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深不寿》三夕

4、三 这几天安以

　　三

　　这几天安以笙对待安楚楚都是小心翼翼如履薄冰，好像是对待珍贵易碎品，弄得安楚楚都不好意思了起来。前两日安以笙玩笑说起当初在英国的时候，袁叔老爱弄桂花糕，之前只是觉得甜腻，现在都忘了什么味道，反而有点想念。今天刚一进屋门，裴姨就拿着食盒走了过来。
　　“尝尝吧，这是二少爷专程跑回来送给你的，这种事让阿同来不就好了，少爷那么忙，还一定要亲自送来。”
　　安楚楚诧异得很，心想是什么东西这么金贵。
　　食盒一掀开，浓郁而温婉的桂花香气扑面而来。安楚楚神情错愕，只是呆看着食盒不做声。
　　“愣着干什么？二少爷带过来就是让你吃的。还说你不用给他留，他不爱吃甜食。”裴姨含笑看着安楚楚。裴姨从小把自己带大，当年自己以安家唯一继承人的身份离开生母，回到老宅，那时候陪着自己从英国一起回来的还是裴姨。比起那个永远都带着拒人千里的神情，妆面干净又精致的漂亮女人来说，反而是裴姨最能给自己带来母爱。袁叔的事情，裴姨当然也是知道的。
　　“我一看到桂花糕，就会想到袁叔。”安楚楚笑着伸出两根手指，拈出了一块填进嘴里，入口即化，香气四溢，似乎连呼吸都会变甜。“嗯，就是说，跟着袁叔就没吃过正常口味的桂花糕，总是比别家多放了几倍分量的糖。”
　　“……不过，即使是那样，也是好的。再也尝不到的味道，终究是比吃进嘴里的香。”安楚楚低下头来自言自语，睫毛把眼神掩盖的滴水不漏。

　　安以笙把穆秋臣的合作协议看了几遍，又狠狠地摔在桌面上。支着太阳穴，安以笙觉得呼吸都有点不畅了。即使是二十几岁的年轻人，也受不了这样连续高强度劳心费力的折腾。放在几年前，哪里有穆秋臣这老狐狸说话的地方，现在居然敢抬头跟安家谈条件，也不怕他们吃不下噎着。但是现下必须拿到宜和园的项目。平日里安家并不怎么涉足地产开发，这块地不同。眼见S城的发展速度愈快，可是经济环境和国家政策之下吗，估计有相当长一段时间都不会再有这么大一块地批下来作别墅区。换言之，S城的后起之秀如果还想要个地方显摆那就非此莫属。与其说是房产买卖得益，不如说这个项目本身就意味非凡。这块地皮的项目其实是几年前的计划了，可是后来的负责高官双规，事情就这么搁置了下来，现在又有人打起了这块地的主意，虽说现下的经济情况，舆论肯定是一边倒的批评，可是一切都还是照着计划做，可见这个项目背后是多大的灰色利益。
　　能以家族而论的产业，背景单一不得。错综复杂的利益集团，官商互惠的盈利模式，就像老树的根，越是纠纠缠缠，越是难以撼动。眼下安以笙也只能这样做，一边罗织着利益的网，一边提防着反被吞并的可能。和穆氏的合作，是为了一笔不小的注资，穆秋臣提出的条件便是安氏的股份，这笔股份数量虽然不多，但却意味着安以笙会失去在安氏的绝对话语权，一旦穆秋臣和乔氏何家合作，也许历史就要重演，正如当年乔氏黯然离开一样，也许安家也要从此退场了。
　　不可不做，不可不轻易而做。不可冒进，也不可静坐等死。安以笙不过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老爷子的身体状况每况愈下，除了暂存的威名，安西能给的已经不多。至于安楚楚……
　　安以笙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