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四章 狩猎 那天,鸟语 ...
-
那天,鸟语嘤嘤,花香四溢,和风带来了春意,好像也预示着让人兴奋的消息……
“我有预感,今天必有好事临门。”依依端着茶盅,笑着走来。
“你的预感?”我喝了口茶,带着玩笑的意味说,“只能信一半。”
“什么只能信一半啊?”这一声使我惊了一下,回头一看原来是父皇正大摇大摆地走进门,我站起身来:“没什么,是在和依依玩笑呢!”连忙回头嗔怪站在门口的宦官,“也不知道通报一声,真不懂规矩!依依快去倒茶。”
“高阳啊,下月初八朕准备带着你的哥哥们去狩猎,特许你一起去。”
“真的?”依依的预感没错,这的确是个好消息,“君无戏言!三哥也去吗?”
“对,都去。那儿的奇山异水美妙非凡,到时让你看个够。”说着便转身向门口走去。
“父皇这就走了?不留下多歇息一会儿吗?”
“不了,朕朝政要忙,改日再陪你。”
我点点头:“父皇,朝政虽为要,可龙体更是要小心……儿臣恭送父皇。”
我正跟着要送他至院外,他向我摆了摆手:“回去吧,屋外凉,别还没去呢就病倒了。”我目送父皇直至他走住院外。
“你的预感真灵。”我兴奋地会过头向依依说道。
自此后,等待着那天的到来似乎就是我每天的任务,这时的十二个时辰好似十二次月圆那么漫长。
掀开马车上的窗帘,我看到了满山的野花,小小的、淡淡的像是用墨打在绿色的画纸上的,虽然她们没有宫里的牡丹那般富贵硕大,却是另一种纯洁的美,还带着些柔弱的气质,有种惹人怜惜的娇嫩。阳光洒在这一大片绿上,泛着绚烂的光泽和春天的新鲜气味,随着摇晃的马车跳跃着,发出银铃般的清脆的响声,我想这也许是我感受过的最活泼、最温暖的阳光。万里无云的天空竟在远处和野花连成一条线,形成一幅没有边框的画面。这里有和宫中太不相同的风情,他对我而言应当是陌生的,不过奇怪的是,这一切对我又那么熟悉,似乎是久未照面的旧交,也或者只是偶遇带来的相见恨晚在作祟吧。
“怎么?看得出神了?”三哥骑着马说。
“这儿真美。”我的确是出神了。“要是能永远都住在这儿就好了。”
“住这儿?”三哥说,“我想如果你尝过鼠蚁泛滥、冬寒夏炎的滋味你就不会这么说了,”他指了指前方,“前面的树林景色更美,还有许多鹿和野兔,要是喜欢,三哥给你打一只回来。这儿的奇山异水虽美,但是晚上时常有猛兽出没,还有狼群呢。”尽管克制着,三哥还是流露出兴奋和紧张的神情。
这并不出人意外,父皇的过去是我在漫长的宫中岁月中最常听到的故事,从他现在还遗留的魁梧和神明,不难想象那段金戈铁马的时代是怎样的绚烂。这段传说是刻在我们心上的,尤其是在我的兄弟们的心上的,父皇是他们尚且幼稚的思想中对男人全部的定义,因此这次狩猎,对我只是一次放松玩耍,而对我的兄弟们却是一次表现自己、证明自己的绝妙机会。
我一路上凝望着眼前引人入胜的山色风光,注视着令人陶醉的日出日落,这外面的一切都使我目不暇接,我不敢闭上双眼,也似乎忘记了昼夜轮回,这次狩猎让我经历了从未经历过的兴奋,那兴奋不仅仅只是由于这里的奇山异水的美妙,更重要的是这山水给我的一种似曾相识的亲切,谈不上熟悉也不能算陌生,他释放着长期压抑在我体内的情感,这时的我们是有些惺惺相惜的,好像这里才是我的归宿,一切都能在这里找到答案。
不知是因为这段跋涉的漫长,还是因为山水的催眠,一到行宫我便沉沉地睡着了,带着对两天后的狩猎的期待和一路所见所闻的无尽回味和畅想……
狩猎当天的天气是有些潮湿的、带着淡淡的雾气的,但依旧还是透着一种春季的清新和活跃。猎场的一切都是刚刚苏醒的模样,所有生灵都像是睁着惺忪的眼睛,慵懒地在天空下游走,马蹄声打乱了原来的宁静,它们警觉地四下张望,向各方逃窜,引得我的哥哥们的追赶。
很快三哥就回来了,他是第一个带着鹿和野兔的皇子,他骑在高高的马背上,炫耀地看着随从将这些战利品随意地堆在地上,这些生灵在地上抽搐着、挣扎着,仿佛看着我,但眼神却又那么绝望,像充满了泪水,我不敢看它们在死亡中流出的血液,不敢听它们在抽搐时发出的哀嚎。不可否认狩猎并非像我想象中的那么轻松和愉快,相反还带给我深深的歉疚和自责。
我忽而站起,这也许让所有人都有些意外:“父皇,我想到四处走走!”
