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恨[玄紫]》流云叹情

3、犹记当年情

　　回到人间几日，紫英寸步不离地守着玄霄，却始终未见其苏醒，想自己成仙九百年心境应是十分平静，这不过区区几天就已经如此焦虑了。“叩叩叩！”敲门声将紫英的思绪打断，“是谁？”他站起身问道。“前辈，是我，阿云……”门外是紫英此番下界所结识的少年，名唤云陌，是云家后代。紫英把门打开，见少年端着些流食，接过少年手中的食物，紫英眼神颤动着，开口说道：“阿云，如此麻烦你，我……”“前辈，我知道你不是俗世之人，便不要用那些麻烦不麻烦的了……”云陌倒是通达得很，紫英也是默然接过对他浅浅笑笑。“咳！”床上的人似乎有动静，“师叔……”紫英快步走至床边，床上的人缓缓睁开了眼眸，眼前是紫英垂然欲泣却又夹杂着喜悦的模样，还有个眉清目秀的少年，他动动干涩的喉咙，轻唤了一声，“紫英……让你忧心了……”原本饱含泪水的眸子顷刻间溢满而出，泪水滴落在玄霄的脸颊上，他伸手抹干紫英的泪，转而看着一旁目光中带着疑惑的云陌，“紫英，你怎么不向我介绍这位小兄弟？”听了玄霄的话，才回过神来的紫英擦拭了脸上的泪水，开口引荐，“这位便是云家的后人，如今族长长子，云陌。”玄霄倒是没有因为紫英的话有多少感触，反而神色如常地反问紫英，“若我所猜不错，你此次去东海救赎我，怕是因为我阳寿将尽吧……”紫英自然是心下大惊，而不知事情原委饶是听了这两句话也是惊讶不已，“前辈……”“阿云，你且回去吧，我过会儿便去寻你……”阿云点点头，自知自己站在此处已是不该，便开门出去了。此刻玄霄已在床上坐起，紫英坐在床沿一声不吭，默默垂着头。“紫英天上过得可好？”不想玄霄会问这个，紫英也是点点头又摇摇头，“一切安好不过冷清罢了……”玄霄将紫英拥入了怀中，抚弄着他的华发，“可惜就算我除了东海，也无法多陪你些时日了。”是啊，又要分别了，紫英靠在玄霄肩头如是想着，却说，“生老病死不过定数，即便紫英成仙也逃不开轮回……”听他说完，玄霄搂着他的手臂渐渐加重了些力道，“我可不许你比我先离开，更不许你做傻事！”玄霄的语气有了些许严厉，紫英闷闷点头闭起了双眼。
　　翌日，玄霄觉着身子已然活络了许多，被锁了一千年的躯体终于可以自由几日，他也心满意足了，“吱——”门被紫英打开，看见正在穿衣的玄霄，弯起了眉目微微笑笑说道，“师叔，可有什么不适？”将手中端着的粥放在了桌上，转身去浸湿毛巾。“自然已好了许多，还得多谢紫英的照顾！”说着接过他手中正在拧的毛巾，“这些时日辛苦你了……”听闻此话，紫英浑身一震，“师叔……紫英……”玄霄打断了他的话，笑着说，“你倒是好的很，都多久了仍是‘师叔’不离口？”无从回答，紫英颇为窘迫地绯红了脸颊，继而听玄霄有道：“罢了罢了，不过同你开开玩笑，你就当真？”语毕笑笑，走至桌前将清粥一饮而尽，暗自舒展着眉头。紫英看着玄霄的背影出神，摊开手掌，褐发青丝纠缠在一起，泛着暗暗青光，凝视着，不知不觉就湿润了眼眶，玄霄拿起那撮头发，“那年事尽，你又何必苦守，不想你用灵力护其不枯保存了如此长的时日……”指腹划过紫英的白发，视线相交，“如今我就在你身旁，你又何必如此伤怀？嗯？”轻吻着紫英的额头，“答应我，不要在这样伤感，不然你教我如何放心离开？……”紫英心中百感交集，双手搭在玄霄腰间，小声说道，“答应你便是了。”紫英不会让师叔离开……他靠在玄霄胸前暗自思忖。
　　“叩叩叩！”敲门的声音有些急促，打断了两人的温存。紫英一把拉开了两人距离，前去开门，“阿云？”紫英看着喘着粗气的阿云问道。“前、前辈！求求你！救救父亲，他快要死了……”“我……”紫英看向了玄霄，见他点点头，迈步走向自己，心下了然，道，“阿云带路！”
