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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记忆(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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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颜和李阡鸣出了车祸。
出了车祸。
出了车祸。
出了,车祸。
“师父,您别这么干坐着啊,您说句话成吗?”白元急的直打转。
刚才李陌阳给他打了个电话,让他来接自己,去医院。
然后和医生办好了所有手续之后,他就一句话没说过。
其实不是李陌阳不想说话,是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刚才医生说,乐颜情况很严重,得立刻做开颅手术,不然估计没办法生活自理了。
这个得要家属签字,你是他弟弟?
李陌阳想哭,特别想哭。
他们没有合法的关系。
他忽然觉得,不要那个红本儿也没事儿,只要有一天他躺在病床上的时候,我能帮他签字,就行了。
可是他做不到。
阿姨风尘仆仆赶来的时候,是两个多小时之后了。
电话是白元帮忙打的,乐颜的母亲来的时候看着白元半天,白元生怕她误会什么,连忙摇手:“不是……我,我是李陌阳的徒弟。”
她的表情立马变得很难看:“果然是李陌阳害的?!”
白元觉得这话有点儿过,立马火了:“什么叫我师父害的啊!这种事儿谁也不想的好吧?”
“白元!”李陌阳吼了一句,勉强的看着从小带着自己游山玩水的阿姨,“阿姨……对不起,是我的问题,您现在先去给乐颜签字吧,一会儿晚了会耽误手术的。”
她这才终于想起来自己来这儿的目的,急匆匆的赶去了医生的办公室。
李陌阳忽然就晕倒了。
白元也还是个孩子,完全不知所措,就知道打电话给林跃求助。
林跃听完了整件事情,开口问:“李哥他弟弟呢?”
“啊!”白元这才想起来,“骨折了,在打石膏。”
“叫护士帮忙把李哥弄病房去,然后去找他弟弟,我马上过来。”林跃匆匆忙忙的挂了电话。
白元跑到护士台去叫了几个护士,把李陌阳弄去了病房。
又去找李阡鸣,推着他去了李陌阳呆的病房。
李阡鸣还打趣的摸摸鼻子说:“我怎么感觉出车祸的是他不是我?”
白元好笑:“那你坐什么轮椅?”
“我像个常年瘫痪的老人家啊。”李阡鸣眨眼睛。
林跃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
林跃定了定神:“白元。”
白元回头看他:“啊,你终于来了!”
不管怎么说,林跃毕竟才是他朝夕相处的人,安全感不止一点点。
“您好,”林跃一直很注重礼节,“我是李哥的同事。”
“您好。”李阡鸣笑了一下,“乐颜的现在怎么样了?”
林跃来的时候确实先问了一下乐颜的情况:“已经在手术中了。”
李阡鸣点点头:“你们在这儿陪李陌阳吧,我去手术室门口等着,一会儿我哥醒了铁定找乐颜,就带他过来。”
“成。”白元满口答应。
李阡鸣拒绝了林跃和白元要推他过去的好意,自己滚着轮子走了。
林跃看着白元侧脸半响,忽然问:“你对你师父……是什么态度?”
白元被他突如其来的问题弄的有点摸不着头脑:“什么叫什么态度?”
“就……他是是同志这件事儿。”林跃措辞特别委婉。
“……”白元愣了半天,没忍住,笑出来了,“哎呦喂,我们俩也差不了几岁吧,你思想怎么这么传统啊!同志怎么了,你没听说过吗,人都说同志那才是真爱,异性那只是为了传宗接代!”
“你……真这么想?”林跃也被他弄的一愣一愣的。
“不然呢?”白元莫名其妙,“甭说这人还是我师父,他们俩的事儿也够纠结的了,那天师父跟我讲他们以前的事儿,我都觉得揪心。就算是随随便便的一个同志,我也不会有什么想法,感情这事儿,拦不住,喜欢上同性那顶多算是摊上事儿了,没什么大不了。”
“那你自己呢?”林跃一个没忍住,问出来了。
“我?我什么?”白元莫名其妙,“我不是都说了我对这个没看法吗?”
林跃摇摇头,盯着他看:“我是说,你喜不喜欢男人。”
白元粗神经,听到这个问题居然笑了半天:“我看上去是那么厉害的人吗?我不追求真爱,传宗接代就够我……”
话说到一半,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却又说不上来。
林跃没移开目光,灼灼的盯着白元。
白元终于感受到了:“你……”
“乐颜呢?”病床上忽然传来李陌阳的声音,“他在手术了吗?”
说着就要坐起来,结果刚醒,身体还没完全恢复,人又往病床上栽了过去。
其实李陌阳的身体也还没好全,腰钻心的疼。
白元跟逃离灾难现场似得蹦起来扶住了李陌阳:“师父,您还好吧?”
