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前记（二）畜生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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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里清秋，弦月如钩。
寒蝉安静地蛰伏在树丛中，偶尔鼓动薄翅发出几声凄鸣。
长夜漫漫，总有人无心睡眠。
他斜靠着栏杆，口中叼着的香烟明明灭灭，淡淡的烟圈袅袅随风消散。
站在三十三层俯瞰这城市，万家灯火，嬉笑怒骂，竟似一幕幕走马灯上的影，真实得近乎虚幻。
对面楼的第三十三层，住着一对中年夫妇。他看着他们去那里看房，装修，入住，过着平淡如水的日子，偶尔也会吵架，但两天内就会和好如初。
那样的生活，曾经也是他的梦想。
但终究，无法实现了。
时钟滴答滴答，仿佛永不知疲倦地向前爬动。
他拧灭了烟，走入黑夜，回到房间，很快便陷入了沉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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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阳如血。
如血的不仅是残阳。
剑光无影，剑气如虹。
楼小楼看见自己用手中的剑杀死了最后一个仇人，脸上溅上了几滴温热的血。
他努力的扯了扯嘴角，想要笑出来，却扭曲得更像在哭泣。
收剑入鞘，曾做过无数次的动作，却失败了两次才把剑插入剑鞘。
他终于无力支撑，跌坐在地，嚎啕大哭。
他本性纯良，唯一不可告人的秘密便是那御风珠。
两年前，不知是谁走露了风声，江湖上盛传竹溪村出现了药中至宝定风珠，甚至有＂得定风珠者得天下＂的谣言。
竹溪村，正是楼小楼的村子。
闻风而来的江湖人士各个失望而归，他们留宿的报酬让村民们喜笑颜开。
一向以暴虐嗜杀闻名的拜火教主也是对定风珠趋之若鹜的人之一，没有找到定风珠，一怒之下竟下令屠尽了竹溪村一百一十二条性命。
只有当时正在城里卖猪肉的楼小楼，侥幸活了下来。
伏尸百万，流血千里。
楼小楼的记忆里，那一天，到处都是血色的。
楼小楼点了一把火，烧光了上百条尸体，也烧光了楼小楼的家。
下唇被牙齿咬的血肉模糊，他默默发誓，必手刃拜火教主，屠光拜火教徒，以祭亲友亡灵。
之后的两年，他隐姓埋名，进入杀手楼苦练杀人技巧，甚至远赴东洋求取拔刀杀人术。
原本膀大腰圆的屠夫，楞生生被磨成了精瘦的杀手，杀猪的刀也换成了杀人的剑。
技成之日，便是拜火教覆灭之时。
他手持双剑，只身闯入拜火教，杀出了一条血路。
拼尽了最后一丝力气，砍下拜火教主的首级。
他已经弄不清楚，失去了支撑自己达成誓言的那份仇恨，他还有什么活下去的动力。
身上沾满了不知属于谁的血，这份杀孽，如何能赎尽。。。
楼小楼再一次拔剑出鞘，反手抹向自己的脖颈。
意识模糊前，他想到，这便是自己的劫难吧？
凭这满手血腥，大概会被压在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超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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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醒来，楼小楼发现自己变成了一只鸣蝉，在灼热的夏日里躲在柳树上蔫蔫地叫唤。
夏去秋来，仿佛上一秒刚饮完最后一滴晶莹的秋露，下一秒冬季便来临了。
他在这冬的第一场雪中安静的死亡。
下一世，楼小楼是一只灰雀，浅棕色的眼珠中映出的第一幅也是最后一幅画面，是一只直直地向他俯冲下来的苍鹰。
再下一世，楼小楼又成为了一条红鲤，在清澈的溪水中自由游弋，偶尔畅意地凌空甩尾。
一阵剧痛宣告了他的死亡。
挣扎中他听见一个少年清亮的欢呼，＂哥，看啊，我叉到了一条鱼！＂
再然后，楼小楼还做过乌鸦、蚕、狗、蝴蝶、蚌等等，甚至有一世变成了那只藏在他案板中的蜈蚣。
除去生而为人的第一世，楼小楼共做过三十三世的动物，在非人的视角中，他看见了那些未曾领会过的自然之美，以及生命的壮烈。
很久以后的后来，他细细算过，为了磨练杀人技巧，他共杀过三十三个无辜的人。
由是而生三十三世畜生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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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世，楼小楼被关在一个密闭的场所，被固定成蜷缩的姿势，包裹在一种液体中。
寂静得，经常无一丝声响。幸好，总有低低的呢喃细语伴他入睡。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挤压过后，他终于呼吸到了新鲜空气。
恍惚间，楼小楼晓得了，他大概是又成了人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前记（二）畜生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