　　三人来到村长家中，只见云水万躺在床上，面色青紫，嘴唇发黑，四肢僵硬，血液滞缓，紫英用灵力凝成银丝为他切脉，眉头一蹙，暗道不好，收回银丝开口说道，“他所中之毒乃蜈蚣精所施，脉象紊乱微弱，若不及时服下解药，怕是……”他看向玄霄，对方却也是摇了摇头，“要解此毒非你我所能办到……”“前辈！父亲他不愿惊动村里人，我只能向您求助啊！”云陌心中早已方寸大乱，不见平时修养，泣涕横流，跌坐床前，看着奄奄一息的云水万，嘴唇微启，不停地唤着“父亲”。紫英见状也是不忍，从怀中掏出一白玉瓷瓶，“阿云，把手摊开……”阿云怔怔地看着紫英，缓缓伸出了双手，温凉的墨玉色的药丸滚落在手心，“前辈……这……”紫英将他搀起，口中说道，“这丹药虽能抑制毒性攻入心脉，却也不能解除毒性，你先喂他吃下去吧。”听紫英说完，云陌应声道，“多谢前辈！”见少年将丹药喂入那人口中，玄霄才开口道，“你爹他发生何事？怎么无缘无故便被蜈蚣精咬了？你且将此事一一道来。”“是昨晚，水千叔家的草药已经用完了，可是他的脚疾又犯，爹爹便上山去采药，不想下山时我见到父亲神情恍惚，唇角隐隐渗着血丝，后来便是如此情状了……”说着云陌神情又是暗淡了下去……“师叔，依你看……”“如此，帮他一帮也无妨……”
　　朱砂峰，黄山三十六峰之一，坐落在青鸾峰南部，二人御剑上山，路过青鸾，难免有所感怀，玄霄开口问道，“天河如何？”“天河他……在六百年前已经走了……”看着紫英沉湎于过去，玄霄一时也是不忍心，“陈年旧事，不提也罢，真不知你是如何修成仙的！”说话间二人已经到了朱砂洞，洞外草木茂盛，不像有妖物寄生于此，奈何不知那蜈蚣精身藏何处，不然也不至于一一访遍。“进去看看再说。”玄霄迈步走进山洞，阴风便扑面而来，“大胆狂徒！敢擅闯老娘洞府！先破我阵法！”骤然间，洞内滚石阵阵，发出轰鸣的声响，地动山摇，二人险些站不稳脚，动乱中紫英颇为困难的调动灵力施了一个仙法才稳住了事态。“师叔，你大伤初愈，可有何不适？”“并无。”语毕，玄霄广袖一拂，赤色长剑浮在身前，一把握住，口中喃喃，“在东海虽有心想要修炼，奈何禁咒压身，灵力不济，与羲和一同作战已经是许久之前了……”紫英虽想要应话，却不知如何说，默默站在了他身旁，也许这才是安慰他最好的方式了。感受到紫英的沉默，玄霄自然知晓他在想什么，袖中的手兀自握住了那双微微汗湿的手，迈开步伐，向洞内走去。只是，受阵法影响，洞中滚石已经将前面的洞口堵得十分狭小，连侧身走过也是无法。“这……”玄霄敛起了眉目，松开双手，灵力慢慢调试着，水火相抵，紫英知晓他要劈开滚石，剑阵暗道不好，“师叔……山洞碎石若劈开定然坍塌！这……”然玄霄却不停，一排剑阵已穿石而过，随即水息泛滥，凝冰诀所成寒冰至脚底迅速沿开冰结了整个山洞，时间就像停止了一般，“咕、噜、”只有一颗小冰石沿冰壁滚落而下……“走吧……”于是又拉起了紫英的手。洞内宽敞了许多，两人并排走着，虽然冰洞寒冷，但紫英心中却是泛着丝丝暖意，“紫英方才失言了……”就这样闷闷一声，玄霄似乎听得有些不悦，抓着他的手也有些加大了些力道，“你我之间若还需要如此，你岂不是把我看得太轻？”
　　猛然间抬起了头，却看见玄霄不喜不怒的侧脸，“紫英并无此意……”“到了。”
　　走出了洞口，随眼而望去的是一泓温泉，一女子在其中洗澡，水汽蒸腾，偶有拨水之声传入人耳，二人默契的闭上了眼，继而转身，倒是毫无尴尬之色。“二位似乎挺有本事的，既已来此，便与魅生小酌一杯如何？”女子已穿上了罗裙，走到二人面前，却见她容貌不老，神情却略显沧桑，而且妖力并不强，那女子见二人仍是紧闭双眼，她轻笑出声，“不必忌讳了，我已穿好了衣裳。”说着便走到了泉边的石床上，倒真是到起了酒。紫英玄霄睁眼转身，“敢问姑娘是否是此地蜈蚣精？”女子眉头一皱，却不停手中动作，将酒端起，一饮而尽，紫英追问道，“在下实在要事在身，还望姑娘……”“是！”话未说完，那人便答应了他，“呵！道貌岸然的仙？魔息环身的人？你们要杀便杀！魅生从不畏惧！”见魅生激动万分，紫英上前劝道，“姑娘误会！并非想要杀姑娘，只是姑娘昨日可曾见到又人上山？且中了蜈蚣所施之毒？”玄霄在旁听得十分不悦，开口道，“我们二人不过想令你去解毒，你又是如何听得要杀你了！”魅生自知误解，头一撇，呢喃道，“见谅！”随即又是抬起了头，“你说……蜈蚣所施之毒？”目光中有些诧异，眉头也紧皱起来。“虽然毒确实不是我所下，但同我却也有些渊源，你们带我去吧……”
