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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中
> 那模糊的身影若隐若现
> 熟悉的气息萦绕在身旁
> 影子中的女人慈祥地望着孩子
> 可又在一瞬变得憔悴惆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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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像风一样悄然落下
> 孩子在旷野大声呼唤
> 四下寂寞
> 女人的头上开出了一朵鲜红的花
> 妖冶而落寞
>
> 走廊尽头
> 灯光晕暗,无月的夜色透过斑驳的树影漫进窗户,沉重得让人喘不上气。窒息的气氛弥漫在金壁辉煌的建筑里,再多的华美也掩饰不了内心的惆怅,这,是别离的一夜。
> 窗前站着一男一女,男的面色憔悴,浅咖色的格子衬衫随意的系着扣子,小麦色的碎发凌乱的遮住前额,嘴唇边布满青色的胡茬,充血的双眼失去了往日的神采,显然是为情所伤。而女子却是一脸得意,高挑的身材配上身后的长马尾,十分干净利落,面部微微上一抹粉底,一丝彩影,都为她增色不少,紫罗兰色的包身礼服考究而得体,充分显示了女人身材上的优势,显然是精心打理过的。两人极度反差。
> "丽雅,不要和我大哥订婚,我们去法国。"
> "你别闹了!我根本不可能跟你走,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 "那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难道都不作数了吗?你才和我哥认识多久,你爱他吗?"
> "我需要他,我离不开他。裴天颖,我不可能和你走,你就死了这条心吧。算我拜托你,放过我吧。"
> "丽雅,你看着我,说你不再爱我。看着我说。"裴天颖一双布满血丝的双眼直勾勾地盯着慕丽雅,就像一只受伤的困兽,心中燃着一团火。
> "我先走了。"
> "你站住!"裴天颖拉住慕丽雅,顺势将她抱住,"我不可能放你走!他比你大整整十岁,你们根本不合适!"
> "你放开我!裴天颖!"慕丽雅挣脱了裴天颖的怀抱,"你太自以为是了!你怎么知道我们不合适!大十岁又怎样,你哪一点比得上他!你总是做只你一人认为正确的事,从来不去考虑别人的感受,你就像火,太难以掌控。我只要过平平淡淡的日子,只有他能给我。"
> "那感情哪?"
> "裴天颖你不要这么无聊!"
> 裴天颖一把揽过慕丽雅,狠狠地吻了她。
> 慕丽雅没有拒绝。
> "慕丽雅,我一点都不无聊,我只是希望你能跟着你的心走,不要被那些"
> "出来这么长时间也不合适,我不希望有其他人察觉我们的过去。三弟。"慕丽雅踩着高跟鞋优雅地离去。一声声的脆响在空荡荡的裴家豪宅里里来回震荡,有多久了,这个家没有迎来女主人了,这种高跟鞋特有的声音对于这里的每个人来说都是既熟悉又陌生的。
> "裴家,我来了。"
> 其实对于慕丽雅,裴天颖和裴天俊虽然都是大家族的富二代,但论起前途,两个人肯定有着本质上的区别。
> 在世人眼中,裴天颖就是一个不通事理的富二代,叛逆任性,一心追求那个心中不切实际的梦想,就想当个播音员,公司的事务从不插手,虽然有时执着的很傻很可爱,也会在和命运抗争时弄得遍体鳞伤,惹人心疼,但这绝不是慕丽雅想要的。相比之下,裴天俊稳重成熟,有事业心,有能力,又勤恳,虽然不如裴天颖浪漫有性情,但却是继承裴家事业的不二人选。换做是你,你会选谁呢?
