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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归:4 ...

  •   是谁?是谁写的?
      山风呼啸,我零乱在风中,我很害怕,但不知怕什么,只觉得自己坠落在深渊中,我不停地跑,可草妖树精从四面八方张牙舞爪着涌过来将我撕裂。
      轰地一声,我摔倒在地上,手脚擦破了皮,我蜷缩成一团,忍不住放声痛哭,喊着他的名字。
      心里满满是害怕,如潮起不落,涨溢了心尖。我从来没有这么害怕过,害怕。
      他没有出现。
      不知哭了多久,一直哭到声息渐哑,我扶着脚一瘸一瘸地往回走,不知不觉间回到了树屋。
      我推门入房,忽见斜对面暗处火光明灭,我拔脚扑了过去。一片黑暗中,我清晰地看到他隐约浮现的轮廓,是他,不会有错!
      “怎么了?”他看见我,把手中的烟卷掐灭。
      我忽然轻下脚步来,一步一步地走过去,忽然害怕这是一场幻觉。直到我越来清晰地感到他的气息,我忽然很生气,冲他神经兮兮地喊,“你去哪了?去哪了?”
      “怎么了?”他似乎没见过我这么失态,愣了下,但还是说:“我一直在呀!”
      “不是!天黑时,你去哪了?”我偏执地问,不知道想知些什么。
      “上了下茅厕,之后就一直在!”他说。
      我却忽然笑了,像个小女孩。我走到他身边坐下,抬头看窗外,月下湖光魅影。
      “冷!”我说。
      他望了望我,迟疑着伸手把我抱进怀里。夜山湿气凝重,寒意袭人,我往他怀里钻了钻。他的体温异于常人,即使大冬天,也像个天然的暖炉,一丝暖流涌上心头,让人生眷恋。扉窗月色铺碧波,水光潋滟初照人。
      偎在他怀里,心莫名地安下来。这一夜我忽然不想睡去,睁大了眼,看着这一夜,害怕自己睡着了。
      但我还是睡了过去。当晨曦来时,我蓦地睁眼,慌然转头,看到他熟睡的脸,忽心安。这些日子来,他憔悴了许多,一脸倦容。
      我望向窗外,碧湖映桥影,桥蜿蜒着伸向山里,连接了湖心小筑与龙埏山。从这个方向,可以看到谁离开,谁回来。
      自那日后,我们一如往常,隐逸空山,树下谈经,丝竹之乐,但我却越来越心慌,渐渐地害怕,像我要失去,失去什么.....我不知道失去什么?只是害怕失去。这种害怕与日俱增,无法消去。
      直到有一天,从梦中惊醒,奔到他房间,看到它时我才终于明白我害怕什么?要失去什么!空床上码着一对苍狼面具,活泼俏皮的狼男狼女,是我送的礼物,在那次马的事故中寸寸碎裂,不过一堆垃圾。此时它们静静地躺在床中央,片片粘合,血色绯绯,或是马血还是他的血?沐浴晨曦中,蔓生层层毛茸茸的光晕,泛着黄金圣光。
      窗外曲折的竹桥上,一名儒雅男子徐徐走来,书生稚嫩的脸孔不经意间染上了君王的威仪。
      那一刻,我终于知道,我害怕什么?
      只是这害怕只能埋藏心里,被时光湮灭,再也没有谁会知道。

      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人生代代无穷已,江月年年只相似。此经一别,已是多年。
      紫禁城一隅处,一座宫苑孤立,人烟荒荒,一入深秋,枯树萧瑟,黄叶飘零。此时喧哗顿起,远远可见一身冕服的男子从庭院里甩袖离去,龙颜大怒,一群公公宫女屁颠屁颠跟随在他身后。
      我独坐镜台上,望着窗外黄叶落损。宫女小蝶推门进来,房里响起窸窸的清扫声,渐渐归于死静。
      “我是不是该和他吵?”我静望着他远去的方向,淡淡说,“他明天就御驾亲征了。”
      宫女小蝶把碎了的茶器补放回茶桌上,愣着眼看了看我,沉吟开口道:“奴婢是不知主子事,但奴婢知道,陛下英明神武,一代圣君,后宫佳丽三千,唯念姑姑一人,经年不变,姑姑要陛下等你,陛下等你四年,现在你还要陛下等你四年。”
      “怒奴婢大言,宫廷险恶,美人迟暮,女人色衰之时,宫中的事谁又说得定?陛下欲册封姑姑您,一心保你周全,姑姑又何辜负陛下一番心意?奴婢就不明白姑姑还有什么放不下的?”