　　随二人来到了云家村，却感到隐隐妖气，魅生不由开口大骂，“该死的狐狸精！果然是他们俩！”说着用长袖扇了扇鼻前污浊的气息。妖气！二人不约而同地想着，方才明明没有妖气，莫非……“魅生姑娘！”紫英一声疾呼，那人已步入了云水万家中。玄霄走到他前面，开口说道，“我们也进去看看吧。”语气严肃而凌厉，俨然事态变得有些严重了……
　　才进门，却见魅生捏着一只奄奄一息的金毛狐狸，云陌已昏倒在地，紫英连忙扶起他，施了仙咒想要将其唤醒，却又是被玄霄点住睡穴昏死过去，“紫英此事还是不要让云陌知晓为好！”不顾诧异的神色，低声唤道，“出来吧，你若再躲躲藏藏，那只狐狸怕是要死了……”玄霄说的是云淡风轻，目光锁在那只被魅生掐住脖子的狐狸身上。瞬间，一阵妖风刮过将魅生打倒在地，“唔！”唇角溢出了鲜血,“哼！”轻笑着看向走进来的男子。紫英安顿好云陌，走到玄霄身边，看着那个眉眼俊秀的男子，心中不由一紧，“天……”想要脱口而出却被阻拦下来，紫英无言看向玄霄，只见那人眼中流转着不似方才淡漠的神情，是思念吗？“魅生！你怎么可以……！”欲言又止，透露着他的无奈，将狐狸抱起，渡去妖力，“潋儿已经经不起你这么折腾了！”他的语气中夹杂着对狐狸的心疼与对魅生的厌烦。魅生从地上站起来，神情多是哀伤，“你关心她？哼！是谁！当年同我许下誓约，永世不离的！我辛苦地为你报仇，几乎散尽妖力！你怎能忍心！如今为了一只狐狸！却来陷害我！你怎么这么残忍！你可知她是谁！她是！……”“我不需要知道！我不会再相信你的一派胡言了！”男子急切的打断了她的说辞，看着她泪流满面的模样心中却是没有由来的难过，“你兴许是认错人了……我并非你口中所说之人！”魅生早已泣不成声，不想他此话更是令她万念俱灰，“你当真一丝一毫也不记得了吗？”魅阑锁眉，“从未经历过之事，何来记得与不记得！”“唔！”从未经历过……“好一个从未经历过！魅阑！‘咳！’‘咳！’‘咳！’”魅生急火攻心，几口血水已经吐了满身，紫英见状着实不忍，自己又是仙无法帮她丝毫，“魅生姑娘，切莫再动怒了……”魅生确实拨开了紫英扶着自己的手，“事到如今，你意欲为何？”“这是我要对你说的才是！”魅阑刚想起身，却被那已经化作人形的狐狸扯住了袖口，“魅阑，我时日无多，解药没有便罢，能活一日是一日，我只要能和你在一起。咳！咳！咳！”“潋儿！你放心！我不会让你死的！”魅阑不顾那人阻拦，站起了身，他深吸一口气，好似做了什么重大的决定一般，定定的看着垂死的魅生，“你把解药叫出来！我……随你回山洞！”魅生浑身似乎是被锥子刺一般疼痛，眼神缓缓沉沦，“不想你如此决绝，我三番两次让你离开她，与我回山洞，你却置若罔闻，我懂了……你终究不再是他了……”魅生提气将内丹从体内逼出，“她所中之毒倾尽我的妖力，解药只有它了……希望你们幸福……”内丹渡入了那人口中，魅生的身形却是渐渐变淡变浅，“魅生姑娘！”“魅生！”魅阑托住了那个虚无的影子，却看见她在笑……纷繁的记忆在脑海中挥之不去，原来……一切都不是她的错……“如今，你可满意了？”说话的是玄霄，他依旧是闭目，却比睁着眼睛更加严肃，魅阑心中有愧，缓缓开口道，“我无意至她于死地，我一开始认为她无缘无故对潋儿下毒不过是心性奸诈，不想我向她求解药她却一定要我陪她回山，次次如此，渐渐的潋儿的毒越来越深，我看到山间有农夫采药便对他施了点毒，没有很重，只是想借此引出魅生，却没想到造成了这样的结局……”“你自然没想到！若是想到了你还会做吗？”“我……”“也罢……你解了毒便走吧……”看着魅阑的背影，紫英有些出神，“天青师叔，这便是你所说的‘今世为人，来世做妖’了吧……”
　　数日后，黄山朱砂峰朱砂洞前立着块石碑上面刻着——爱妻魅生之墓
　　（第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