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实的自诉----一位被拐女子的十年人生》叶尘

5、第 5 章

　　北仑，那是一块开发得小有规模的热土，是宁波经济技术开发区，良好的投资环境、优越的地理位置使得一批又一批有钱有头脑的人涌向那里。他们在那里挣钱的同时也在那里尽情地挥霍着，而最让他们能够尽情的去处要数当地如春笋般崛起的歌舞厅了。因为那里不仅有迷蒙的灯光，有让人陶醉的音乐，还有许多任你点着要的坐台小姐。她们有的会用心地陪你聊天，有的会静听你创业中或生活中不愉快的倾诉；有的会陪你一同尽情高歌，有的如小羊般温柔地依着你跳着慢四舞；有的还可以被你带到宾馆去让你做一次放纵活动！这一切都是因为你有钱！
　　D□□是当时北仑一家最有名气的歌舞厅，它的名气是来自那里的规模和环境，但更主要的是那里有漂亮的伴舞坐台小姐近百名！客人们大多认为只有来这里才是有档次和有派头的。
　　当时34岁的项华是当地政界的人物。这一天他是受一个企业家的邀请来这里活动的，他本人和□□的老板原本也是老朋友，今天又是逢腊月三十，所以他的作陪小姐当然是老板亲自为他挑选的。
　　落座包厢不久，老板领着一个女孩走了进来，他很自信地向项华介绍道：“兄弟，我是了解你为人的，所以我特意给你挑了这里最适合你的小姐给您！她叫阿兰，我想你们一定会聊得很好！”说着又转着对站在身后的女孩说：“小兰，这位先生是我的朋友，你今天就坐他的台吧！”女孩子很有礼貌地向客人问了好，然后坐在一旁。老板和项华聊了一会儿就说有事先去忙了。项华这才开始仔细打量这位女孩子，只见她身穿藏青色西装，洁白衬衣把领子翻出外边，齐耳的短发一边撩在耳后，另一边垂直放在脸的半边。一张端正得可以量出水平的脸看不出她是否化过妆，那双大大的眼睛应该是有神而有力的，然而在微锁的眉毛下却显得有些忧郁。“一个清爽文气的女孩子！”项华不由在内心这样说道！“你叫阿兰？”“是别人这样叫的！”

　　项华点头后又问：“那别人这样叫你一定有个理由了？”“是的，我的名字是因为我的舞跳得好而在姐妹中得来，当然，和她们相比之下，聊天也算是我的专长！”“哦，你可知道有个电影叫《英雄虎胆》？那里面有个既聪明又漂亮且又很能和敌人周旋、舞也跳得极好的女特务就叫阿兰！”“我听说过，她虽然是个特务，我却赞赏她的机智和能力。不过我和她根本不可相提并论，因为，我＂仅仅是个坐台的＂！”她边说边朝他笑了笑，项华点点头也笑了笑，是那种对她话语同意的笑，是对她这个人、对她说的话的赞许的笑。稍顿，项华又说：“既然你舞跳得好，那我们就去跳一曲吧。”
　　那是曲三步舞，项华的舞跳得实在很糟，不过有阿兰拖着他，所以又显得要好看一些。才半曲舞，项华已经无颜再跳下去了，于是顺手拉着她坐到了舞池边的沙发上！阿兰坐在他的身边，项华总是要看她打量她，好像她身上有秘密似的。他为自己点上烟，然后问道：“既然阿兰是别人给你叫出来的名字，那么你的真名呢？还有，你看起来根本不像是个坐台小姐，可你为什么要做这一行？” 他的话软中好像带着某种严厉性，阿兰顿了顿回答说：“我名字叫许芙蓉。但我为什么不能做这一行？如果这个职业的人都自尊自重、有原则，而来这里消费的客人们又是以平等、尊重的态度来面对这职业的人，那么有谁还会瞧不起我们呢？当然说这话不现实，你也不一定爱听。我做这行自有我另外的理由，初次相识我也不便多说！”项华听了若有所思地吸着烟，许久后就好像把这个话题给忘了似的，嘴里却在重复着女孩子的名字“许芙蓉，芙蓉！”然后又自言自语道：“芙蓉花，清水出芙蓉，真是好名字啊，配她现在的职业倒真是显得出污泥而不染！”
