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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冬: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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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你怎么变成这样?”我难以置信地望着无情冷笑的姐,曾经她最疼我,一定是......因为遭遇不幸,苦痛改变了她。我呼吸□□,努力把头抬高,抬高头,似乎这样的话眼泪就不会倒出来,咬破了下唇,赌上我的一生誓言道:“我一定会带你离开!”
我转身离开,冲进茫茫大雪中。来时还是冬日暖照,只是那么一刻的迟缓,冬雪滂沱,湮没万象。
爹已经离开了,在这惨淡的世上,我只剩下她一个亲人,她不可以变成这样,我不允,我不准!我不会让她自甘堕落,即便让我去死,我也会救你的!
突然,一个踉跄我狠狠摔在雪地里,积雪涌进我的衣鞋,一阵贬骨的冷,却不及心冷的万分之一。
我挣扎爬起来,为了姐,我不可以倒下。
姐,等我!
暴风雪中,我一路跌跌撞撞。
许多年后的一个暴风雪里,我时常想,假如我不曾回去,冻死在那也好,这样我就不会心痛至死。往后毁天灭地的劫难也许就不会发生,或许我还能心存幻想苟活于世。
马不停蹄地赶回将军府,正要开口,就被将军打断,向我引荐一人。这时,我才后知后觉到厅堂上坐了一身朝服的男人,瞧他那身朝服样式,是我朝的官员。
我不过是叛臣之女,身负重罪,怎么有月牙国的大臣找我。我正疑惑间,大人从袖里拿出一道黄布,赫然是圣旨,我慌地跪地听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天和十年,经查证,迟尉丞相并未参与秋田事变,反救帝有功,命陨叛军之手,我朝之哀!”
我闻言喜极而泣,爹爹真得没有谋叛,现如今,沉冤得雪,他老人家在天之灵也安息了。而我和姐罪名已销,我就不用再软禁在将军府,姐也得救,离开军营,过上正常人的生活。
然而我没有想到,老天开了一扇门,让我嗅到阳光流溢的味道,却也关上了一扇门,生生把我打入十八层地狱,永不超生。
“然丞相之女,迟尉欣结党营私,包藏祸心,勾结叛贼,罪应当斩,诛连三族。皇恩浩荡,念迟尉丞相辅朝功大,救驾有功,迟尉家削籍为民,满门抄家,非有诏不得入京,犯人迟尉欣流配伊文国营中,永世为娼,永生不得入内.....”
厅堂四角炭盆烫红,可听到炭块哔剥的裂响。我却如玄冰封身,入骨入髓地寒冷。脑海里满满都是他说的话,怎么会这样?爹爹没谋叛,真正谋叛的是姐,让迟尉家家破人亡的是姐.....我不相信。我不相信!姐对爹的爱不会比我少,我不相信她会做出这样大逆不道的事。
我一时悲痛欲绝,倒地不醒。即使昏迷不醒,眉里的伤悲,一生一世也抚不平。
仿佛后事未曾发生,时光依旧温润,我们,都在。春花烂漫时,我们一家三口在院里,我伸展腰肢向他们表演我新学的舞,他们看得欢,脚儿也跳得欢。
府里张灯结彩的,仆人上下忙碌,准备着我的及笄礼,到时皇帝也驾临。我盛装打扮,虽不得不忍受几斤重的凤冠,心里却很开心。因长年疗养异国,少有知道的这个丞相二千金,及笄礼上,爹将向世人宣布我这个丞相二千金。
但就在礼乐奏响的那刻,一切都变了,无数的叛军涌现,人们抱头鼠窜,刀光剑影,皇上生死不明,爹血肉模糊,到处流满了血,整个天空染成了红色。秋田事变发生,叛军控制了京都,三王爷龙袍加身,登基为帝,号文丰。
新帝初登基,为了巩固政权,屠杀旧朝重臣,在一片腥风血雨中,丞相府却奇迹般残存了下来。直到旧帝东山再起,借助伊文国帮助重回帝都,光复朝纲,迟尉家才遭祸,抄家的抄家,流放的流放,死的死。
姐不过是一介弱质女流,深居闺中,如何干预朝廷大事,更别说谋叛的死罪。这样的事她做不出来。阴谋,一切都是一场精心设计的阴谋!脑海电光火石般掠过将军书房有关姐的信,府里人对姐态度也奇奇怪怪的......一定是他设计了这一切!一定是!
