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签牵

4、学长

　　何晟最近有点慌。

　　发生王进告白事件之前两周，他刚揣着自己曾被砸得稀巴烂的小心肝小心翼翼万分惶恐地回了趟家过了个年。

　　在此之前，他已经为自己莫名打电话回家的行为懊恼，自伤了好几天，更不用说和何妈约定好要春节回家的事了，他觉得自己要变成两个了——一个是为了回家能看到爸妈而觉得开心，对他们不舍，愧疚，爱恋的自己；一个是恐惧“家”这个字，害怕代表“家”的那些人并对此充满不安，极度想要逃避的自己。

　　他明白，何家老爸从来不是好相于的人，他当年硬拼着自伤八百，断了一手也要“打醒”何晟这个不肖子，也硬气地自己不打电话也不让自己老婆打电话就当没生过这个儿子一样放任了何晟五年，这就更不能保证五年从未踏足X城一步的何晟到家的时候能得到什么像样的待遇。
　　总之，天不随人愿而转移时间，年假顺利请出，春运正式来临。何晟也久违拼了次春运，和浩浩荡荡的人民群众一起用尽各种手段回家。

　　当他终于踏在N市土地上的时候，他才觉得自己，是真的回来了。

　　回来了五年未曾踏足过的城市，期间一切一言难尽，也言之不尽。

　　从公交车外望去的所有风景带着熟悉的陌生，那种在梦里见过的似曾相识让他回忆起以往所有在这个城市来回穿梭的记忆，连带的，他又记起了那年YEER前遇到的青年，似乎，现在的自己比那个时候的他还大吧……

　　时间过得真快。

　　一晃，五年过去了；一晃，十几年就过去了；一晃，自己都快三十了啊。

　　三十而立的男人，却连家都不敢回。

　　笑话一样。

　　于是就这样回到了久别的家乡，家里的钥匙还能用，家里的何爸何妈也都身体健康，无病无灾，邻里也没有看猴耍大街的意思，还好。

　　何爸虽然没给何晟什么好脸色也总是在何晟说话的时候应了几句，生疏地表达了对何晟同志这几年在外工作的慰问和鼓励，含蓄地意思了下对儿子是同的基本接受，站在战略和战术高度表示对何晟回家的赞同并对他现在的感情生活对出亲切慰问。

　　当然，这是我们戏说，只是为了表达何爸对儿子的理解和宽容，对一个过了老派生活六十多年的父亲，这种忽视的接受和生硬的慰问已经是他所能表达的极限。

　　于是何晟安安稳稳地在家住过了年，接待了几波邻里，走访了几位亲朋便回T城开始工作。

　　毕竟，虽然大家对发生在“别人”家的事有好奇有关心最多也不不过是作为茶余饭后闲聊的话题，而何家在经过这么几年持续的洗礼和历练已经百毒不侵安稳过自己的日子了。

　　直至临别，何晟也不知道该不该和何爸道歉，道歉什么呢？

　　你儿子我是个同，对不起。

　　不能为何家留后，对不起。

　　五年没有回来，对不起。

　　还是爸妈，我爱你们，谢谢你们的理解，对不起。

　　所有以对不起为结尾的道歉真的能改变什么吗？它能让事实改变，还是让时间倒流？或者，它只是能让说出对不起的人心安而已。

　　所以道歉什么的，何晟不说了，他也不知道怎么说，就让他带着愧疚记着家里已老的何爸何妈吧。

　　“每年！”何晟告诉自己：“最少回家待一个礼拜，最少回来两次。”

　　常回家看看，常给何爸何妈打打电话，也是何晟所能表达的全部了。

　　因为回来的算早，公司也没几个人，仅有的几个加班的同事也并不相熟，或许是过年大家分外想聚在一起图个热闹吧，平时不怎么来往的几个人也在何晟报道当天邀请他一起吃晚饭，当时的何晟是绝对预料不到即将发生的事的，所以在不好推辞的犹豫中答应了吃饭的邀请。

　　然后，就是大BOSS的告白，然后，就是一系列狗血的发展。

　　故事的最终，就是何晟推了同事的晚餐转而和在今天以前还是个你是甲方老总，我是乙方员工的关系的王进同志共进晚餐——西餐。

　　好吧，他不是特意强调西餐的，只不过作为从草根阶层成长出来，手头一直不见得有多宽裕，更在大学最后一年自己努力讨生活的何晟看来，西餐确实挺麻烦的——平时去必胜客什么随便拿拿刀叉也就够了，今天这个餐厅的格调明显就不是让你随便哪只手刀哪只手叉吃披萨的地，而作为共进晚餐的对象，面前的王BOSS也还是让人压力倍增啊。

　　所以也就不怪何晟一直在留神在自己有没有做出不合餐桌礼仪的动作，有没有拿错刀叉汤勺而低头认真吃饭却没有看我们王大BOSS一眼了。

　　不过显然，我们王总是个修养极好的人，他只当何晟爱吃这里的菜，并且有着良好的食不言寝不语的习惯和何晟一起默默地品尝这里的食物。

　　而吃饱喝足想睡觉的何同学，在时不时偷瞄几眼王BOSS后终于忍不住说了他今晚点餐后的第一句话，“那啥，我想上个厕所，你知道厕所在哪吗？”

　　满心以为何晟终于要对今天的第一次约会做出历史性评价的王进同志用良好的修养掩盖了自己些微的讶异后绅士地为我们何晟同志指明了他解放的道路，并友情提醒了句“小心。”

　　至于小心什么，何晟想，只是口头禅吧。

　　“你，真的是，那个学长？”

　　看着何晟用极快的速度回来，并在做了开口闭口动作十几次终于问了他想问的话后，王进笑了，他很欣慰何晟还记得自己。

　　“嗯，我记得当年，你还只有那么高”王进指指自己的腹部间，“转眼，你就这么大了啊……这一晃，就十几年了。十几年来着？”

　　“十三年。”

　　“对，十三年了。我很高兴，你还记得我。”王进温柔的笑。

　　“你练过笑容吗？”

　　“什么？”王进对何晟的神展开略表诧异。

　　“不然，为什么你的笑和我嘴唇见到你的时候变了那么多。不然，为什么你的笑总是一模一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