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域华章 梦延》乐阙

31、Chapter 31

　　关押爱茵的房间密不透风，连阳光都无法找到缝隙射进来。我眯起眼睛，爱茵被封印在洛斯华的彩虹魔法屏障中。屏障刻意的固定的很小，爱茵只能跪坐在里面。

　　苍白的脸蛋歪斜在右肩上，金色的头发黯淡无光的垂落，棕色的皮肤也显得颜色变浅。

　　“……爱茵。”我低声唤她。

　　她半张开眼睛，没表情的歪歪嘴角：“啊，伊儿啊，还是你有良心，知道看看我。”

　　我没吭声。她接着说：“我知道，你现在一定很恨我。我想杀你的情人，结果又差点杀了你。”

　　“为什么？”其实我想问很多问题，为什么要杀洛斯华？为什么要骗我？为什么要自寻死路？……但我说不出口。每每面对信任的人，有许多话我都说不出口。与其说我是顾念旧情，倒不如说我是太胆怯，害怕听见令自己更加失望地回答。所以我总是自欺欺人，假装忽视显现出的真相。

　　洛斯华独有的彩虹魔力流散发着淡淡的明丽色彩。

　　“伊儿，你爱洛斯华吗？”

　　不假思索的：“当然。”

　　“他如何待你你都爱他。即使他利用你。”爱茵这句话的说话方式熟悉的可怕，明明是疑问句，却用确定的语气表述。

　　我随意往地板上一坐，视线高度与爱茵齐平。“我有什么好利用的？”

　　“你不同寻常。”她沉吟一翻，“首先，你的种族就很神秘。你不具备圣翼族的光翼或魅族的血红妖瞳，也没有灵族的额印或米亚族的刺青。还有，你的体内根本没有魔力波动。”

　　“种族并不重要，更何况我还未成年，也许只是特征不明显。”

　　“是吗。”她不再说话。我俩静静地坐着。

　　一瞬间，我想到了很多。全部都是关于爱茵的。

　　我想起了我初次苏醒时爱茵对我的关照；她用崇拜的语气谈论洛斯华；她听说我和洛斯华是恋人时的对我的祝福；她最后一次见我时留露出的痛苦……

　　还有我们最后一次的对话。她向我询问洛斯华的防护膜；不肯透露魔法水平；以及那句哀婉决绝话：即使没有赢的可能，我也在所不惜。

　　当时我都未懂。

　　爱茵真正的“在所不惜”，指的并不是比赛，而是自己的性命。

　　“爱茵，你也试图利用我吧？”不生气，不怨愤，只是有些遗憾。

　　“嗯，对不起。”她像是又睡着了一般，洛斯华的封印魔法很厉害，不仅多走了魔法的掌控权，更是连体力神智也一并削弱。

　　“伊儿，接下来我们说的话，不要告诉洛斯华好么。”

　　“……”

　　“没关系，你不说他也会通过其他渠道查出来的。只不过，我的私人感情，还是不希望公之于众。”爱茵喃喃地，完全不像平时充满元气的热情姑娘，“想听个故事吗，很长很烂俗的故事。”

　　格瑞斯每年都有一个大型魔法师资格考试，在考试中通过的人，可以评分数选择侍从官、骑士兵、见习法师、见习大祭司等很多职位。二百多年前，格瑞斯有一名女性学员的成绩达到了见习大祭司的资格，却选择了最普通的侍从官。

　　也许并非最普通的，因为她的身份是王子殿下的贴身侍女。

　　因为王子殿下就是她的至高无上的梦想。

　　之后就是很狗血的剧情，侍女和王子擦出爱情的火花，两人很快从精神恋爱上升到了□□结合。侍女一天天的得到更多的恩宠，加之本身魔法出色，王子便时不时的语气讨论政事。

　　时间没有让爱情褪色，反而如美酒伴越发醇厚。

　　在侍女成年的那天，王子殿下准备了记录他们一起点点滴滴片段的回溯水晶，发誓真爱永远，并在登基以后娶侍女为妻。

　　本以为爱情进行时永远不会停息。就在这时，有密信传来，圣域中最强大的奥森帝国准备联合冰雪之国赤夜一起进攻格瑞斯。整个计划的保密措施天衣无缝，格瑞斯倾尽全部力量也只查出了策划这场战争的，是奥森帝国刚成年一百多岁的继承者洛斯华殿下。

