,他又为什么要怕自己呢。所以他点了点头:“好吧。”
“嗯……说起来啊。我有点事情想和你说。你觉不觉得,你已经连续见到我两次了。在很短的时间里?嗯?”
点点头:“的确。”
“所以,你不觉得很巧吗?和一个陌生人,在短短的时间中先是相识,然后又在已经分开的前提下再次相遇。而且,你还救了他的命。”
“对。”
像是有些气恼一样,阿卡托鲁皱起眉:“你就没什么想说的么!”
这话实在有些莫名其妙,不过卡拉德还是压住了不耐问道:“你想让我说什么?”
“比如说……”阿卡托鲁眨了眨自己绿色的眼睛,带着一种异样的兴奋看着眼前的死亡骑士:“既然我们这么……呃……合拍?对,就是合拍!所以我们应该一起去旅行啊!就像别的……嗯,我们的同族一样!”
“不……我想……”
卡拉德在犹豫要不要把某些话说出来。比如说他们的那些同族大部分都因为对亡灵天灾刻骨的仇恨而前往了诺森德或者准备前往诺森德。再比如说他们中更多的已经死在了复仇的路上,好一些的灵魂可以回到逐日岛,但是大部分却变成了永无超生的亡灵天灾。并且用他们生前使用过的能力或者武器对着所有的活物发动起致命的攻击。
这才是事实。
但很快他就把这种念头压了下去。那是种很奇怪的感觉——年轻的辛多雷猎人仰着头,美丽的绿色眸子中蕴着期待和憧憬的目光,单薄的唇因为担心遭到拒绝而紧紧抿在一起。这样的阿卡托鲁让他觉得有点无法拒绝。
“好。”既然无法拒绝,那就不要拒绝好了。
“真的么?”阿卡托鲁甚至有点惊喜的样子。他开始忙乱地在身上找着驯兽的哨子:“哦……太好了。卡拉德,请你等等……我要把我的龙鹰叫过来。然后我们就一起去远处看看。嗯,你知道的,我是说……比永歌森林的尽头还要更远的地方!”
“不,你的龙鹰已经跑了。除非你再去抓一只,或者……”卡拉德把自己的目光转向悠闲地在不远处散步的魔泉豹:“你可以尝试着驯服它们。”
年轻的猎人脸上很快显露出了些许惊愕的表情。“不……”他有点犹豫,“我想……它们是有尖牙和锋利的爪子的……我恐怕不行。”
卡拉德挑眉:“我记得猎人中的佼佼者被称为什么来着……嗯,是了。他们被称为兽王对吧。”
“是……是的。”阿卡托鲁温顺地点头,就好像他是一个听话而且尽职尽责的好学生一样:“他们精通一切关于野兽的知识。可以驯服这些美丽的生灵帮助他们进行残酷的战斗,并且从中胜出。”他突然露出憧憬的表情:“我一直都很喜欢它们,真的。嗯……卡拉德,你知道吗?我也想成为一个兽王……好吧,我知道听起来很可笑,但是……我是认真的。真的。”
卡拉德勾起嘴角:“嗯,这是很好的目标。”他伸出手拍了拍阿卡托鲁的肩膀:“一个合格的兽王不可能一辈子带着一只龙鹰。现在开始你的第一步吧,未来的兽王。”
魔泉豹对于一个刚刚踏上探险旅途的猎人来说,它们的的确确有些困难。这些披着美丽的橘色皮毛有着尖锐长牙的猫科动物性格高傲而且具有极高的领地意识和攻击性。常年与精通魔法的辛多雷们接触使得它们就算老去也不会影响自身的速度和力量。而且长期的猎杀其他野兽使得它们积累了丰富的实战经验。然而事有双面,正是因为魔泉豹具有这些对于驯服者来说是“困难”的属性,它们一旦成为忠诚的伙伴,同样会为主人增添极大的助力。
卡拉德挽住骷髅马的缰绳,眯起眼看着山坡下那个慢慢往离他们最近的一只魔泉豹靠近的背影。露出一个玩味的笑容。
年轻的猎人正小心翼翼地靠近那只野兽。他微微佝偻着身子,脚步和呼吸都放得很轻。一只手紧紧攥着那把粗制的长弓,另一只手则拿着一块看不出来是什么的肉。
五十码。四十码。三十码。
似乎表现还不错嘛。
卡拉德的笑逐渐变得满意起来。看来这个猎人也没有他想的那么笨拙。
然而——
“哦!天啊!”随着一声惊叫,阿卡托鲁.赛就这么在卡拉德的眼皮底下,不知原因地向前跌倒。
当然,这声惊叫同样惊醒了正在打盹的魔泉豹。橘色的猛兽警惕地抬起头,往声音来源处看去的时候也站起了身子。
“不要伤害它!”