> 一个浪漫单纯,真心爱你,但却不能给你关于未来的任何保障,一个成功,成才,有物质,少精神。如果有一个又有精神又有物质的男人作为第三个选项,那该多好。只可惜命运不会像想象中完美。
> 大多数女人会放弃精神而投身于物质的怀抱。毕竟婚姻不是爱情,要建立在物质的基础之上。
> 爱情总是在现实面前受伤的那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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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慕丽雅第二次进裴家。
> 第一次,是陪母亲送哥哥认祖归宗。虽然那时没有被放进来,只是在门口远远的遥望,但那种震撼却是永远难忘。这是一座她一直梦寐以求的漂亮房子,漂亮的程度远远超出她的想象。她原本想,豪宅就是一个很大的房子,不用一家四口挤在一间屋子去闻父亲哥哥的汗臭味,听妈妈的唠叨,没有垃圾的恶臭,没有苍蝇老鼠的骚扰。可现实远远比想像美好,整座房子散发着食物的香气,一个前院就是自己家的好几倍,来来往往的,不管男人女人都散发着浓郁的香气,她直到长大后才知道那叫香水,可以掩盖掉她身上难闻的垃圾味儿。
> "我一定要住在这里。这才是人过的生活。"
> 从那时起,裴家豪宅,作为奢华生活的象征,就在慕丽雅的心中扎根。无论是在受什么样的苦,过多艰辛的生活,一想到裴家她就充满了斗志,,只有这样生活的生命才有意义。为了更好的生活,她什么都可以放弃。
> 这些,当然包括爱情。
> 毋庸置疑,慕丽雅爱裴天颖,毕竟那是校园时代的爱情,但也仅限于校园。她清楚,在一个大家族中,没有切实的权力,就像她那个私生子哥哥一样,只能被踩在脚下,甚至连个高级仆人都不如。如果嫁给裴天颖,她会随心地进入裴家,过奢华的生活,但依着裴天颖叛逆的个性,继承权想都不要想,在这个房子里住,迟早有一天会被赶出去。既然得到了,就绝不能让它再失去。这笔帐,慕丽雅自认比任何人算得都清楚。
> "所以,天颖,没有什么对不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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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弗洛伊德说过,梦是愿望的达成。所以愿望一旦达成,梦就不复存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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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于慕丽雅这是征服世界的一天,而对于裴天颖,这,是被全世界再度抛弃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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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天颖,男,23岁。刚刚告别学院简单的生活步入社会,还未消去校园的稚气。眉宇间透露着阳刚之气,但面部的线条却并不粗放。一双鹰眼本该炯炯有神,但却似乎永远被一团阴霾笼罩,朦胧得深不见底。
> 一切的阴霾来源于十年前的一场变故。母亲终于在原谅裴威一次又一次的沾花惹草后,选择用跳楼的方式结束了自己的生命。而留给裴天颖的,是一个支离破碎的家庭,一个从未谋面的哥哥,一场永无休止的争斗。
> 从那时起,裴威对待裴天颖越来越严格。裴威很忙,没有时间陪他,便请了很多保镖,明着是保护他,实际上是监督他。他只能一直伪装。裴天颖生活在巨大的压力之下,没有时间去收拾失去母亲的悲痛,抑郁的情绪愈演愈烈,他恨裴威如此残酷地压抑自己,他更恨裴威在害死母亲后没有一丝愧疚,还恬不知耻地管教他。
> "凭什么要按他说的做!凭什么!我要过自己的生活!"
> 父子之间长期的斗争就此拉开帷幕。裴天颖开始逃课,开始夜不归宿,开始离家出走。他用尽一切方法去挑战裴威,弄掉裴家给他的任何印记。可那时他毕竟还是孩子,与裴威打擂,受伤的永远都是他。面对儿子的叛逆,打拼一生的裴威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只能用最粗暴的方式解决。更让裴天颖难以忍受的是,裴威总是拿他和大哥裴天俊相比,越是这样裴天颖就越是反感,也更叛逆,学习直线下滑。裴威也就愈加不待见他。
