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曾记乌衣恨（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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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记乌衣恨之十三岁的传奇
十三岁，乌家的同辈男儿们已无一人能与我打和，一个个将他们击败在地哀号不已，我就会莫名冷笑。
“衣衣，凡事不可风头太过。”哥哥晚上给我抹伤药，轻声说道。“为人处事，可记住了。”
我把头一扭，哼声道，“看他们还敢不敢欺负我们！”
“衣衣……”哥哥终是叹息，对于我的执拗，温和的哥哥却不会责备，转身从药箱里拿出几瓶药膏，递到我手上，“明天你要随父亲出征，这是你第一次上战场，记得保命为要，千万不可逞强。”
我看着哥哥，话到嘴边又生生咽下，哥哥满眼的担忧与伤愁，叫我怎么也不忍再驳他。
“哥哥。”扑到哥哥的怀里，抱住他，我深深嗅着哥哥身上好闻的淡淡清香，我想不论到了什么时候，我只要在哥哥的怀里，我就是哥哥的衣衣。
我温柔的哥哥，永远永远不要离开衣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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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世传说，我十三岁随父出征昌原平乱，在下马崖生擒为患多年的横天魔王。
其实，真相却是，当日皇命一下，大军仓促挥师北上，我们到达碎禾才知晓，负责粮草押运的是宴河王爷。
“主帅！当年与氏孤一战，宴河世子阵前退逃，被您斩杀，宴河王爷对您怀恨在心，宴河王爷定会借此次报复您！”
“主帅！三军未动，粮草先行。如今我们所带的粮草克扣着吃也仅能维持五天，可宴河王爷迟迟不见动静，这……”
“那老匹夫！俺们参他一本，让皇上治他！”
“不可莽撞。宴河王爷是太子的舅舅，又是皇上跟前的红人，对付他只能暗下施计，不可正面碰撞。”
“主帅……”
父亲稍一抬手，帅帐中顿时鸦雀无声。我站在各位将军的身后，一个距离帐口最近的位置，微微低了头不曾出声，父亲却一眼找到了我。
“右先锋留下，其余人等都各自回营。”
我这个右先锋，听说是皇帝亲封的。封一个从未上过战场的女子为右先锋，不知皇帝是太贪玩还是怎么了。
众位身经百战的将军告退了出去，从我身边走过时，都有意无意地看我一眼，那眼神里有怀疑、有刺探、有轻蔑、也有估量。我站在原地不动，亦无行礼，坦然地接受每一种目光，不卑不亢，不言不笑。
待到帅帐只剩下我和父亲时，那个狡猾的男人竟然开门见山地说，“给你七天，五千铁骑，剿灭乱魔山。你做不到，就让十四接手。”
混蛋！哥哥怎么可能行军打战？这个卑劣的男人，分明是在用哥哥的性命威胁我。
“好！五千铁骑全部由我直接统管，另派一支人马把粮草全部给我运走。”我昂头，要我做，我就做绝。
“放肆！你五千人马把粮草带走，大军怎么办？”父亲勃然大怒，拍案喝道。
“碎禾历年丰收，官库充盈，主帅何不向碎禾太守一借？”我冷笑，“皇帝要的是昌典的人头，想是不会和主帅计较这些。”
男人的手五指骤抓成拳，浓重的杀意在他赤红的双眼里弥漫散去，我毫不畏惧地迎视他阴鸷的目光，他终是松手默允了我狂妄的提议。
“下次，不要再用哥哥来威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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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带走的五千铁骑，都是我亲自从各营中挑选出来的。我去挑人时，那些牛高马大的士兵一个个像被剥光了游街般屈辱愤怒，我一剑挑杀带头闹事的将领，喝令左右拿下其余人等军法处治，才让那些男人噤了声。
带着五千铁骑，和大军所剩的所有粮草，我率军连夜出发，直奔昌原。
日夜兼程，从碎禾到昌原也花去四天的时间，我命五千人马驻扎在昌原城外黄梁坡，给他们一天的时间吃饱睡足。夜里，我亲自率兵攻打横天魔王昌典的老巢乱魔山，激战到天明，乱魔山尸横遍野血可浮橹，我带走的五千铁骑只剩下一千人马，乱魔山三万匪众和两万妇孺被五千人屠杀殆尽，昌典惨败而逃，我单枪匹马追至下马崖，几番搏杀擒住还有一口气的昌典……
