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他們真的很相愛 「我們的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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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年級拿到第一名開始，同學開始在背後喊我是書呆子。原本走在一起的朋友開始似有似無的疏遠…五六個女生的團體，彷彿有某種公式，總會慢慢、慢慢的崩解，最後拆成兩個、三個一起的小團體，而我，成為了那個被推擠出來的唯一一人。
或許本來我的個性就不好相處。過多的沉默，過分的保留，團體生活需要的熱情，我幾乎沒有。在十幾歲，惡意最難掩飾的年紀，我選擇躲在我的狹小世界，讓周圍隔起透明的牆，我不怕周圍難聽刺耳的諷刺，因為這些話根本不會有人聽到後，跑來說給我聽。
而在四五年級這段時間裡，我的父母決定離婚，然後開始進行程序上辦理。
事實上，倒也不是毫無預警，但確實讓人震驚。爸爸和媽媽的相處，大概從記憶中就一直是那樣的，平淡。兩個人都很認真在自己的職務上，媽媽六點多起床準備早飯、叫我起床，然後全家一起吃飯。又因為爸爸習慣喝現煮的咖啡，飯廳的空氣裡總飄散著咖啡豆磨粉的香氣。我用叉子或筷子戳著荷包蛋時，她總會背對餐桌，熟練地按著咖啡機。
換好西裝，自己繫完領帶的爸爸從房間走出來，拿起桌上的報紙，偶爾問我最近的成績如何，斷續的對談總會在不經意的瞬間斷掉。媽媽把杯子放在他右手邊，他會說「謝謝」，接著，便沒有其他對話。然後，吃完早餐，爸爸會先去車庫開車，而我跟媽媽說完再見，背起書包上車去學校。
他們到底是什麼時候不愛對方的？我試圖回憶無數次那模糊的記憶，卻找不到最初轉變的關鍵。
有些事情的轉變，總是這樣緩慢而不留痕跡，重複了幾百次的早晨，卻在不知不覺的時候開始變質…最後重疊在一塊，反而習以為常。
初始因為愛情而結合的婚姻，隨著愛情的變質，或許這段婚姻早變成了勉強才能維持的平衡，但處於這家庭中的我卻沒發現，還是我根本就習慣了他們帶給我的假象？
而我之所以會驚訝，是他們已經維持了這麼久，為什麼卻無法再繼續堅持下去了呢？
告訴我答案的，是宋穆楚。
父母決定要離婚的事，我沒告訴任何人…同樣的，也沒有任何人問過我的感受，連爸爸媽媽都沒有。
我還是一樣的上學、放學，去補習班，然後回家。
四年級下學期的某天放學，我背起書包，往校門口走。身旁全是成群結隊的吵鬧同學，我一個人低頭往前走著，直到眼前一片陰影擋在前方，才緩緩抬起頭。
是很久不見的宋穆楚。我們父母最近很少來往，所以我們連帶著也幾乎沒有見面的機會。他還是一樣耀眼，上次朝會校長當眾念到他的名字，他因為通過英檢中高級的事而上了報紙教育版，聽說還有記者跑想訪問他。
平常我們兩個在學校一點互動也沒有，我清楚他討厭我，而我當然也不會自取其辱找他攀談。
可他就站在我眼前，手抱胸環在一起，漠著一張臉冷冷地瞧著我。我三四年級身子開始抽高，已經一百五十多了，宋穆楚離我兩三步遠，我抬起臉正好與他平視…不對，我甚至比他要高上幾公分左右。
話雖如此，可為什麼…在他面前，我仍然顯得很卑微？
「有事嗎？」我悄聲問，很小聲的，怕驚動周遭正偷瞄我們的其他學生。他們和我一樣好奇──宋穆楚，找這個女生做什麼？
他無視那些目光，面無表情的反問我：「妳父母也決定要離婚了？」
我想，這種事為什麼非要特別跑來問我？但我並不意外他知道這件事，大概是媽媽跟宋阿姨提過吧，我點點頭。
「嗯。」
他若有所思地盯著我，「那妳知道他們離婚的理由嗎？」
「呃…」
我不懂他問題的意義。
理由，他們從來沒跟我說過，他們選擇結束這段婚姻的理由，他們只有分別跟我說過，不管怎麼樣，他和她，都會永遠是我的爸爸和媽媽。
宋穆楚很壞，他知道我怕他，甚至，他知道我在乎他，所以他幾乎把這種對我的了解，當成一種惡質的樂趣。嘲笑我、激怒我，用尖銳的語言一字一字地把我逼到角落，直到真的走投無路。
他真的很擅長，而且樂此不疲。
宋穆楚很不耐煩地盯著我：「我們的父母在搞外遇，妳知道嗎？」他壓低音量，臉毫無血色，表情卻是我熟悉的狠毒…就像第一天上學，他掐著我手臂時的那樣。
「啥？」
我知道外遇這個詞的意義，甚至英文單字才剛背過，但他的聲音進了我的耳朵，隨著那音韻連續的震動，我卻不懂它出現在那個主詞後的意思。外遇，我們的父母？
忽然，他對我微微一笑，熟悉的酒窩瞬間在我眼前閃過，只有一瞬間，冷冷冰冰的，不帶一絲溫度的詭譎冷笑。
「妳還不懂嗎？外遇，就是我爸，跟妳媽，外、遇、了。」他放慢語氣，而且邊說，還邊觀察著我的反應，他似乎很清楚，他每說完一個詞後刻意留下的停頓，會在我心中所造成的撞擊力道。
「他們說他們很相愛，我爸和妳媽，相愛…去他的很相愛。他們說因為太愛對方，所以要離婚，然後跟彼此結婚。」
「我…」我想說，我不知道，但卻說不完。真可笑，原來我爸爸之所以從決定要離婚後就很少回家，是因為這個理由。我不是沒想過外遇這個可能，但我一直以為是父親外遇，而不是媽媽…他們從來沒跟我說過，只說：襲禧，對不起，可是爸爸跟媽媽，已經不愛對方了。
那時候，我跟宋穆楚，都只是小孩。
無知、無助的小孩。簡單來說，我們就像是殘缺不全的哈哈鏡，模糊而誇張地映照出我們眼中的大人。也因此，仇恨、嫉妒和殘酷，這一切或許是我們本身，也可能只是大人的反射。
基於當時的脆弱，我相信，穆楚和我一樣，都渴望變得強壯。想長大，甚至以為長大後就會變的強大，強大到足以保護自己，再也不受傷，再也不因為誰的背叛而痛苦。
當然，我錯了。
但無論如何，我一直記得宋穆楚說「去他的很相愛」時，眼裡所流露的恨意。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他們真的很相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