      “你不会明白。就连我也不明白。”我望着铜镜上了女子,正值如花年华,却已面皮暗黄,眼神苍老,已有青丝发白。人说,面由心生,原来我已经这么老了。
      想不到我已经这么老了,老得只想偏安一隅,一座荒院,养养花,一些书,练练字,静静地过完残生,再也经不起折腾。
      入冬时,宫里传来前线消息,玛琣国和伊文国激战不断,玛琣军接连战败,军情严峻。皇上在一次亲征中,受伤卧床。自愈元亲征后,我每日跪求佛前,抄经念佛,祈求他平安。这是我唯一能为他做的事。
      雪花纷飞的早上,宫女小蝶冲冲闯进来,禀告说皇后娘娘驾到。小蝶气还未喘完,聂芊君就大驾光临了。
      聂芊君贵为一国之后,身份荣耀显贵,统御后宫,六宫归顺,母仪天下。我礼仪周到,一丝不苟地向她请安。
      “不知皇后娘娘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望皇后娘娘恕罪。”
      自入宫后,我请求偏安一隅,有心避开后宫嫔妃的斗争,但俗话说,一入宫门深似海,凡事也是身不由己。平时聂芊君不会来,难得她今日来找我。
      聂芊君扶起我,牵着我的手,笑道:“妹妹这是什么话?妹妹和别人不同,何必见外。听闻妹妹不舒服,本宫过来看看。”
      “不过是些风寒,已好了。谢谢皇后娘娘关心。”
      宫女小蝶奉上茶,聂芊君拉着我的手,有一搭没一搭地聊,时候差不多时,她笑了笑,开口道:“妹妹也是知道的,陛下龙体受损,战前孤苦,没个贴心的人照顾。无奈姐姐宫务繁忙,又适逢身体不适,无法抽身。妹妹与陛下情义深重,若有你在身边照顾,姐姐我也放心了。”
      “妹妹愚笨,何能担当重任。”我假装喝茶,把手从她手中抽开。
      “妹妹又说笑了,陛下最贴心的人就是妹妹你了,妹妹你不去,谁去都不会合适?”
      我抬眼看她一脸笑,这种笑宫里最常见,却永远失真,“妹妹一不懂兵法,二不懂药理,去了只怕添了麻烦,这可就不好了。”
      “如果这是命令呢!”聂芊君脸上盈满笑意,却只让人觉得寒冷。
      “妹妹遵命!”我跪下领旨。
      “来人!替妹妹收拾了东西,即日启程。”
      众人恭送聂芊君离开,空荡荡的屋里回响着她的话。宫女小蝶扶我起身,嘴里喃喃着,“战争的地方,姑姑一介弱流,怎能前往?陛下受了伤,不是派遣御医去,派姑姑去这不好笑吗?”
      “要是姑姑愿意,早就和她平起平坐了,哪论到她欺负到姑姑头上?”
      “别说了!”我低声打断她的话,转头看着她,说:“要是你不愿意,你可以不用跟我去。”
      宫女小蝶把眼一瞪,凛然道:“那怎么行,自姑姑你从万贵妃把我救下后,我林小蝶就发誓一辈子侍候姑姑你左右。”
      我知道我逃不掉,我不敢奢求什么,只愿愈元平安归来。这是我欠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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