“怎么?不敢看下去了?”我低头不语。“到底是个孩子。那好吧,叫他们都陪着你,”他指了几个健硕的侍卫,“别走太远了。”
“是,父皇。”我迅速地离开那残酷的猎场,信步走着,依稀看见眼下的田地,一块块整齐地排列着,我转身问依依:“那儿是什么地方?怎么地是一块块的?”
“那里是农田,公主。”
“原来这就是农田啊,真美啊!”
“这有什么美的,我们家乡有好多呢!各家的农田连成一片,放眼望去无边无际的。”
依依的话引起了我的兴趣:“你的家乡是个什么样?说给我听听。”
我们并肩走着,我认真听着她兴奋地跟我形容着那片生她的土地,不知走了多久,我感觉有些累了:“依依,我们找个地方坐下小憩一会儿吧。”
“可这儿除了石头没有什么能坐的地方啊,况且现在天气多变,公主千金之躯,易染风寒。”
我走到一块较平滑的石头前,掸了掸灰,照旧坐下,笑话起她来:“这些凉能算做甚?”
我注视着眼前的景气,看着太阳在云层中出没,天空给人以无限畅想,还有和风吹动着我的长发,我靠在依依的肩上,闭上眼感受着平静,直到觉到冷了方才起身。
我径直走向猎场。不远处的一片慌乱的景象令我十分诧异:人们簇拥成堆,像是包围着什么,这种纷乱是我从未见过的,他像是带着种极不祥的征兆,我加快脚步,甚至是有些跑着的。拨开人群,眼前的一幕真是让我有些瞠目结舌的:是承乾哥哥倒在地上!他手捂着腿,面目苍白,汗水顺着他消瘦的面庞滴下。父皇焦急地看着他:“忍着点,承乾,快要到了。”我相信我们中间的每个人都是不安的,怀着忐忑,我们随着架着承乾哥哥的随从鱼贯而入来到行宫。
随行的御医说起承乾的病情十分无措,在他断断续续的小声的阐述中,我才知道,他和泰在为了争抢一只野兔的追逐中不慎从马上摔下,更糟糕的是,马蹄踏断了他的腿骨。再好的医术也给不了他从前的完整。
消息一出,父皇黯然坐在椅子上,许久都不说话。周围的一切都安静极了,像是连空气都凝固了,风透着清冷,云载着淡漠,御医的话仿佛一阵初春冰冷的雨水,浇灭了此时我们所有本应享受的愉快和恬淡。
我们早已没有什么闲情逸致狩猎了,之后的几天里,父皇悉心照料着承乾哥哥,我们也天天看他。但即使他再怎么强颜欢笑,始终还是无法掩盖他的伤痛,伤痛不仅仅是因为那条断了的腿,更是由于那条腿对他尚且旺盛的心的打压,那打压似乎是一道锁,将他辉煌的过去所在原地,腐蚀着他的前途和希望,好像也正是从这以后承乾哥哥的意志也日渐消沉,他的忧郁渐渐成了一种颓丧……
回长安的一路上人人都变得少言寡语了,也许是因为承乾的伤势,也可能是因为前几日的劳累,我在车上竟终日昏沉,连我自己都说不清到底睡了多久,只感觉像是做了个冗长的梦,迷迷糊糊间我感觉有人将我抱起,像是三哥,他让我想起了那天的猎场,那天堆在一起的生灵,马背上怎么会是三哥呢?我也无力多想了,依旧那么沉沉的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