　　没有错，这个叫阿兰的坐台小姐就是我。我到了北仑后，一时没有心情找工作，后来就跟着小姐妹到这家舞厅当坐台小姐，已有几个月了。进来前，我对这职业已是十分了解。如果说我最初进舞厅是因为一时的冲动的话，那么，此时我却有完全清醒的头脑给自己的职业作出明确的定位和要求：首先我只陪聊天和跳舞唱歌，所以我规定自己一定要学好跳舞；学好唱歌，再就是用心去琢磨每个客人的心态，以便遇到不同的客人就用不同的方法去跟他聊天，做到用语言技巧去征服客人，而不是让客人来征服自己！ 为了跳好舞，我特意去向跳交谊舞的老师请教，我常会因此而扭伤了脚；为了掌握各色人物的心理，我又看了很多心理和口才方面的书籍。一切只是为了在客人面前展示一个与众不同的聊天坐台小姐！这也许和我的好强心理是分不开的。在穿着上，我也是□□里最具有个性特色的了，永远的藏青色西装长裤，时常配上衬衣领带。即使夏天我也极少穿裙子去坐台，因为我知道穿得过于性感和花枝招展只会给自己在客人面前惹来更多的麻烦。所以时间一久，舞厅的领班和老板都知道我这样的小姐合适什么样的客人了。因为来这里的客人也是形形色色的，有的说要漂亮开放型的小姐；有的说：你帮我叫个庄重些、素质好点的女孩子来陪我聊聊天，或者跳跳舞！领班们知道了我的自身条件后，当然是给我安排给后者了。尽管如此，我还是会不小心碰上一些如狼似虎的客人，你再庄重有什么用？他会说你假正经，连摸摸碰碰都不行还来做什么坐台小姐？他一生气还会趁你不注意时在你身上狠抓一把，然后再以服务不好为由来个退货没钱。这个时候，性格强硬的我往往会怒不可遏地打客人两巴掌，其结果是老板出面摆平。而回家后我会伤心地哭一场！ 此外，让我受不了的是，有时候客人会站在一大堆小姐前来个挑三拣四，有时候他们会来一伙人一齐站在你面前指指点点，说这个好看啊那个难看的。每当这个时候，坐在那里的小姐们有的会搔首弄姿故作媚态，有的用勾魂的双眼直往客人身上瞟，有的就假装文静样来掩饰内心对客人的不满与厌恶，还有的会起身愤愤走开。我知道：小姐们无论以哪种方式，都是很难去安抚自己胸中那颗失去自尊的心的。
　　最先挑走的肯定是那些穿得时髦而性感的小姐，我永远是被弃留的那一个，原因是我不像个小姐样子。我难受极了！但不是因为客人没有挑上自己，而是觉得在这种情况下自己好像不是一个人，而是摆在商场里的一件物品，或是动物园里某个动物收容所里的动物，任人无视人格地在挑着拣着！ 可是那又有什么办法呢？至少在短期内我还是要做下去。尽管我选择做这一行是有原因的：我的弟弟在一年前就得了很难治的肝病，四处求医，中药已经吃了几麻袋，仅靠几百元的工资如何应付医药费用呢？还有极度贫困的家中也需要自己寄钱回去了，况且家中还有一个自己的女儿在母亲那儿带着呢！ 还有，我更希望在那里能多挣些钱给自己开个店什么的，让自己让家人慢慢摆脱那种穷苦的日子。因为我一直都没有忘记父亲在樵夫面前那沉沉低下的头，还有他那在贫寒交迫里的叹息声，再有母亲在缺盐少米时的唠叨声…… 这一切只要有了钱，就都会随之解决的，不是吗？所以，后来有人说我进舞厅做小姐是因为失恋后的消极和沦落，这是不正确的。因为，我有我的打算，而且，我不是一个沦落的坐台小姐！ 大凡坐台小姐的生活是什么？是下午１：３０去上班４点下班后想方设法让客人带自己去吃饭，然后晚上七点多再来上班，下场后又会缠着客人去吃夜宵，一直会到半夜后才休息。第二天整一个上午当然就是睡觉了，到十二点后才会睡眼惺忪地起来梳洗后化上木偶一样的浓妆，穿上新买的昂贵而又露肉的衣服去上班。如果哪天要是起早些的话，一定是因为要去逛商场买时新的化妆品和衣服了！ 而我除了上班，把其他所有的时间几乎都用在看书和学习上，我报考了汉语言文学，同时又参加英语函授。我根本就不让自己有时间和理由去做那些让我看来毫无意义的事。每天我会在6点左右起来去跑步并练些小时候就练过的花拳绣腿。回来后自己做好早饭，然后为弟弟熬好药放着，吃完后就开始紧张的半天学习，下午往往会在上班时间过了很久后才抱着书本急急往舞厅赶，带着一头汗水去坐那专门等候我的客人的台。