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⒒Λλ聪明的孩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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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前去视察所谓那一片新造的土地，既然是他的“馈赠”，那么欺骗与施舍都做得尽心尽责一丝不苟。
冥王尝试着施展力量突破禁制，以前数次被这强大囚笼所反噬的感觉犹是历历在目。但是这一次，那力量竟然像陷落在层层的棉花里，空空落落。
果然，禁制已然隐匿。
真是好大一份礼物。抑制不住心下的狂喜，冥王清啸一声，飞扬的衣裾化作翅羽，一只苍鸮跃然振翅，跟随着夜之女神黑色的、巨大而无声的羽翼，飞跃深深重重的晦盲混沌，向地上世界飞去。
酣畅淋漓，似乎长久受制的喑哑苦闷也在此一刻拂于脑后了。
正是世间的夜晚。
一轮巨大的圆月悬挂天际，沉坠地又好像就要挨近地面，山河草木都像是沾染了一层辉亮明透的银粉纤毫毕现，此时的月亮距离大地还不是十分遥远，是在以后漫长又漫长的岁月里缓缓上升，冷冷睥睨世间的哀乐，就像日后人类的寿命，也是在一代又一代的年岁里渐渐缩短，终成朝露般喑哑又短促。
野狼在满月之下一声又一声的长鸣，穿越起起伏伏的重峦与山谷。
仓鸮飞上明净无染的高空，感受着这里澄澈的空气与涌动的气流。
足下山川草木，翅上日月星河。
想念了万年的滋味，真是一万分的美好。不过此刻恣意翱翔一偿夙愿的冥王，心中却更想念那另一种恒久不见的光明。
于是心念一动，便顷刻沿着重重叠叠的云翳攀飞，像一支倏忽刺入黑暗的利箭飞入明月之上，星河之畔。
便是这里。
此处接临属天与属地的分野，太阳神赫利俄斯的日轮车在这一片平面便是顶点，往前是往下的弧度，因为再往上便是奥林匹斯诸神居住的国度。
明月近在咫尺，星光伸手可触。
冥王双足踏地，瞬而幻化成人。
慢慢解下沉重的纯黑色衣袍，就像一寸一寸解下深重的枷锁，一袭凝紫如水般流泻而出。
双足还在沉黑的世间的夜晚，然而之上却是浸润在一片柔和而爽朗的光中，这光温柔而明亮，身体的每一个毛孔都舒服地想要歌唱，这明皙而清爽的光线恒久常在，自然不是来源于太阳。
这儿也有花草树木，林涧清泉，磐石巉岩，然而都是沾染那么一种清透明丽，每一朵鲜花都鲜妍可人饱绽芬芳，自然别于凡物，所以这处可谓是奥林匹斯诸神用以消遣散心之所，只是百无聊赖的神族宁愿迷失酒乐美人，也提不起来此散心的兴致。
冥王悠游而行，就像在自家的后花园散步，然而心中却百味交杂。
而正在冥王忧扰的时候，一个美丽的音符悄然迸落进了他的耳里，尔后，质朴而清亮的笛音像潺潺的清泉般欢畅地淌过山涧，流过岩石间的缝隙，像阳光小小的翅膀飞掠过奔涌的流泉，掠过葱郁的小树林，掠过欢乐的旷野，在清澈的天空下，沁人心脾。
冥王心中一动，不禁循着这美妙的音律去追溯声音的源头——
这是一棵巨大而庞芜的橄榄树，不知活了多么悠久的岁月，如巨人般伫立，庞大繁密的树冠接受太空神埃忒耳之灵的浇灌，蓊郁苍翠，不辨枯荣，展现着不属于凡物的生机于美丽，而树干则啜饮着属地的泉水与气息，盘根错节，像深卧的巨龙一般盘虬有力，执拗地固守一种卑微的不甘与顽强。
涤荡耳膜的音乐还在如清泉般汩汩流溢，却正是从这繁密的树冠中而出的。
哈德斯仰面而望。
明亮而不耀眼的光线穿透横斜错落的枝干，穿透橄榄树窄长碧绿的叶子，穿透云翳般重重叠叠的巨大树冠，投落一地光影斑驳。
而那少年，正坐在橄榄树苍劲斜出的枝干之上——
头戴睡莲叶错落编织的冠冕，淡淡金色的垂肩长发细致微卷，一缕一缕，无疑是神国纯粹圣洁的光线所裁炼而成的，蓝色的眼睛是晴碧的天空之蓝，浓烈、深重，蓝得没有一丝氤氲朦胧，连忒伊亚珍藏的宝藏中，都没有这样一种颜色，就好像由光所凝的孩子，就好像天上地上所有的光线都倾倒在了他的身上，当他走入光中，恐怕就要融化在那光里，再寻不见。
——真是不可思议。
那少年看见他的时候，放下唇边浓翠的橄榄叶，吟吟地笑起来， “冥王。”
这一声里的意蕴，竟不像初见，倒似久别重逢。
冥王的心里微微地讶异与惊叹，万年间“幽居”在冥府，在勒托到访之前已经很久没有联络诸神了，神族向来淡薄而健忘，毕竟长久的生命里太多的东西需要去记忆与遗忘，也许老一辈的神祇都已经淡忘了他的存在了，何况新神，其实宙斯一心想自己最好就这样被抹去，想必天上地上也不会有关于自己的任何传闻，难得他一下就能猜出自己是谁——
“真是个聪明的孩子。”
纯然光明，灿然美丽，果然如那预言与未尽的祝福，并且十分重要的是，不像宙斯掌管天空波塞冬司掌海洋，甚至不像赫利俄斯拥有驾驶太阳车的权力，他并没有实际掌管着什么——
光明，在这个纯然光明的世界，也许只是个美丽而徒然的点缀。
那少年瞬而便从树干上轻巧地跳下来，赤着足，光裸的小腿瘦挺而修长，如同光辉临落。身姿是特有的清俊与纤瘦，衣衫上丰富美丽的垂褶，在他一拂手一侧身之时，变化犹如水纹。
“能够遇见您，真是十分的荣幸。”
就像侧耳倾听那阳光行落地上清浅的蹴音。
“福珀斯。阿波罗。”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⒒Λλ聪明的孩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