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渠末十年》szh1587

1、第 1 章

　　渠末村。
　　我生长在这个小村子，村子很奇怪，方圆百里几乎都没有城镇，李叔去买东西还要坐着车去上一整天，我们家也是，建了个二层小木房，楼上大平台，和村里其他房子并不一样，院子也很大，却就住着我们五个人，我，李叔李婶，父亲，还有五哥。小时候更奇怪为什么家里都不种田的，我很不解那吃的东西是哪里来的，家里不像旁人一样一大家子早出晚归的种地，后来李叔李婶开始种了一些粮食在地里，我才觉得这个家像个样儿了。
　　我始终都觉得我不是在这里出生的，这里给我的感觉并不亲切，尽管小时候的记忆很模糊。我试着问过我的父亲和五哥，他们都否决了我，我，苏九，就是在这里出生的。
　　我出生的时候，是小年那天，外面下着鹅毛大雪，漫眼都是白茫茫的一片，在微黄的灯下泛着闪闪的光，很美。这是李婶告诉我的，她每次说我就笑她，去找接生婆了怎么还有心思看景儿，她就只笑着不说话。父亲呢，也是一样，他的话不多，很严肃，我们交流一直很少，只是有时候他明明是在看着我的，却像是透过了我，没有焦点，大了，我就懂了，是在怀念我的母亲吧，李婶说母亲在我生下的时候就去世了，我不知道母亲的滋味是什么样的，是像我对李婶一样的感觉吗？从小在她手里抱大，很依赖她，和她很亲，是这样的吧。
　　我小时候总在想母亲是什么样子的，我长得不像父亲，那就是像母亲，拿着镜子看着自己，想着母亲的样子，却也想不出来，就去问五哥。
　　五哥，唉。
　　我从五哥的嘴里是套不出什么的，因为他说不了话，我和他的交流也很费力，他能听见，可是却说不出来，我要是他得急死自己，可是他每次都是比划来比划去，小的时候我看不懂，可是大了渐渐地也被熏陶了，实在看不懂的就写，好在他会写字，进去我对于他会写字这一说很是诧异，村里也没见个老师，我们家也就是我父亲会，李婶李叔都不认得几个，怎么他就会写字，我不相信父亲会教他，因为他也懒得教我，只给我请了个教书的老师，后来五哥被我缠的不行，就指了指，表示他是和老师学的，我问过老师才没有，他又骗我，气得我狠戳他的头。
　　小时候也可以说我是被五哥带大的，他比我大了六岁，家里总共就我们俩个小孩儿，我只能和他玩，五哥喜静，我好动，所以你说俩人能玩到哪里去，我只是硬拉着他陪我过家家，玩泥巴，去稻田地里抓蝌蚪抓青蛙，可是每次他都比我弄得好，像是泥巴他可以堆成各种东西、在泥巴上画画，五哥画什么都像，反而我画什么都丑，他在泥巴上画十二生肖，再照着轮廓把没用的边儿扒下来，最后放到院子里让它们晒太阳，过了两三天，那就是个模型了！我渐渐觉得五哥就是个天才！整天粘着他，蝌蚪青蛙他也很会抓，他抓了很多蝌蚪带回来，过一段时间让我瞧，结果就长出了腿，我兴高采烈，于是就几乎天天坐在水盆边看着它们游啊游，也就不拽着五哥疯了，现在长大了看，五哥那时候哄我的方式很拙劣，但却也很对我的路子。
　　后来蝌蚪玩腻了，我又找回了五哥，天天跟在他身后，像个小尾巴一样，揪都揪不掉，就在他身后叽叽喳喳地，五哥很无奈，他说不过我，所以只能听我说，渐渐地，五哥也就作罢，随我了。
　　直到后来遇见了陶桃，我俩成了好朋友，我才放过五哥，不过五哥在村里并没有其他玩伴，当我和陶桃玩得很开心的时候，就想起了五哥，他总是爬上房顶，独自坐在那里，我也让他抱我上去过，我不觉得有什么好看的，周围啥也没有，一片荒地，他还一座就是几个小时，所以他总是显得很孤僻，想起他的缺陷，我就觉得他可怜，就非拽着他加入我们，他就不耐烦的摆手，就像巴不得快点甩开我一样。哼，他可能就盼着这一天哩。
