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agnet》柳堆烟

11、旧事 十束想，我

　　虽然答应了十束，草薙并没有什么计划。早上十束和安娜去取海外的包裹了，看着两人的背影倒十分像一对年轻的恋人似的，草薙一边感慨安娜长大了，一边担忧地想着十束那个认真的语气。
　　“我想要尊。”
　　于是他打算上楼去看看。尊没有像往常一样睡着，而是嘴里叼着根没点燃的烟，躺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
　　说起感情生活，这位王不用和千岁比，即使自己，也比他要丰富多了。草薙也一向都是个好情人，从中学时期梳着齐刘海羞涩的小女生，到妆容精致的性感上班族，这些人走马灯一样从他的生命里流过，没有一个留下。尊和十束在的时候，他总没有太多时间恋爱，等这两个人不在的时候，他已经不那么想恋爱了。
　　不知怎么的，淡岛脆弱的样子在眼前一闪而过。
　　“尊，还记得小百合吗？”
　　“谁？”
　　“女朋友啊，唯一见到你没有立即跑掉的那个女朋友。”
　　尊像是很努力地想了想，还是很茫然。
　　“没关系。反正已经结婚啦。”草薙摊摊手，“所以我已经不知不觉变成一个快四十岁的单身老男人了。”
　　尊上下打量了几眼，然后表示同意：“嗯。”然后又补充了一句，“比我老。”
　　草薙懒得跟他计较，接着说：“你喜欢过什么人吗？”
　　尊古怪地看着他，然后挠挠头：“女人吗……穗波和安娜？”
　　“不，不是那种喜欢。”草薙黑着脸说，“嘛……算了。你连对性别的概念都仅限于词典的解释而已。”
　　“……我在你眼里是这样的？”尊困惑地看着他。
　　“所有人眼里。”草薙摊摊手，“你这种性格的男人，对情人的占有欲应该非常强才对。比如对方必须眼里只有你，谁靠近就烧死之类的。”
　　尊有些生气地看着他：“我那么辛苦地克制着力量是为了什么啊？”
　　草薙结舌，蔫败地挥挥手：“我就不该跟你谈论感情上的问题。你不仅对性别，对爱情的理解也仅限于词典。”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草薙叹了口气，准备结束这次不成功的谈话。走到门口却发现一直闲置的老台历夹里换上了新的日历，不知道是谁在情人节那天圈上了个粗粗的红圈。
　　草薙随手填了几个字，转身下楼了。
　　“我想起来了。”尊的声音闷闷地传来。
　　“什么？”草薙停住了脚步。
　　“小百合。”他把台历拿起来看了一眼，2月14日，十束生日。草薙这样写着。
　　“就是为了追你所以总缠着十束的那个女的吧？”尊把台历丢给他，“字真难看。”

　　台历被放在了一楼。安娜指给十束：“出云记得你的生日。”
　　“啊，我自己都忘了啊。”十束笑笑，“这个标记是你画的吧？”
　　“嗯。大概就是那天了。”
　　“那天吗？还真是不巧啊，那个石盘的选择。”十束叹了口气，“石盘选择新的赤王，然后我和king就会消失对吗？”
　　安娜摇了摇头：“不知道。只能确定一点，我感知你们的存在，就是石盘异动的缘故。”十束陷入了沉默，安娜咬咬嘴唇，讨好似的拉住他的袖子：“你们不会消失的。”
　　“没关系。”十束重新挂上了笑容，“能够回来多看一眼，就该满足了不是吗？”
　　安娜松开了他的袖口，低着头不知在想着什么。
　　“怎么了安娜？”
　　“在想。”安娜慢慢开口，“你为什么总是能轻易地骗人。十几年后突然出现，困扰的不止是出云，你和尊也是吧。”
　　十束有些吃惊地看着她。
　　“你一边想办法安慰出云，一边却试图欺骗自己心平气和地接受，为什么只有你什么都不需要？”
　　十束说不出话来，只有苦笑着挠挠头：“你还真直接啊。”
　　安娜不再看他，努力地拆着她才取回来的包裹，十束几次想帮忙都被她推开了，一脸不高兴的样子。
　　十束只好收回手，好脾气地坐在一旁看着安娜泄愤似的对待那些包裹。
　　这样的时光也是满意的。
　　十束想，我并没有骗人。我是真的觉得满足了，能够看到长大的安娜，一把年纪还到处抛媚眼的千岁，重归于好的八田和伏见……如果也能让烦恼的草薙重新振作起来的话，就更好了。还有，看到了尊。
　　所谓死亡，就是单纯地死掉了而已。没有知觉，不会哭和笑，没有爱和恨，执念化作尘土，梦想烟消云散。虽然擅自对草薙坐了夸张的表演，但是对于死亡，他并没有说谎。
　　他几乎没有说什么谎，只是省略了一小部分。
　　他意识到自己的存在之后，发现自己不由自主地一步步往某处走，记忆像默片一幕一幕地回放，他唯一知道的就是要去一个地方，阻止一个人。
　　途中似乎看到了赤王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比他之前见到的残缺得更加厉害，就在坠落的临界点了。他不顾一切地跑，直到看到尊熟悉的背影，他的手摸过去的时候，才发现剑不知何时消失了。
　　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他喃喃地说：“对不起……还是迟了吗？”
　　“没有。”尊依旧淡淡地回答，“是我让你久等了。”
　　尊抓了抓他的头发，然后自顾自地往前走了。

　　十束愣住了。他想起自己已经死了，连枪口的灼痛和迅速侵袭而来的寒冷都记得。所以他看到尊，是因为尊也死了。
　　广场上的时钟显示着的时间是11年后的12月6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