> 裴天颖的心理落差极大。若是在从前,尽管大哥裴天俊样样出众,裴天颖的妈妈从来都不会多看他一眼,甚至当大哥临近高考,母亲都没有对他说过任何一句鼓励的话,仿佛她根本就不知道这件事。搞得裴天颖都不知道大哥怎么就上了大学。而对待裴天颖的事,母亲总是无比上心,即使只是为了一个小小的拼写比赛,她也会陪着小儿子一起复习,奋战到深夜。裴天颖不理解母亲为什么会这样,毕竟,大哥是那么优秀,次次考试都是年级第一,数理化都到了冬令营的级别,体育上还获过全市的全能一等奖。但母亲从没有像裴威一样以大哥为自豪,相反,在母亲心中,大哥就像一个透明人,他的喜怒哀乐、成绩斐然都未曾出现过,在她的眼中,只有裴天颖。
> 母亲对裴天颖的爱和裴威的不一样,裴威的爱是有条件的,只有有能力者才能得到。
> 但裴天颖不稀罕。
> 但他还是为此痛苦。
> 就在裴天颖最怅然的时候,慕丽雅走进了他的世界。她就像清晨第一缕阳光,照亮了黎明前的一切黑暗。
> 那一天--裴天颖高中开学的第一天,他听到了她的声音。
> 裴天颖的母亲是市广播电台的一位主持人,裴天颖从小就听着母亲的节目长大,那是最好听的声音,至少那时候是。可就在开学典礼上,慕丽雅作为高二的主持人,在台上说的每个字都直击他的心。太像了,太像了,简直就是母亲的翻版。裴天颖看看台上的慕丽雅,她穿着学校黑色的制装,梳着一个毫不拖沓的马尾,灯光照在她素颜清瘦的脸上。裴天颖不得不承认当他看到这张脸的第一刻,就不能自已的爱上了她。那是母亲的影子,母亲的召唤。
> 他把一切都向"母亲"倾诉,但"母亲"从不告诉他,自己的故事。
> 当然包括她的背叛。
> 如果不是大哥裴天俊告诉他,他还会继续被蒙在鼓里。
> 裴天颖是火,慕丽雅是冰。裴天颖把火一般的热情奉献出去,换来的只是寒到刺骨的清醒。慕丽雅不是妈妈,她死了,早就死了。他仅剩的一点残存的希望被这个女人狠狠地碾碎。慕丽雅给了他最大的希望,同样给了他最痛的绝望。他并非不能容忍背叛,只是"母亲"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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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颖,怎么了?"
> 一个人的问话打断了裴天颖的思绪。这时他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在窗前站了很久。
> 来人身穿一袭黑色礼服,衣服上繁多的扣子整齐地排成一列,头发沾着发胶梳到脑后,露出宽宽的额头,高挺的鼻梁上架着一副金边儿眼镜,十分干练考究。此人正是裴天俊--裴天颖的大哥,慕丽雅的未婚夫。
> 看清来人,裴天颖有些慌张。他就像考试作弊的小学生,和监考老师突然对视。
> "刚才叫了你好几遍。"裴天颖没有说话,他不敢正视大哥的眼睛,裴天俊看出他的局促,解围道,"你要是不愿凑这个热闹,就别下楼了,我会跟爸解释。"
> 说实话,裴天俊对裴天颖不错,他从不勉强裴天颖去做任何一件事,同时努力调停着弟弟和父亲之间的心结。但两个人之间总缺少那么一丝亲近的感觉。裴天俊为人过于谦和,总是一副彬彬有礼的样子,宁静的表面背后是一道厚厚的心墙,任谁都无法逾越。
> "大哥,我想跟你谈谈。"裴天俊刚要下楼,裴天颖突然叫住了他。
> "说吧。"裴天俊眼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这是他从未有过的喜悦。
> "祝你幸福。"裴天颖不忍去伤害大哥,毕竟他是那么心满意足。
> 裴天俊释然的一笑,拍拍裴天颖的肩膀,"答应我,一定要参见婚礼。"
> 裴天颖强打起精神,无力地笑笑。
> 裴天俊又拍拍裴天颖的肩膀,什么都没有说,转身走了。虽然他知道这不是弟弟真正要说的,但他还是选择缄口不问,他尊重弟弟的选择。
> 望着大哥渐行渐远的背影,裴天颖长舒一口气,刚刚紧绷的神经松懈了下来。他倚着墙,看向窗外。虽然没有皎洁的月色,但微弱的星光同样是一番景象。
> 裴天颖无法面对哥哥的目光。看到哥哥的欣喜,他的内心就像被灌了铅,沉甸甸的,满是负罪感。似乎他们本就该是一对,是自己拆散了他们,这种感觉很奇怪,但却很强烈,扰的裴天颖躁动不已。
> "砰!"他对着墙狠狠地就是一拳,可这毫无效果,除了让手臂痛外,他内心的焦躁丝毫没有削减。他不敢想象,和慕丽雅同住在一个屋檐下,他会有多么的躁动与不安。他不想让哥哥失望,他决不可以让自己做出让哥哥失望的事。可他控制不住内心不断增加的罪恶感。
> 躲,只能躲开。
> 或许我是个懦夫,但我只求心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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