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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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蒲巴甲冲到院中,瞥见几个家丁静静地立在屋外,一缕药香从屋内飘出,蒲巴甲知道这是师父病中常服之药,便放缓脚步,刚走到阶下,就听到屋中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巴甲,你已经回来了。”
蒲巴甲心中一热,两眼已是发了红,强自忍着,调理了一下呼吸,早有人掀起帘子。他走进屋内,只见床上坐着一个须发皆白、脸色更是苍白的人,正是自己的师父甄荫。而父亲蒲安庆正坐在一旁。
蒲巴甲连忙行过礼,看着师父,却勉强笑道:“师父精神还好。”
甄荫点点头。
蒲安庆道:“你比我想的早回来了四个半时辰,想来一路上也是劳累的很了。”
蒲巴甲道:“孩儿不累,看到师父无虞,孩儿就算再累也值得了,何况孩儿这么多年经师父教导,一身武功可不是白学的。”
甄荫微笑:“你这孩子倒是会体贴人。只是不管你今天有多累,师父也不能让你休息了。”语气间,已然是严肃无比。
蒲巴甲垂首而立,恭敬地道:“是,师父只管吩咐。”
甄荫挺直身子,道:“这两年来,我病榻缠绵,一直自己也只道是得了重病,仗着自己略通医理,自行按脉开方服药,兼用内功调理,可收效甚微。但近来发觉并不是病,而是练本门内功心法所至。这初阳神功共有九重,若是只练到第七重,威力巨大,已足以称雄武林,但却于身体并无大碍,当年我师父夸我是本门立派百年来武学第一人,只用了十二年便将初阳神功练到第六重,便是祖师无意间得此神功秘籍后,当年也足足用了二十年才练到第七重,而且在练到第七重后便再无进益。所以百年来本门从无人因此受累,但师父却在十年前便练到第八重,后来莫说有什么进益,更兼百穴生痛,沉疴不起。”
蒲巴甲心头大震,便是蒲安庆涵养极深,也急忙问道:“竟有这等事?那甄兄可有应对之策?”
甄荫摇摇头:“在下也无良方。如今我已经是伤及全身筋络,病入膏肓,连今日也未必熬得过去。”
蒲巴甲大急:“师父,不会的……”
甄荫向他摆摆手:“事实如此,师父也不必瞒你了。只是你的天赋在为师之上,当年师父引以为豪之处,如今却是师父临走前无法宽慰之憾。”
蒲安庆惊道:“什么?巴甲的初阳功已经练到第八重了?”
甄荫摇头:“这倒没有,但已经练到第六重界满,即将到第七重了。巴甲只用了十三年的时间,当年我是用了整整十七年!”
蒲安庆松了口气:“那只要巴甲此后不再练,只停在这第七重,那不就没事了?”
甄荫苦笑:“蒲兄,这初阳功乃武林十大奇功之一,无数人梦寐以求而不得一窥门径。但若是开始练后,就内息随日月经天而行。为师这几年来将初阳神功口诀反复推敲,这才发觉这缺陷不是只存在于第八重第九重心法口诀之中。而是从第一重扎根之处便有。只是本门前辈大多只练至五六重后便极难再有进展,因而内功反噬之苦并不明显。而百年来练到第七重除了祖师爷之外只有两位师叔祖,但他们三人都是年方五旬便因故辞世,故而也尚未来得及察初阳神功的危害。但巴甲如今已练至第六重,不日便会达到第七重,虽暂时没有危险,但时日一长,练下去,我的今日便是巴甲的明日;不练下去,内息在体内生生不息,迟早还是会反噬已身。”
蒲安庆道:“那,将内力消去如何?”
蒲巴甲一听,却是满脸不愿。
甄荫也连连摇头:“蒲兄有所不知。初阳神功最大的神奇之处,不在于其威力无双,而是能附于奇筋八脉之中,便是用天下最厉害的化功散‘融雪’,也化不了初阳神功一半的功力。而若是练功者自行废功,那只能是自断筋脉,从此完全成为一个废人!”
蒲安庆道:“那这如何是好?”
甄荫道:“我原也是无法可想,只能用自己的身体试验,看看能否找到一个解决良方。只是竟是劳尽心力,毫无所得。可我竟然直到三天前再次病危之时,神思渺茫之际才想到,四十年前我初出江湖时,曾经遇到一位异人,他只看我一眼,便断我他日必受自身武功所害。我原认为他是信口雌黄的一个江湖骗子,根本不加理睬。直到后来才知道他竟是‘医神’宗完,不仅医术高绝,武学修为也是冠绝当代!以他的武学修为及医术,应当能找到初阳神功的缺陷之处,也能将巴甲的隐患治愈。”
蒲安庆喜道:“那太好了。我这就着人去请宗前辈,为甄兄与巴甲治病。对,这就去请,来人——”
甄荫道:“蒲兄不必如此着急。”
蒲安庆道:“巴甲是不必着急,但甄兄你却是要立刻治疗才是。”
甄荫道:“蒲兄,我的生死,我早已心中有数。但巴甲,却只能让他自己到中原去找寻宗前辈了。”
蒲安庆道:“这是为何?”
甄荫道:“高人都各有孤僻之处。宗前辈医术如神,但也有一定规,便是为人治病,却是要病人亲自登门求他,他才肯出手。”
蒲安庆点点头。但蒲巴甲却只听到“已经是活不过明日的了”这句,只觉得心肺俱裂,已是泪流满面。
甄荫看着他,微微笑道:“痴儿,所谓生死有命,富贵在天。你也不必如此悲伤,我去后,你简单理完为师的丧事,也不必守孝,就去中原寻找宗前辈吧。当年为师心高气傲,自视过高,结果却害了自己,更害了你。你在江湖上行路,千万不要再重蹈为师的覆辙了!”
蒲巴甲抑着悲声道:“师父,你没有害我。师父,你不会有事儿的,徒儿这就去找宗前辈,为你治病。”
甄荫笑道看着他,却阖上了双眼。
蒲安庆连忙手放在他的鼻下,脸色大变,站起身来,向甄荫恭敬了作了一揖,转头向蒲巴甲道:“巴甲,你师父已经去了。”
蒲巴甲终于痛哭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