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丈红》七毋

2、前奏

　　有人说，酒是越喝越暖，可是心却凉掉了，如果你不是你，谢言不是谢言，会怎样呢？其

　　实什么都没有吧。我们从不会相遇，从不会相识，从不会如此伤害。

　　谢言坐在一家小酒馆里，斟酒听戏。虽然回帝都好几天，还没有述职但不急，他还有事情

　　要做。

　　平生不会相思，才会相思，便害相思。台上戏子流转水袖，“云霞翠轩雨丝风片......锦

　　屏人忒看得韶光贱，则为你如花美眷，似水流年。谢言倒翻了一杯好酒，表情在浑浊的烛光中

　　莫名悲无。

　　“老板，今天青衣由我带出去了，晚上住我府里。”谢言低头给了老板一叠银票，老板也

　　是熟人了，心思通透着，当即眉开眼笑，一张绘着世俗的精明脸，青衣在戏台上勾了勾唇角
　　。
　　“啊，你好久都没回帝都了吧。”青衣坐在椅子上，抿了一口茶，歪了歪眉角，很明显茶

　　不合他胃口，“不会吧，你才走几天，茶就下了一个档次，好歹你也是保家卫国的大将军。”

　　谢言翻着书，抬头望了一眼青衣手中的“茶”，扶了扶额角，“拜托，你喝之前看一眼行不行

　　，那是我的药。”

　　“早说嘛，亏我不嫌弃地还喝完了。”青衣拿着杯子往下倒，愣没倒出一滴，他往屋外大

　　喊“老程，拿个蜜饯过来，顺便帮你家老爷重新煮一碗药。”一直在屋外候的老年忠犬程管家

　　听见这一句话愤慨了。

　　尼玛那是我辛辛苦苦为老爷煮的补药，那天一身湿淋淋的回家，叫哪个不心疼，虽说我们

　　家老爷正值风华正茂，但看我们家老爷那一头白头发就知道，还一天到处征战，还有你这种聒

　　噪的朋友，要是体虚风寒怎么办，天妒英才怎么办，你还喝掉了，花了好久才熬好的呀，程管

　　家带着一脸悲痛回厨房去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儿子去世了，话说第二天全体丫鬟仆役都对投

　　以同情的目光，老年丧子不容易啊。额，程管家没儿子......

　　“好了，你有什么想问的就快问啊，大爷我还想吃饭呢。孙大娘的手艺越来越来好了。”

　　青衣我在椅子里舒服的伸了个懒腰，表情像一致惬意的猫，谢言忍不住掐掐他的脸，手感很

　　不错，软软的，糯糯的，像小时候吃的小糯米团子。在微雾的早晨，他咪着眼睛，嘴里塞满了

　　甜糯的味道，他牵着那个人的手，行走在江南晕染的画里，那时候真以为一辈子就这样了。

　　“喂，喂，你给我住手。”青衣果不其然地跳脚，真像一只炸毛的猫啊，谢言偷笑，心情

　　大好，坐下来。

　　但他神色变了，变得悲伤，变得哀恸，变得果敢而坚决。有些事一定要了绝......

　　“有多少人了。”谢言忽然轻声说，声音不真切“已经有多少人了”他又重复了一遍，气

　　氛一下子悲凉起来，屋子里的檀香寂寂地缠绵。

　　青衣愣了愣，漂亮的眼睛眨了眨，像一个涉世未深的小孩子，似乎这句不明不白的话在

　　他眼里一片迷茫，可谢言知道青衣会回答的，这个表情一向是用来骗人的，但是谢言又不希望

　　他回答。这是一种很矛盾的情绪，谢言说不上来。就像一只飞蛾即将葬身于火焰，飞蛾却还报

　　着不切实际的幻想，那不是可以致置死亡的绝地，那是温暖明亮的归途，唯一的方向。

　　可怎么办呢飞蛾在自欺欺人而已，什么也阻止不了的谢言的绝心。倘若一个从小就卑微

　　弱小，有一天终于被人温暖，呵护，到头来发现其实是一场骗局，用尽全身力气想要靠近光明

　　，想要维护这一场骗局的孩子，有什么能阻挡他，有什么能他的所有不择手段，有什么能阻止

　　他那颗卑贱而勇敢的心。

　　青衣拿起那只青蓝的茶碗，摩挲：“还早呢，才七个人而已，这才刚刚开始罢了。”勾起一个冷笑。

　　“还有，李涯那老匹夫最近也不安分起来，你回来就真这么可怕吗。”青衣道。

　　谢言倒失笑：“他怕的从来不是我，是高头那位。”

　　那个人于每个人都是不能撼动的存在，但谢言要做的事情哪怕粉身碎骨一定要完成，囚

　　禁于地狱的魔鬼让面目全非只为不再背叛，既然已选择，就没有回头的路。

　　“总觉得和你说话都是这么沉重，该说的我都跟你说了，这两年也亏你高头那位，也没出

　　什么大事情，不过那些见不得人的脏东西可都在暗地里觊觎呢，一旦有变，可是会吃人的哦。

　　”青衣施施然走出门外。

　　谢言拿起茶碗：“多谢提醒。”

　　“对了”青衣转头“照顾好自己，可没有人会为你伤心。”

　　谢言在书架阴影下静默，看不清表情。

　　“老程，我的蜜饯呢。”青衣在走廊上咋咋呼呼。
　　谢言抬起头，听到青衣的声音又笑了，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