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尽梨花月又西》沉霜

2、第 2 章

　　六年后。

　　“檀儿，临行前再来拜祭下你娘。”
　　他拉着玉檀跪下，一晃六年光景，当年的小女孩也已长成了亭亭玉立的少女。
　　“夫人，你看，檀儿都长这么大了，我没有辜负你所托，她很乖，也很孝顺，你在天之灵可以放心了。”
　　“阿爹，你每天都和娘说一样的话，她没听烦我都听烦了。”
　　“你这丫头，都怪我太宠你了。”
　　她调皮的对他吐了吐舌头，“阿爹，你先出去，我要和娘说些悄悄话。”
　　“有什么话是我听不得的？”
　　她不依，“好好好，我出去就是了，你这孩子...”
　　玉檀确认他真的走远了，这才开口，“额娘，此行去长安不知是福是祸，檀儿心里总有些不安，阿爹说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你放心，檀儿已经长大了，我会保护好阿爹的。”说完又磕了好几个响头。
　　她出门时只见卢兴祖一身戎装骑在马背上，英姿飒爽，此次他只带了平日里一些亲信和护卫，一队人马都整顿完毕等待出发。
　　“檀儿，要跟着阿爹上马还是坐在马车里？”
　　“都不要，我要自己骑马。”她从护卫手中牵过一匹白马，自信满满的说。
　　“哈哈，好！不愧是我的女儿，那你可得跟紧了，驾！”
　　不就是骑马吗，谁怕谁？
　　“驾！”
　　“全军出发！”

　　经一路上长途跋涉，日头也从高空落了下来。
　　“都督，前头地形险峻，我们还是暂且在此扎营，等明日天亮了再出发吧。”
　　他看了看前头果然漆黑一片，见玉檀也是一脸疲惫，“也好。”
　　“大家就地扎营，等明日天亮再作打算。都督，我去找些柴火来。”
　　他点点头，拿着水和干粮递给她，“来，檀儿，吃点东西，累不累？”
　　她接过东西作势打起精神，对他露出笑容，“阿爹，檀儿不累。”
　　“都督，来取取暖吧！”
　　远处柴火生起，望去就像是黑夜里的一盏明灯。
　　“阿爹，这次去长安会见到若哥哥吗？”
　　“或许会吧。怎么，檀儿想见他吗？”
　　“啊...没有。”若哥哥，不知道他还记不记得我，若记得，是否还气我当年咬了他一口后便不辞而别，若不记得...
　　不会的，若哥哥不会不记得我的。她心想。
　　“傻丫头，想什么呢？”正走神，她的头上便挨了一记轻轻的爆栗。
　　“阿爹！”
　　“檀儿生气咯，让我想想该怎么补偿呢？到长安带她去吃最爱的锅烧鲤鱼怎么样？”
　　她闻言立马雀跃起来，“你说的？不行不行，拉钩钩。”
　　他配合的伸出小指，“好，拉钩上下一百年，阿爹绝不骗你。”
　　夜幕已深，四周寂静的只听得柴火燃烧发出“磁啦”的声响，玉檀早已伏在他的肩头呼呼睡去。
　　梦里她回到了那年的卢府，那时每晚娘亲都会哼着歌谣哄她入睡。
　　“水中的鱼爱上镜中的月，海岸的姑娘爱上水中的花。呀，原来他们都爱错了，世上没有镜中月，世上没有水中花。”
　　“水中的鱼爱上镜中的月，海岸的姑娘爱上水中的花。呀，原来他们都爱错了，永远得不到镜中月，永远得不到水中花...”
　　额娘...
　　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悠悠转醒。
　　咦？自己怎么在马车里？
　　“小姐你醒了？吁！正好，我们到了。”
　　“阿爹他们呢？”
　　“总都督刚到长安就往宫里去了，还请小姐暂且先在客栈落脚，他办完事就会来找你的。”
　　她点了点头下马车，抬头便看见客栈牌匾上写着“仙客来”三个大字。
　　长安街车水马龙，阔别四年，只觉得更加繁荣了。
　　“小二，一间上房。”
　　“好类！客官这边请。”
　　她在小二的带领下来到厢房，刚想关门，却发现不知何时刚刚那马夫也跟了来，此时正半个身子挡在门缝间。
　　“你要做什么？”
　　“…咳咳，小姐，都督命我要时刻保护小姐的安全。”
　　“可我现在要更衣，难道你也要进来吗？”
　　果然马夫闻言立马红了脸，她再度欲关门，那人又出手阻止。
　　“你又想干嘛？”
　　“小姐，我…我是……女的。”
　　她看着玉檀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无奈只好伸出手揭了帽子，再将假胡子一并揭下来。
　　方才没注意，现在仔细一看这马夫确实细皮嫩肉，“你叫什么名字？为何女扮男装？”
　　“小…小年，扮成男子是…是将军的…的意思。”
　　“我我…我一紧张就结巴。”
　　阿爹手下居然还有这般有趣的人，玉檀偷偷在心里起了个坏念头，突然猛的拉她进来，开始扒她的衣服。
　　“小，小姐你…你这是干什么？快…快停下来，再…再这样我就动…动手了！”
　　她停了停手上的动作，既然是阿爹派来保护自己的，想必武功定是不弱。
　　“你敢！”，说完，趁其不备点了她的穴道，利索的将袍子换到自己身上。
　　这下安静了，照照镜子，似乎还缺些什么……对了！
　　她把头发梳成男子的模样，又将小年的假胡子揭下来粘在下颚上。
　　“哇，果真能以假乱真，好东西，小年，谢谢你啦！”
　　她迈出几步后又倒回来，“忘了告诉你半个时辰□□道自然就解开了，你就先在这儿委屈下吧。”
　　可怜的小年还在吃痛当中，就见她一阵风似的便跑出门去，还顺带走了桌案上的银两。将军说小姐乖巧伶俐，伶俐是真，只是这乖巧在哪里？她在心里哀嚎不已。

