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也可以不这么令人讨厌》时经未

1、冬天，也可以不这么令人讨厌

　　冬天，寒冷，风大，真是让人讨厌的季节。
　　站在公交车站台前，我拉紧衣服领口，情不自禁地摸摸心口，这里，被吹得好冷。单薄的棉袄再也抵挡不住这个城市的冰冷感觉了，就像那些林立在繁华的城市中心的那些高楼建筑再也抵挡不住摧枯拉朽的严寒趋势一般。
　　在偌大的城市，北风呼啸而过，撕扯着我的脸，起初是冷，接着感到疼，再然后就麻木了，寒风经历的久了也就不会感觉到冷，就像身处在这样的社会环境中，久而久之就会习惯，就会不自然的认为，不就该如此的生活么？人与人之间，不就该这般的相处么？
　　低下头苦笑两声，目光不经意间瞥到了一对同样在等车的父子。
　　父亲大概40多岁的模样，穿一身暗紫色的棉袄，很显眼的被洗得落色的痕迹，一块一块深深浅浅的紫色煞是醒目。裤边被踩在脚下久了，已经被磨出许多的毛边，就连裸露出来的白线也已经被地面的灰尘染脏。原本应该是橘色的皮鞋吧，上面早就积满了太多的灰尘，长短不一的划痕使人不由得想替它的主人心疼一番。倒是它的主人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脚因为寒冷时不时的狠狠跺地，老皮鞋的鞋头处便在寒风中一张一合，极为可怜。
　　头发是营养不良的枯黄，一绺一绺就像是要集结成党派一样各自地搅在一起。苍老的面容，不太符合年龄的模样，一道道的皱纹就像是被这寒风一片片割出的一样。苍老的手紧紧拉着身边的孩子，粗糙的质感该是令孩子不舒服的，但是这只手亦是足够大且足够厚实的，它可以紧紧地完全包裹住孩子的小手，丝毫不让它感受到寒风的侵袭。
　　孩子是八九岁的年纪，穿的和父亲一样给人脏脏的感觉的，被吹得红扑扑的小脸上写满了天真与好奇。偶尔一句与父亲的对话显示了他们外乡人的身份。没有被父亲握着的那只小手不安分地对周围指指点点。我看见那父亲苍老的眼睛盛满了慈爱，那是一个在孩子眼中无所不能的慈爱的父亲的形象。
　　车缓缓地驶来。
　　要登车的人不少，但位置却是足够的。我随着那对父子之后上车，看见那父亲已自己坐在座位上，将孩子置于他的腿上。我在他们的附近找了一个座位坐下，刚落座的一刹不禁抽了一口气，座位上真是有些冷呐。
　　很快座位就几乎被占满了，最后上来一位三十几岁模样的少妇，立在入口处四处张望了许久，眼神扫过每一个座位，最后钉在了那对父子身旁的座位上，那已经是最后的空位了。满脸不情愿的模样，挎紧了皮包,踩着细高跟走了过来。
　　仿佛在内心与自己搏斗了许久下了很大的决心似的，年轻的少妇坐在了那对父子身边，头却一直歪在一边。那父亲好心的往自己所在的一边靠靠，满脸的抱歉。少妇一直保持着那种端正的极不舒服的姿态，仿佛极度忍耐着，就像是一根紧紧绷着的弦。
　　车终于缓缓地开动了，车窗外的冬日萧条的风景疾驰而过，呼啸而过的北风，如同巨型的怪兽，一刻不停地用它的利爪撕扯着窗户玻璃。
　　所有的乘客都很安静，唯独那个孩子。一双明亮的眼睛里像是映入了漫天的星斗，时而望望窗外时而冲着父亲呵呵的笑。那只有些脏兮兮小手对着空气圈圈画画，不安分地挥舞甩动。小小的身子坐在父亲的膝盖上一点都不安分，不停地扭来扭去。
　　那双小手就在我的眼前晃啊晃啊，不由得想起了，小时候......
　　忽然，“喂，管好你的孩子，让他别这么扭来扭去，已经扭得我没法坐了！”突然的一声怒喝，搅乱了一车的空气，搅破了整个车厢的安宁，也搅断了我的思绪。
　　所有人都不禁向那对父子与那年轻的少妇看过去。
　　少妇的脸已经通红，一副再也忍受不了的模样。她已经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侧着脸对着身旁的一对父子，鄙夷之色溢于言表。
　　“做父亲的，也不知道把孩子打理得干净一点，自己也那副脏兮兮的模样！”她居高临下地站着，吐出的每一个字都让人心寒，“还有，至少管管好自己的孩子，这是公交车上，不是你的家里，在公共场合每个人还是有自己的空间的，别让你家小孩的脏手再碰到我，把我衣服弄脏了，要知道这衣服可是很贵的......”
　　“对不起，实在对不起，对不起......”他不停地重复着“对不起”三个字，一个老实巴交的农民工，你指望他说什么呢，可是他有哪里有错呢？
　　可是我却只是和众人一样，只是这样，只是一声不吭的看着他们，以这“高傲的”旁观者的姿态。
　　孩子虽然听不懂，但是仍旧能够感觉得到父亲在受欺负，像受了惊吓的小动物，用一双愤怒的大眼睛瞪着那少妇。
　　许是被瞪得有些心慌，少妇又重新坐下，嘟囔着：“小孩子，真没礼貌，还会瞪人，要好好管管！”
　　那父亲低着头，抱着怀里的孩子，依旧不停地道歉。
　　“别道歉了，你没有错，用不着这样的！”
　　突如其来的一句，所有人都懵了，包括低头道歉的父亲以及刚才气焰实足的少妇在内的车上所有的人都把目光投向了声音传来的方向。
　　一个学生打扮的少年，仍旧穿着校服，背着书包，鼻梁上架着厚厚的眼镜，此刻却用着坚定从容目光，直视着少妇。
　　在所有人都打算沉默的时候站了出来，我承认，我永远做不出这样的事来。那一瞬间的晃眼，真让我不由得羞愧，也让我情不自禁有些羡慕嫉妒，那样执着追求公正的勇气。
　　在少年的带动下，那些本来会被乘客们带回家的不满，那些本来会被深埋在心里的正义感都被激发了出来。
　　“人家父子两个人没怎么挨着你吧！”
　　“不过是不小心碰到，衣服又没怎么脏，就算脏了洗洗不就好了吗？”
　　“小孩子哪有不调皮的！”
　　“是城里人了不起啊，就随便瞧不起人！”
　　“还出口伤人，看你说话还像个有文化的人呢，怎么这么说话！”
　　“有两个钱就了不起啦！”
　　......
　　最终，少妇在众人的指责之下在下一站就匆匆下车了。
　　我看看那父亲，一个四十岁的人了，竟哭得满脸泪痕。双手捂着老泪纵横的脸，一个劲儿的只知道说谢谢。
　　转过头，看看窗外，天边竟泛着柔软的橘黄色。心，竟然被这满车的空气熏得暖暖的。
　　冬天，忽然间没那么讨厌了。
　　原来，人与人之间......可以这样亲近。

作者有话说

　　听人说道的乘车时的一整车的人陪一个受欺负的农民工大叔一起站的事，偶深受感动，有感而发。虽然这个故事不是真实的并非我亲眼所见的，但是不一定没发生过。我在想其实人人心中都住着一个守护正义的英雄吧。==========呜呜呜，感动i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