李陌阳知道他问的不光是身体:“没事儿,我们去手术室吧。”
“可是……”白元欲言又止,“乐颜的妈妈……”
“没事儿。”李陌阳拍拍他的肩膀,“扶我一下。”
这次他不想逃跑了。
他知道的,自己之所以可以逃两年,是因为他知道这两年里李阡鸣会有意无意的告诉他关于乐颜的消息。
而事实也就是这样。
直到接到电话说他们出了车祸的那个刹那,他才知道,乐颜对于他来说,已经是不能缺少的一部分了。
这个人,早在十年前,就已经刻入了自己的骨血之中。
从小一起长大,自然而然的相爱,直到分开。
李陌阳知道,他这三十年来,生命里从未缺少过乐颜。
无论是读大学分开的时候,无论是乐颜的母亲找上门的时候,无论是自己逃到这里来的时候。
他不该自以为自己可以忘记他,可以一个人坚强的活下去。
这与他而言,是太勉强了。
李陌阳被白元和林跃小心翼翼的扶着,走到了手术室的门口。
乐颜的妈妈看到李陌阳,也不忍心开口责罚,只是避开了目光。
毕竟是看着长大的孩子,一直以来,都当做自己的干儿子在养。
李陌阳也没有去跟她搭话,也许是时间还不到吧,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气氛一时间变得有点尴尬。
“李陌阳,你没事儿了?”李阡鸣凑过来。
“嗯,手术怎么样了?”李陌阳说话的时候还是有些虚。
“进去几个小时了,医生说成功的几率还比较大,不用太担心。”李阡鸣回答。
不过怎么可能不担心。
连白元和林跃都觉得着急,何况这三个和乐颜朝夕相处了二三十年的人。
李陌阳只是点点头,有些疲惫的捏了捏鼻梁。
他记得很多年前的夏日午后,自己被篮球砸伤了。
说起来很娘,不过是个篮球,怎么会把一个大男人砸伤呢?
但是李陌阳那时候贫血特别严重,篮球一飞过来他就晕倒了,身后面是台阶,脑袋就硬生生的磕上去了。
当时乐颜正在上课,接到电话立马就飞奔到了李陌阳的学校。
在李陌阳睁开眼的一瞬间,乐颜紧张的问,李小阳,你记得我吗?
李陌阳愣了一秒钟,一本正经的说,不记得了。
乐颜急了,那你知道你自己是谁吗?
李陌阳点点头,知道啊,你刚刚不是喊我李小阳来着吗?
乐颜呆了半天:不不不,你真名不叫李小阳,你叫李陌阳。
李陌阳坏心眼的继续说,那你为什么叫我李小阳?你给我取外号?
乐颜觉得这特别能表现出他们之间的亲热,然后就笑眯眯的承认,是啊,我一直叫你李小阳的。
李陌阳若有所思,那你肯定总欺负我,我们关系肯定不好。
乐颜又急了,不是不是,我们这……对!这是爱称!爱称!
李陌阳看着他,哦?那为什么我们两个大男人之间要有爱称啊?
乐颜没话说了。
李陌阳终于掰不下去了,看着乐颜傻不拉几的面容,笑着凑上去搂他的脖子,乐颜,你他妈傻啊,我就算是真的失忆了,忘了什么也不会忘了你,你还当你在我脑子里呢?你的名字已经刻进我骨头了,只要我没灰飞烟灭,我就会记得你。
乐颜当时被这突如其来的表白弄的束手无策。
却幸福的快要哭出来。
李陌阳现在就想,哪怕乐颜失忆了。
哪怕是每天都会失忆一次。
没关系,他能每天告诉乐颜,亲爱的,我是要和你厮守一生的人。
李陌阳挺后悔的,为什么在乐颜出门之前没有说几句好听的话,为什么没有把那碗粥喝完,为什么,没有再多看看他。
倒不是李陌阳觉得乐颜没救了,只是觉得,自己太不懂得珍惜了。
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时候,明明有大把大把相处的时间,自己却没有珍惜。
李陌阳忽然觉得鼻子挺酸的。
李阡鸣就坐在旁边,递过来了一张纸。
李阡鸣说:“哥,别担心,姐夫福大命大,没事儿的。”
从小都是这样。
很多不应该李阡鸣承受的东西,他都是自己默默在承受。
每次他想安慰李陌阳的时候,就会乖乖的叫哥哥。
李陌阳忽然觉得,自己之前浪费的两年是在干什么,自己有这么好的家庭,这么好的弟弟,这么好的……爱人。
不过现在又多了这么好的徒弟,也没什么不好。
只要乐颜能好起来,就一切都好。
手术室的灯灭了,医生和护士推着乐颜走了出来:“手术成功了,但是要看病人能不能恢复意识。”
“恢复意识大概需要多久?”李陌阳急忙凑了上去。
“不一定,可能是一天,可能是一年,可能是一辈子。”医生摇了摇头。
李陌阳这次没有愣住,只是坚定的点了点头。
这次,他等。
哪怕是一辈子,他也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