　　五哥和村里的那些男孩子不一样，他的衣服永远很干净，甚至比我的都要干净，他长得也好，记得有一次下地帮着李叔李婶干农活，我和陶桃就在坐在草垛子上看着，陶桃就趴在我耳边小声的说，九儿，你五哥长得真好看。
　　我听了。噗的一声就笑了。
　　你笑啥？你看一群人里就属你哥站在那里最显眼了，我哥他们都比不上他。
　　我迎着阳光眯了一下眼，可不是，在家瞅不出来，这一比可就比出来了。呵呵，我傻笑着，可不是嘛，那是我的五哥。
　　回了家的路上，我主动拿着毛巾踮着脚帮着五哥擦汗，他很诧异地看着我。我嘿嘿的笑着，五哥，你发现自己长得好看了吗？
　　李叔在边上听了大笑，九儿，好看那是形容你们丫头的。
　　五哥听了，也笑了，摸了摸我的头，低头看着我，眼里全是笑意。我拽着五哥的手，在他身边蹦蹦跳跳的摇啊摇。
　　那一年我八岁。
　　八岁应该算是我的一个转折点吧，八岁之前我很快乐，几乎不知道什么是愁，天天就只知道找陶桃玩，闹着五哥，天天过着那样直到我现在想起仍旧觉得幸福的日子，直到那个女人走进了我们一直以来我认为平静的生活。
　　她叫蒋梅雪。她很漂亮，以前在村子里从没见过她。记得第一次见她的时候，我都呆住了，她像我在柜子上贴的那些粘贴上的女明星，留着大波浪，穿着长裙子，我看着都眨不开眼。她看见我，笑了，这是小九吧，都长这么大了，阿姨头一回见到你，给你买了件裙子，你一定喜欢。
　　父亲说，这是你梅雪阿姨。
　　我很乖的叫了一声阿姨好。她笑着摸着我的手，长得真好看，像你妈妈。她的手很白，很长，很软，温热的，我握着不想撒开手。
　　那天她呆了一会儿就走了，我看见她坐着一辆黑色的轿车。我知道那是在城里才看得见的车。
　　我问李婶这人是谁，她只说是父亲的朋友，旁的再没多说。
　　我拿着她给我的袋子，掏出的是一件裙子，很漂亮，红艳艳的，我迫不及待的穿上，在大院里转悠着给他们看，都说我穿上好看。晚上，我抱着那件裙子躺在被窝里，很兴奋，很晚才睡着。
　　过了一段时间，梅雪阿姨又来了，她带来了很多好吃的东西，我从没吃到过的，我觉得我好喜欢她。
　　那一晚她没有走。
　　也就是在那一晚，我起夜，看见了她走进了父亲的屋子，关上了门。
　　只有我一个人看见，我不知道她要干什么，所以我也跟着下了阁楼，走上门前，轻轻地推了推门，却推不开，我刚要拍门，却见屋里的灯灭了。我知道这么多年来父亲一直都是一个人住，我也知道只有夫妻才可以住在一起，睡在一起，像李叔李婶那样，可那人不该是梅雪阿姨，应该是我的母亲才对，我望了望对面的屋子，李叔李婶屋里的灯关着。
　　院子里没有任何声息，大院里只有我一人瑟缩地站着，我突然有一种不知从哪里来的害怕的感觉，我想到了五哥，我回头冲上了阁楼，敲着五哥的房门，他很快打开了门，我和他说，梅雪阿姨进去了，指着父亲的屋子。他向下看了一眼，告诉我回去睡觉，我不依，我拽着他就朝楼下走，他把我脱了回去，关上了门。
　　我急的大叫，他就捂紧了我的嘴，我气得掐他，急的直哭，那是一种怅然所失的感觉。我不能形容，喉咙梗塞到发痛，他就那样抱着我在坐在床上，我不肯睡觉，只是盯着楼下的房门，眼睛都不敢眨，看它何时再打开，五哥就在旁边无声的陪着我，后来我禁不住睡着了，我朦胧中只感觉有一只大手在擦去我的泪，我紧握着那手，是父亲吗，久逢的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