我猛然惊醒,翻身跳起床,我一定要向他问清楚。
“为什么你要这么做?”我愤怒地冲他质问。
他斜倚在露台门楣上,侧头看露台外的暴风雪,脸上裸露出狼脸,一脸狰狞。今天,他没带面具。
“迟尉丞相沉冤得雪,你不高兴吗?”
“我知道你恨我跟愈元私奔,就算是我对不住你。可我姐没有对不起失的地方!”他忽然扭过头,直直盯着我,眼里的寒冷一闪即逝。“要杀要剐尽管冲我来,别对她下手,姐是无辜的!因为你,我们姐妹失和,反目成仇,这还不够吗?她都已经这样了,难道还不够吗?”
“求我帮你爹洗冤平反的,难道不是你吗?”他冷冷地看着我,冷冷道:“迟尉玦,你了解过她吗?还是说,你太了解她以致于什么也不了解?”
“你什么意思?”我心头一震,反问道。
“怎么说圣旨是一国之意,虽说我在伊文国权大势大,但你不会傻到我可以干涉别国的圣旨吧!难道你就没有在迟尉欣房里看到一个男人,不止一两次看到,不觉得他跟伪帝有些像吗?伪帝当政时,朝廷重臣无辜被杀,丞相府却安然无事,这些你都不会想吗?”
露台外,风雪呼啸,肆虐着我的心。往事一幕幕闪掠,伪帝当政后,姐曾多次被召入宫中,有时夜不归府......我至今还清楚地记得爹临死的那晚,脸色有点怪,神情沉重,和姐在书房里谈话,不久后,姐从书房冲出来大叫有刺客,她的双手染满了血,爹躺在地上,一地鲜血淋漓,不治身亡。
“有没有谁送了你祖母绿玉环,你心里喜欢得舍不得带,但有人看到了,不管你感受如何,还是抢了过去。有没有看到只是茶烫了点,就有人发脾气,下人跪罚,有没有听到别人说又是怎样飞扬跋扈.....”他起身逼近过来,捻弄我肩上头发,勾唇笑,“这些你不是都知道吗?”
“你胡说!”我突然哭了起来,无可阻遏的。
“你一心一意对她好,委屈求全,受尽折磨,死了也要救她,你觉得她境遇悲苦,在男人身下生不如死,却不知道她天生贱胎,叫得有多欢,青楼女子也比她清白得多!她一定有跟你说我是怎样抱她吧,可你一定不知道她怎样爬到我怀里?”
“不要再说了,别说了!”我斯歇底里地失声痛哭,死死地捂住耳朵,但无论我如何捂着堵着,他的话就像一把把锥子无情地钻进来,“求你了,不要再说了!”
他却抓住我的手,残忍冷笑道:“因为她是你姐,你可以假装不知道,可以原谅。还是你小,不懂事,看不懂?但现在你长大了,有些事有些人还是看清楚点好!”
我再也受不了,甩开他的手,痛苦地哭嚎起来,“为什么要这样,你要这样对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让你这么对我?我也是一个人,会哭,也会痛,怎么你的心就那么狠,一次次伤害我?”
他忽然上前抱住我,我在他怀里哭得打嗝,像个狗也会遗弃的小孩。他轻轻地拍打着我发抖的背。
“对不起!”他说。
我悄然抱上他猛地冲出露台,用尽了一生的力气,自焚一般。樟树裂了,听到空中一声裂响时,我安息地闭上眼。虽然风雪袭卷,身凛冽,但心里平和了下来,从前的伤与悲在此刻得到了安宁。就像潮水回复大海般归于平静。
“去死吧!”我说!
去死吧!你这个恶魔。暴风雪肆虐,天苍茫,雪积厚,当我们坠落雪里,雪花飞溅,宛如末日盛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