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愿让你一个人》纪梵熙

3、Chapter 3

　　往常中午放学，苏瑞定是要在教室写完老师早上布置的作业才回家的。但是今天妈妈特意吩咐了要早点回，所以一打下课铃她就匆匆走了。
　　其实苏瑞心里不是什么都不知道的，这一段时间里，妈妈通过不少电话。有几次苏瑞放学一进门，妈妈就匆匆挂掉。有一次她中午去上学，走到街口才发现忘了课本在家里。急忙折回家去拿，刚打开外面的防盗门，里面就传来妈妈略显激动的说话声：“这么多年了，你来看过女儿多少次……我知道你难做，如果不是我……”这句话妈妈没有说完就开始抽泣。苏瑞不敢打开门，只好又把防盗门关上装作没带钥匙去拍门。她想妈妈无论做什么都是有理由的，既然有些事不想让她知道，那她就不要知道。这样是不是就会更好过些，苏瑞想。
　　一打开家门，闻到溢满角落的香味，苏瑞就知道今天煲的什么汤了。胡萝卜鲫鱼汤：鲫鱼，瘦猪肉，胡萝卜，红枣，桂圆，生姜片。几种看似普通的食材，熬出的汤确是每次都让苏瑞欲罢不能，回味无穷。
　　“妈，好香啊！”苏瑞奔去厨房探看。
　　“不准偷吃，手都还没洗。”薛惠琴拍掉苏瑞伸去偷吃的爪子，“快去洗洗手，把菜端出去。”
　　“今天是什么好日子啊？全是我爱吃的菜啊啊啊啊！”苏瑞坐在饭桌前，都不知道从哪道菜夹起了。
　　“非得好日子才能吃你喜欢的菜啦？”薛慧琴看到苏瑞像馋猫一样，忍不住打趣起来，“喜欢就多吃点，看你瘦的，卖了也不值钱！”
　　“妈哪舍得把我卖了呀，您不是经常跟罗姨说我那么好的女儿，别人家想都想不来吗？”虽然是玩笑话，但苏瑞却很认真的看着薛慧琴。
　　“那是自然，我一手带大的女儿能差到哪里去！”说着夹了几筷子菜到苏瑞碗里，脸上有掩饰不了的为人母亲的骄傲。

　　苏瑞本来差点就相信了这真的只是一顿再平常不过的午餐，可是有些东西，它要来始终是躲不过的。这样的真理在她日后每次想要懦弱逃避的时候，总是适时的浮现在心里，真的是躲不过的。
　　“瑞瑞......有想过爸爸吗？”薛慧琴的声音有点小心翼翼，仿佛在拨弄着一根即将断裂的弦。
　　苏瑞其实心里挺平静的，可是乍一听到，拿着筷子的手还是顿了顿。
　　她想了一下，问：“那妈妈呢？妈妈想吗？”其实她想说的是没感觉，一个从来都没在生命中出现过的人，谈何想不想的问题，见了怕也是陌生人罢。可是她不敢这样说，也许妈妈是希望自己能有所期待的，就像妈妈对他一样，苏瑞是知道的。
　　可他，终究是辜负了她的期待。
　　后来，苏瑞记得妈妈没有回答，但也没有再和她谈起过这个话题。
　　再后来，苏瑞也不会忘记。那天本来暖和了几天的天气又冷了下来，还一直阴雨绵绵的。早上好多同学上学都迟到了，苏瑞踢踏着半湿的鞋子到校门时正听到早读课的铃声响起。她急匆匆地和前面后面的同学跑向教学楼，她的教室在五楼，本来几个人一起上的楼，到了这一层就剩她一个人了。苏瑞本来不怕，可看到杵在门口的老班眼睛定定地看着自己，心里就不淡定了,再怎么理由充分，毕竟是迟到了。
　　果然，一走到她面前，苏瑞解释的话都没说出口，老班就开口了：“苏瑞，跟我来一下办公室。”不喜不怒，眼神怪怪。苏瑞飞快抬头看班主任一眼，得出结论。

　　你信不信这世上有血缘关系的人真的能互相感应出对方，这也许就是血缘羁绊。如同此刻，苏瑞站在办公室门口看着面前的男人，她从没见过他，也许是从她懂事开始便没见过他。但苏瑞见到他的第一个念头便是：这个男人是找自己的。气氛很奇怪的沉寂了好一会，班主任看着这一大一小互相对视着，可是谁都没说出第一句话。最后还是班主任打破了沉默：“额，苏瑞，你父亲？”后来想起来，老师都对自己的话感到失礼，但是怪不得她，因为她这么久了，从没见过也从没听说过苏瑞的父亲，还是看起来那么优越成功的男人。苏瑞每年的学费都是要申请缓交的，班主任又看了看面前的两人，想从两人的脸上看出一点相似的地方。
　　“老师，我想打个电话给妈妈，可以吗？”苏瑞看着班主任说。
　　“去吧。”学校不让学生带手机上学，就在教师办公室安装了固定电话，以便学生有突发情况要联系家里。
　　那头，薛慧琴的心里从苏瑞去了上学便忐忑忐忑的，她怕女儿一时接受不了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父亲，毕竟那么多年不见了，说不生疏都是假的。其实她瞒着女儿跟苏志国联系过好几次，无非就是说明自己的病情，希望他这个做父亲的能尽点责任，把女儿带到他身边。现在苏志国是答应了，可是苏瑞却也不知道会是什么反应。想着想着电话便来了，薛慧琴拿着话筒，手微微颤动。
　　“妈妈。”苏瑞只是喊了她一声。
　　“小瑞，看到爸爸了吗？我让你爸帮你办转学手续再接你回家，办好了就回来啊，要听话。”薛慧琴一口气的把话说完就挂了电话，她不想知道苏瑞的反应，不想心软。
　　苏瑞对着电话那头的忙音轻轻地说：“为什么？”可是没人给她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