就在卡拉德准备动手的时候——毕竟这样的情况下,阿卡托鲁很容易被这只已经暴怒了的魔泉豹咬断咽喉。但是他的动作被青年的声音打断了。
阿卡托鲁躺在地上。或者说是被魔泉豹扑倒在地上比较合适。他用一只手挡在自己胸前,架住了那猛兽作势欲扑的利爪。鲜血正不断从衣料中渗出来。而他的另一只手则将那块肉食送到了因为惊扰而随时可能发起致命进攻的猛兽面前。同时用一种温柔而沉静的语气开始安抚那只魔泉豹。就好像那野兽真的能听懂一样。
“不要怕。”他这么说。从卡拉德的角度看去,他姣好的面孔中透露出一种专注和温和。“我没有恶意。真的没有恶意。”
对峙了大约一分钟左右。在卡拉德甚至觉得自己应该一剑劈死那头魔泉豹比较好——为了阿卡托鲁的性命安全——的时候,大型的猫科动物慢慢地用鼻子碰了碰猎人手中的肉块,摁在他手上的爪子也似乎放轻了些许的力道。这样的情形让卡拉德觉得新奇,他从未听说过猎人是这样驯服兽类的。他听到的更多说法是强大的兽王们会用武力和食物使得野兽们不得不服从于他们的控制。可现在,这个年轻的辛多雷的猎人似乎并不是这么做的。而更有趣的是,他的方式竟然真的有效。
“好男孩。”阿卡托鲁轻声说。“这些是鹿肉。要尝尝味道么。”
魔泉豹依旧用鼻子试探性地碰触那块肉,但是卡拉德可以看得出,它爪子上的力道又放松了一些。而且竖起的颈部的鬃毛也慢慢软了下来。又过了一会儿,魔泉豹张开了嘴。尖锐的獠牙在阳光下闪着森森白光。它伸出猩红的舌头,舔了一下阿卡托鲁拿着肉的手指。
“真是有礼貌的好男孩。”阿卡托鲁的语气变得欣喜而且充满了赞美:“现在你可以尝尝它的味道了。来,它是你的了。”
下一秒,魔泉豹一口叼走了阿卡托鲁手里的鹿肉。并且以一种极为敏锐的姿态往后跃去。它叼着肉块,微微躬下身子,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咆哮。像是在驱赶这些闯入自己领地的不速之客。
阿卡托鲁慢慢从地上爬起来,他把自己手里的木弓远远地丢出去。并且张开双臂:“来,好男孩。你看,我没有恶意。”他微微向后倾斜身体,一步一步往魔泉豹那边走过去:“肉的味道还喜欢么。要不要再来一点?”他一边说着,一边从自己腰间的口袋中掏出一块更大的肉,丢了过去。
魔泉豹犹豫地摁住了那块肉,咆哮声也小了许多。
卡拉德挑了挑眉,似乎阿卡托鲁的这种方式不错。至少是对魔泉豹来说。然而他在心里却小小地叹了口气——这种像是哄骗一样的方法大概只对永歌森林中这些长期和辛多雷们远距离接触的野兽管用。等他到了外面,也许驯服野兽也就不这么容易了。而这个年轻的猎人也必须学会用更强硬的手段去控制野兽才行。
“好了,”阿卡托鲁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来,“我们走吧。”
卡拉德一愣。大概是刚才想事情太专心的缘故,他居然没有察觉到阿卡托鲁已经回到了自己的身边。年轻的猎人手臂上还留着魔泉豹深深的爪痕。粗糙的皮质护腕裂开的口子中露出狰狞的血肉伤痕。卡拉德摇摇头,从随身的口袋中掏出一卷绑带并且发表了自己的疑问:“走?”
“对啊。”阿卡托鲁耸了耸肩:“这里毕竟是它的领地。我能做的也就这么多了。它如果愿意跟我走的话,一会儿就会自己追上来的。哇,这个绷带是哪里弄到的,绑上的一瞬间就不痛了!”
卡拉德怀疑自己听错了:“你说……要它自己跟上来?这就是你的驯兽方式?”
阿卡托鲁看了他一眼:“有什么不对的么?”
有什么不对的么?
不,其实没什么不对的。
卡拉德不是猎人。他也并不了解猎人的驯兽技能。对于阿卡托鲁的做法,他并没有立场去质疑。
所以卡拉德只能用最委婉的方式表达了自己的意见——
“你要不要考虑……换换职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