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武）不拣花朝》清风何故

3、脉脉（修）

　　不过数月，关于这位新晋的“天子门生”霍侍中的种种事迹便在宫里上上下下传了个遍。他们说，霍侍中深得陛下喜爱，不仅请了朝中最好的师傅来细细教导，就连商讨军政大事都特许他可以在一旁旁听；他们说，霍侍中的武艺骑射皆是车骑将军亲自传授，年纪轻轻就已数上乘；他们说，霍侍中不喜兵书却懂变通之道，每每于朝臣前谈起兵法道理都让人瞠目结舌；他们说，霍侍中早把边关城塞的各种地图烂熟于心，没去过大漠和草原，言谈之间却仿佛身临其境一般。

　　可前朝纵使千百种传言，到了后宫里，众人传诵最多的，还是霍去病那天生的好样貌,还有那天生的孤傲不驯之性。

　　虽然大部分时间霍去病都在前朝跟随陛下，但不时还是会来到卫夫人宫里。卫夫人也极为爱护这个外甥，不但每次都督嘱庖厨备下最精致最对外甥口味的菜色，更是亲自打理外甥的种种琐事，衣冠、冷暖、作息…… 中宫早已无主，后宫大小事宜都交由卫夫人处理，可即使每日再忙，她对这位宝贝外甥的呵护也从未有一分疏减。

　　卫夫人的宫里一向很多人出入，她知道去病不喜欢，便允了他每次来不必经过正殿拜礼，而是到直接进到里房，那里给他备好了竹简、笔墨、棋，还有地图和沙盘，随他想呆多久就呆多久。

　　每次霍去病一来，最高兴的自然是刘妍。她也不做什么，只看他一眼也觉得欢喜，霍去病每次来也不理什么人，可刘妍知道侍女总要奉母亲之命给他上茶和糕点，便抢了这活，命侍女每次都把东西交给她来做。

　　霍去病哪儿会去理会一个侍女，有人来都当空气一般，一次不经意抬头，才发现给自己送点心的是她，愣了一下，便继续低头看自己的东西去了。刘妍也不恼，知道他是这样的天性，反而觉得自己不用说什么话是好事，何况还能痴痴地看上一两眼他专注的样子，自己其实是赚了啊。

　　一天下午，刘妍在自家宫殿附近的花园里荡秋千，却看到霍去病风风火火地迎面而来，再仔细一看，衣服乱了，头发也乱了，脸上还淌着汗。她赶紧从秋千上下来，“霍哥哥。。。你这是。。。”

　　霍去病也不说话，只是一把走过去把她的侍女端着的茶水一饮而尽， “还有茶吗？倒来倒来！”

　　侍女刚下去，平日里替他进出的小太监又匆匆来了，霍去病抹了一把脸，“来得正好！那混蛋怎么说！”小太监跪在地上，断断续续地道：“回。。回公子。。。那家小主子说，说几次的账要一次算清楚，还说，要去告诉他家大主子。。。。”

　　“哈哈哈哈，料他就只有这点能耐！”霍霍去病几声爽朗大笑，话里的劲儿分毫不少：“在外面偷了我的剑还不敢承认，满口挑衅非逼我动手，现在还没完没了的出言不逊，呵，他要算账也要看看是谁欠谁的帐！”

　　到这里刘妍已经明白得差不多了，霍去病惹的正是那堂邑侯家的人。堂邑侯陈氏一家对母亲、对卫家积怨已久，当初母亲刚进宫就处处刁难整治，他们甚至还把坏心思动到了舅舅头上，绑架过舅舅。且那陈氏一家上下个个骄纵得无法无天，今时今日那陈皇后早已被废入了冷宫，他们却还一天到晚咒骂卫家长短，目中无人，刘妍自小在这深宫长大，对这些实在是听得太多了。

　　而关于那把剑，原来还有这样的事……

　　这时，只听得霍去病继续说道，“你替我把话放出去，他们有本事就去告御状，我天天就在陛下跟前候着，等着他们来告！但要是以后他们依旧胡言乱语满口脏东西，我霍去病见一次打一次！”

　　言语之间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气。

　　待小太监退了，霍去病转向她问：“姨母在吗？” “不在，”她答道，“中午的时候父皇派人接了母亲去用午膳，现在还未回呢。。。”心里却又在暗自笑，要是在，刚刚你这大声叫嚷的还怕母亲那处听不见么。。。

　　霍去病沉思了一下，“我。。我这就去正殿里跪着等姨母回来。。。给她请罪。。。”

　　刘妍心里明白，连父皇都不忍罚他何况还是母亲，这“请罪”说成是“备案”还差不多吧。。

　　晚些时候卫夫人回宫，看到正殿里一反常态乖乖跪着的霍去病，惊讶无比。走近一看却发现他衣衫不整，更是吓了一跳。“去病啊你这是怎么了。。。”

　　“外甥跟姨母请罪！。。。”

　　刘妍在侧殿听着霍去病那洪亮有力的声音，心里觉得他也挺可爱的。

　　晚上，见他那房的灯还亮着，刘妍便又瞩了侍女端来几叠小菜，她自己端了进去。

　　“霍哥哥。。”她轻轻唤了一声，“母亲那儿。。。罚你了么？”

　　霍去病依然埋首在席案前，“罚了。。就罚我在这儿‘闭门思过’。。。”

　　刘妍扑哧一声笑了，这也算罚的话。。。 “要我说，霍哥哥今天就是打得好！那家的那些纨绔子弟平日里就为非作歹，对母亲的言语攻击还少么。。。我知道你不会随便打人。。这次他们活该受你的教训。。。”

　　自顾自地说，那人依旧沉默地看着手中的竹简，刘妍料想自己又说太多话，扰了他，便也不再说了，只一道一道地把菜肴放置好，便起身要退。

　　“陪我看一会儿吧。”

　　刘妍心里一颤。

　　她朝他看去，他还是没有任何变化，却是又开口道：“没听见？我说陪我看会儿书。。”接着又指了指身边的那张小案。

　　刘妍这才确定自己没有听错。

　　默默地放下手里的东西，取了一卷坐到了他身边。她从小也多少翻过一些那些堆积在母亲宫里各处的父皇的兵书，现在要她看这些，倒是比看那些妇德啊妇言要来劲得多。。。只是——

　　脉脉红烛下，眉目如画少年郎，小女子心有所念，这书。。。。怕是读不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