在花钱上，我别说是高档的化妆品了，就连唯一的一支口红也是地摊上最便宜的一元五角的变色口红，平时除了最必需的生活开支和学习开支外，我把挣来的钱一分分地放进存折里。毫无疑问，我就是以这样的与众不同使得自己在舞厅里的名气越来越大，找我的适合我的客人越来越多，忙的时候会四五个客人在同一场里撞车。小姐妹们常调笑地问我：“阿兰：你是什么魔力把那些客人吸引得只会跟着你转的？教教我们吧！”此时，我只能笑笑说：“这个就要去问我的客人了！” 因为我知道，很多道理她们是不会懂的，她们并不知道一个出色的坐台小姐，首先是一个有着许多技能和知识的人，比如学会和一个陌生客人聊天并拉近心灵的距离，这就是一门难以言传的艺术。有着多种技术（如开车、电脑等），在客人面前聊起时就会很自信和得意，客人也会对你另眼相看，有的客人还甚至会在我的面前觉得自己的不足！而她们除了用娇艳的打扮去吸引人外，再也不懂用别的！
　　可以这么说，所有来找我的老客人大多是冲着对我的倾慕而来的，而绝不是那种轻浮的猎艳，我知道他们大多都被我的与众不同所折服。当然在新客人变成老客人的过程中是有着一定的过度期的，开始时他们难免在不了解我的时候会对我动手动脚。比如有一个同样姓许的客人，比我大两三岁，戴个眼镜，斯斯文文的，是一个在国企和数字打交道的家伙。由于他出身和地位的优越，使得他一直对所谓的下层人都不屑一顾，而小姐在他眼里更如一种只要他花钱就可以任其玩弄的动物。第一次认识我时，他喝了些酒，开始也聊得挺好，中间几曲舞完了坐下来后，他突然抱着我又“啃”又“抓”！我对这突然遭受的袭击感到十分的愤怒和羞辱，当时很想甩他一巴掌然后傲然离去，可是当时眼看一场舞都快要结束了，时间上讲划不来，重要的是我认为他是块“可造之才”！于是我用力抓住他文弱的手（他的手力竟没有我大），逼视着他的眼镜后面的眼睛说：“你知不知道你的仪表和你的行为格格不入吗？你竟然可以让我瞧不起你！” 他动了几动，由于动不了，觉得有些尴尬吧，他赶紧说：“你的力气怎么这么大？你松手吧！”我放开他，他没再动，只是扶了扶眼镜又说：“你怎么会不愿意？你们做小姐的不都是这样的吗？我觉得和你挺谈得来的，还想让你等一会儿跟我去宾馆过夜呢！” 由于这类话我常会听到，也就没很在意，我想的是怎么应付他到那场舞结束。于是我转了转眼说要和他赌下棋：如果能胜我，再说别的；如果他输给我，那他必须付我五倍坐台费以示赔礼！ 他一听我的赌法，眼睛顿时睁得连眼镜都放了光，自以为棋技高超的他自然做起了他的“黑夜”梦了。重要的是他并不相信我一个坐台小姐也会下棋，并能和他对弈。所以他在防止我反悔后满口承应了。其实他并不知道我之所以敢和他赌，是因为我早从他同来的朋友那里获知他平平的棋技了。开始下时他还大度地说让我一车一马，我笑笑说试试，结果直到我倒让他一车还胜他时，他已经是大汗淋漓了。我冷冷地看着他一次次地输棋，一次次地抓耳挠腮，看着他的难堪，我觉得有种报复的痛快！后来我们直下到第二场舞结束，他付给了我如数的赌金，并和我约定下一次的台，才很想不通地晃着脑袋离去。再后来，他坐了我无数次台，每次都要和我下几盘棋，每次都会付我好几倍的台费，　　慢慢地，我也会为了给他面子而不再那么恶狠狠地杀他，而且还成了无话不说的朋友！他每每和我谈到小姐们时，就再也没有了那种轻慢与不屑了！我想，我胜利了，因为我终于以自己的能力帮他重新去认识他身边的另一类人！帮他树正了对各种人的观点和观念。只是他却由此而陷进了对我的一往情深中不能自拔，他曾多次在各个方面帮助过我，还郑重向我求婚，可是，我因无法原谅他第一次对我无礼而拒绝了他！
　　实际上，我拒绝的不仅仅是他，而是一个整体，我不想在那种场合里发生什么，我只想按照自己的计划一步步地走下去。可是，这个世界有些东西又是你难以去拒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