　　哈，还真别说，长安确实比广东富饶许多。街店琳琅满目，到处人来人往。
　　“押大押小，买定离手，买定离手啊！”声音从不远处一个不起眼的小角落里发出，她走近只见围满了一圈人，是什么个新奇玩意儿？
　　“大大大！我押大！”
　　“开！一三四，小！”
　　“再来！一百两，我还是押大！”
　　“开！，二四四，小！”
　　“哎！又输了”，他说着又伸手向身边家丁打扮的人要钱。
　　“少爷，我们身上的银两已经输光了。”
　　“什么？输光了？早上刚收的那张地契呢？”
　　“这可是今天从城东刚收回来的，万一输了老爷那边……”
　　他总算有所忌惮，脸上露出不自然的表情，“怎么，何大少也有输不起的一天吗？”
　　玉檀循着声音望去，只见那人身穿不合身的宽大衣袍，俊秀的脸上一双眼睛囧囧有神，英挺的鼻子更加将轮廓刻画的分明，年纪嘛大概是与她相仿的，浑身却透露着痞痞的气息。
　　“谁…谁说我不敢玩了，告诉你，我何茂最不缺的就是钱，老爷那边我自会交代，少废话，快拿来！”
　　“这张地契值三百两，这次我押小！”
　　“何少爷，到时候输了可别不认帐啊。”他露出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后开始掷骰子，“小小小小！”，“大大大”，众人的心都悬在那里，目不转睛的看着。
　　“开！三个四，大！”
　　何茂瘫软下去，“少爷，少爷你没事吧……”
　　“没事...怎么可能没事！老天爷啊，你告诉我这是为什么？我，何茂，要戒赌！”
　　一三四，二四四，三个四……玉檀趁掷骰子的那人不注意，拿来骰子一看。
　　“哦，他出老千！分明有一个骰子上六个面全是四点。”
　　“什么？”
　　大家纷纷把注意力都集中在那人身上，说时迟那时快，那人狠狠地剜了一眼她，抄起案上的银两三十六计走为上策，一溜烟儿便不见人影，何大少立马来了精神头，“给我追给我追，居然敢骗本少爷的钱，抓到他定要他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