　　格瑞斯并不是一个以魔法见常的国家，它更为重视艺术的发展。而圣域长久以来四个国家相互牵制，和平共处相安无事，最多也就是边境处的小打小闹，所以也疏于练兵。

　　奥森虽然强大，但公然向另一个国家无端发起进攻的事，仍然史无前例。

　　所有的矛头都指向了奥森的新任统治者，上万年以来唯一的彩虹光翼洛斯华殿下。年龄很小，初任政治，但其魔法的强悍程度连奥森历史上也鲜少有人匹敌。

　　这样的人物，无疑会威胁到格瑞斯的发展，更对圣域的平衡十分不利。

　　于是格瑞斯上层想要衬洛斯华殿下在奥森还未奠定稳固的基础前，先行执行刺杀行动。同时参与这个行动的，还有多数与世无争的艾茨海岛——当时也正值新王上任，需要巩固统治。

　　但是格瑞斯没有现成培养的高级魔法师，首脑人物不能亲自上阵。王子殿下大为苦恼，终日眉梢不展。侍女敏锐地察觉事态有异，便三番五次的询问，最后得知了真相。

　　侍女决定只身前往奥森进行刺杀行动。王子坚决不同意，前前后后推迟了一百年左右。奥森也不见行动，只是洛斯华殿下的根基越来越稳固，魔法越来越强大，还有左膀右臂的心腹，在奥森已经无人能够撼动。这时，洛斯华殿下年近六百多岁，和奥森规定的登基年龄还有一百多年。

　　王子与侍女度过了最后的一个月，他们荒废时间，抵死缠绵。珍惜最后一秒在一起的时间。王子对她说，等你回来，我一定许你为后。她点头，哽咽的笑。

　　其实彼此都知道，这是最美的谎言。这一去，终究不可能回来。

　　时间已经不可推迟，侍女在一个雨天的清晨离开王子，来到从未踏足的土地。在奥森调查一段时间才发现，圣翼族人都是天生的魔法师，天分资质好的不行。以她在格瑞斯佼佼者的地位，在奥森也就算是个末流的高等魔法师。

　　于是她加入魔法学院，一边打工一边练习魔法，一呆就是近一百十年。她的魔法变得更加精准迅速，但又与圣翼族的男子开始纠缠不清。不能背叛原有的感情，但心动的感觉已经无法抑制。长久的思念和不见折磨心性，近在咫尺的关怀也令人无法招架。

　　她陷入重重矛盾中。

　　与此同时艾茨也积极筹备，据说期间也派出了刺客。格瑞斯王子登基，并于登基后短短三十年就册封了王后。

　　她的心已死，但仍抛不掉过去的感情，让放不下种族的使命。

　　直到后来她遇见了一个失忆的男孩，他们成了好朋友，而后男孩消失了好几个月，回来后再度失忆。

　　巴洛克之眼也成为了最近的机会。

　　即使抱着必输的决心，也万死不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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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后是长时间的沉默。

　　静默是最好的语言，因为我们都已言辞枯竭。

　　“洛斯华为什么要进攻格瑞斯？这根本就是毫无依据的吧。这几百年圣域一直相安无事，奥森与各国也都有良好的外交往来。你怎么知道当时的密信不是无中生有？”这个故事太让我心痛，但我此时如果也一并沉浸在爱茵的情绪中，也只能令自己更加消沉。所以我尽量保持清醒，理性分析。

　　昏暗的屋子中吊着一个挂钟，摇摇摆摆的作响。

　　看，洛斯华，我们相爱而且在一起，我们是多么幸福……

　　爱茵笑的凄然：“伊儿，国家之间的争斗你也许不清楚，但是把隐患消除总是没错的，不是么？更何况，洛斯华殿下是野心庞大之人，他有着历史上都罕见的魔法和领导能力，他不会甘心止步于此。以他的能力若想统治整个圣域也不是不可能的事。到时候，免不了又是一场大战，又是血流成河的家园。”

　　彩虹的流光是室内炫目的太阳。

　　洛斯华，你不可能荼毒生灵的。你对我终是那么温柔，你不会忍心看到圣域中满目疮痍的不堪景象。

　　“战争总会死人。况且洛斯华是很好的统治者，他完全有能力带领圣域走向更加繁荣。改变必然伴随着牺牲，只要改变有意义，适当的牺牲也未尝不可吧。我一直觉得，一个国家之所以会屡受侵犯，原因只能是这个国家实力太弱、领导者无能。弱肉强食，这是生存法则。”

　　奥森的繁荣盛景是圣域中万人瞻仰的光芒。其璀璨的瑰丽奠定了圣域中的霸主地位。若是整个圣域都如此繁华，其实也不是一件坏事。即使伴随牺牲，结局仍是好的。

　　“他是你的恋人，你当然会这么说。他或许是个好情人，也是个很好的君王。但是，眼睁睁看到族人被杀、自己家园被毁灭的痛楚，远远比国家是否兴盛更重要。”

　　这句话，我也是很久之后想起，才觉得多么正确。

　　当时只是太过偏激，太信仰能力和繁荣。

　　“可是国家只有兴盛才不会被打，要想立于不败，首先应该自强，而不是靠不入流的刺杀来巩固地位。”

　　“也许你是对的。”爱茵倦了似的合拢眼睛，“但是我已经孤注一掷了。伊儿，你所说的退路，我没有。”

　　退路这东西，其实谁都不曾有。因为当你想找退路时，也就意味着你已经深深陷入其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