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殇曲残阳·高阳公主传奇》致书胤馨

2、第二章 我的皇城 从父皇口中

　　从父皇口中得知，我的出生驱赶了连日的阴霾，使得潮湿的长安城重新见到久违的阳光，他带回长安城的朝气，带回长安城的风情，因此父皇深信我与高升的太阳有着同样的意义，我的存在同样能带给大唐一个前所未有的盛世，算是为了纪念吧，父皇赐予我一个响亮高贵的封号：高阳。这本是一种类似于消遣的有点可笑的祝愿，但出于父皇口中，就显得极富威严，有了正式的毋庸置疑的意义，并且不出意外地被人们执行着。
　　同样是从父皇口中，我知道母亲在产下我的那一瞬间便离开人世，奇怪的是，我从未听过有关于她的只字片语，哪怕只是她的姓氏。在我有些模糊的记忆中，她是个在宫里无足轻重的女人，甚至连流言都不屑于施舍给她一个属于她的角落，哪怕只是一点点。好像她从未在这里存在过，没有人记得她，甚至连我自己有时都会忘记。偶尔我会在父皇高兴时，试探地向他问起母亲，问及她的容貌、她的声音、她的头脑，她的一切，他总是能巧妙地推托搪塞。我的尚且幼稚的头脑告诉我，在父皇眼中，母亲是个禁忌。庶出的身份决定了我的卑微和孤独，很早，我就明白人皆唯利是图的道理。在这个华丽的皇宫，我兄弟甚广，姊妹众多，但他们谁都不是我的亲人，只有父皇是我唯一的依靠，我必须察其言观其色，因此久而久之母亲也成了我的禁忌，我记不起已经有多长时间没有提起她了，虽然，我很想她。
　　母亲的禁忌并未阻碍父皇对我的宠爱，因为这种甚至能钩起其它嫔妃妒嫉的宠爱，我的身边从未冷清，甚至还是有些聒噪的。我能看清他们热情后的冷漠，大家都在逢场作戏，都是不得已而为之。可以说是本能吧，我忌讳把我的心绪抛给那片聒噪，把它藏在高傲背后，只在和依依相处时流出一点，就只一点。
　　依依从小就跟着我，我们表似主仆，实则姐妹。和她在一起，我能暂时忘记心中的孤独和卑微，面对着那种令人陶醉的清澈，我甘愿地倾吐着我的心情。我诧异于她的清澈，那种让我纳罕的清澈，像一湾清水，那么小，那么美。只有从她的秀小的眼睛里我才能依稀见到我的真实。在某种意义上，依依也是我的依靠，和父皇不同，依依给我的依靠是能让我活着的。我害怕那种自小浸泡着我的孤独，这种时常叨扰我，而且夹杂着泪和血的孤独，每当孤独来临我就会像孩子一样，四处寻找着依靠，那个依靠不是父皇，他总是被繁杂的事务包围着，而是依依。她以为她的弱小招架不住我的唐突，慌忙的把三哥找来。
　　三哥即是后来的吴王李恪。自小他的身上就有种高贵的优雅和沉稳的霸气，从父皇看他的眼神中，我知道他喜欢这种独有的气质，仿佛三哥是他的青春，寄托着他的梦想，这已经不仅仅是一对父子间的对视，而是过去与未来的照面，过去带着欣赏，未来带着神伤……
　　他是父皇的王子，但也是隋炀帝的外孙，因此我深信三哥的英勇睿智、文采飞扬是他体内两代帝王血脉的交融，不单我深信，朝臣和王子们也同样深信，甚至已经是一种迷信，一种不容更改的迷信。他们对三哥气质的判断时时刻刻烦恼着这个让任何人都无法拒绝的男子，我原不明白这种褒奖为何使得他如此愁眉不展，直到三哥对我说：“高阳，你不明白。皇城尤其是朝堂中的褒奖是一层不透明的白纸，在那闪亮洁白的背后谁都无法想象藏匿着怎样的邪恶和野心。我身上的血液带给我的骄傲远远及不上他带给我的烦恼，他对任何想入主东宫的王子和渴望显达的朝臣是最大的口实，是把悬在我头顶的利刃，随时都能使我丧命……”这是我第一次倾听三哥的孤独，也是他第一次向别人讲述他的孤独，原来我们都是孤独的。
　　因此，我阻止依依向他求助。是的，他的到来除了在我的孤独上再加分重量，又能有什么作用呢？孤独会来叨扰我同样也会侵蚀他。
　　其实我并不很明白孤独的定义，只依稀记得三哥说的：“在皇宫的天上有片巨大的浮云，它随着时间变换着颜色，这片浮云就叫孤独……”
　　后来我慢慢体会到，三哥说的那片浮云其实就圈在面面红墙中，顺着呼吸流到我们的体内，汇成血液，沁入骨髓，最后改变我们的面目，腐蚀我们的灵魂，使我们葬身于土壤。那片浮云里藏的就是那些被孤独腐蚀过的灵魂和□□。所以宫里的一切都是孤独的产物，我们无法离开他也不能离开他，他与我们骨肉相离之日，也就是我们的离世之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