大军凯旋，在归途中，我明显感觉到众将士对我尊敬起来，这群武人就是直接，不看关系背景，只瞧自身的实力。
父亲保持沉默，一路上都没有与我说话，直至东都十里长亭外，远远望见了迎接我们的官员，才低声对我说道，“记住你还姓乌。”
为首的男子，一袭黄袍金冠，看年纪不过二十一二，不会是皇帝，那么就是——
“莫将参见太子殿下，殿下千岁！”我跟着父亲单膝跪地行礼，低下的眼看着那黄袍径直流动向我，一双有力的手扶住了我，我抬头，那人对我温和地笑。
“乌先锋，快快请起。乌先锋巾帼不让须眉立下奇功，父皇龙颜大悦，必有重赏。”他的笑，依旧像哥哥那样温和，七年过去，那眼底的生动却让岁月消磨了去，如今只剩下一片虚无。
任由太子扶起了我，太子身后，父亲越发沉静。
我们随太子一行直接进宫面圣，当年我杀熊救太子后，戏说我堪为皇家媳的男人如今已两鬓霜白目染污浊，却还是一眼就找到了我。
“当年朕就说，虎父无犬女。乌丫头，你果然没让朕失望。现在，你立了大功，想要朕赐你什么？”
原来，父亲对我说我还姓乌，就是预料到皇帝封赏时会给我要求的机会，那个男人是在提醒我不要妄想脱离他的掌控。
乌家现在所握的兵权，只怕皇帝都要忌惮三分。
我咬牙，道：“回陛下，乌衣并无所求。”
“哦……”皇帝沉吟，不着痕迹地看了父亲一眼，“‘乌衣’这名字不好，朕做主给你改了，以后就叫‘乌霖’吧——雨露甘霖的‘霖’。”
民间传说，皇帝年轻时出游，偶遇一散仙，散仙观之面相，对皇帝说，以后若想保住江山万世，儿媳妇的名字中必带“霖”字。
就这样，我十三岁时，改了名字叫乌霖，被皇帝破格封为“平世将军”，官拜大内侍卫统领，率十万大内侍卫护卫皇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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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传回乌家，娘喜极而泣，几房墙头草携子女前来祝贺示好，我横眉冷目提剑把那些人撵作鸟兽散。
哥哥却一直没和我说话，只是扶了高兴得有些痴了的娘回房休息。
坐在廊下，看着哥哥亲自照料的满院花草，我摘了片草叶轻轻吹起军中将士教我的戍边曲子，什么也不想地静静等待。
古来征战几人还，醉卧沙场笑尘霜。阿母妻子梦相见，明朝家书报平安。
吱伊门开了，我回头笑看，哥哥却仿佛没有瞧见我似地径直离开。
“哥哥！”我追上去，不解地唤了声。
哥哥头也不回，穿过月亮门。
“哥哥！！”我急了，一把拉住哥哥的衣袖，小心地问，“衣衣做什么事惹哥哥生气了吗？”
哥哥终于回头，却只看了我一眼，又别过头去。
我觉得委屈，红了眼眶却又不敢哭，平时决不会有的眼泪在眶里打转，我吸着鼻子不敢让它掉下来。
“哥哥，衣衣真做错了什么事，哥哥就骂衣衣吧。就是哥哥打衣衣，也……也比哥哥不理衣衣好……”
我慢慢低下了头，模糊地盯着一朵一朵的水渍落在地上，已经多年不曾哭泣的我再也无法控制眼泪，只能紧紧揪住哥哥的衣袖，将头抵在哥哥的胸口咬牙痛哭。
哥哥，为什么生气呢？
我温和的哥哥，我善良的哥哥，看到蚂蚁避道而行，捡到雏鸟送回巢去的人，你怎么明白当我立下军令状剿灭乱魔山就不能留一活口的无奈，你怎么知道当我面对万计顽敌时心底的恐惧，你怎么清楚我……
我想保护你和娘的决心！
我不想杀人，哥哥，我真的不想杀人的！可是如果我不杀他们，他们就会杀我。乱魔山五岁稚儿已是铁血战士，外人道他们只有三万男儿，实际上却是全民皆兵。
哥哥，我不想让你失望的，可是我已经双手沾满鲜血，这辈子怎么也洗不干净了。
哥哥，你不要……你不要说你不要衣衣……
我绝望地哭泣着，在哥哥的怀里颤抖，贪婪地嗅着哥哥身上的清香，这是最后一次这么亲近哥哥了吧，我已经满身杀孽，再也没有资格靠近哥哥了。
“衣衣……”哥哥心疼地叹息，轻轻拥住我，在我耳边低语，“哥哥在这里，没事了，衣衣，没事了……”
可是，我再也不能碰触你了，哥哥。
衣衣再也不能碰触你了。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曾记乌衣恨（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