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言关系》我见青山

1、话语的力量（１）

　　【一句话，不论是肺腑之言，还是一时发泄，会产生多大的蝴蝶效应？它也许可以就此改变你对别人的看法，也许可以就此摧毁一个人的声誉。】

　　三月的大学校园里，流传着怎样的一句话呢？

　　春天来了。

　　这是个温柔暧昧的季节，植物动物的荷尔蒙都开始大量分泌。或许过去的冬天，你还在为暖气不热抱怨，因为考试周身心俱疲。但现在已经是春天了，再不有所行动，怎么对得起自己旺盛勃发的荷尔蒙。

　　这是酝酿在每个妙龄女孩儿心中蠢蠢欲动的心思，她们亟不可待地换上春装，展示自己拥有的资本，以期获得更多的关注。

　　南方今年已经大三了，还没有谈过所谓的大学恋爱。身边的朋友已经都忍耐不住纷纷下水，只有她依然没有动作。她也有一定数量的男性朋友，她和他们的关系都刚刚好，温和而不激烈。除了偶尔看到别人出双入对时的一时落寞，她一直都心态平和。她始终认为，还没有等到那个完美的人。而她现在的生活也处于一种“not top，but warm”的状态，她并无意打破。

　　然而她终究是女孩子，情感支配大于理性的雌性动物，拥有对爱情的憧憬和对缘分的相信。一旦这些因素同时发生，她的直觉将迅速占领大脑的大半领域，而逻辑则被遗忘在一个小小的角落。

　　南方她们这学期的专业课是和另一个学院的学生一起上的，当她按照往常的习惯来到教室时，只剩下后面的座位了。她暗暗对室友做了个鬼脸，两人一起坐到了后面。

　　九十分钟的课程进行到一半，大多数人已经开始神游天外了。室友在一边无聊地转着笔，四处张望。突然好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样，激动的撞了撞南方的胳膊，小声说：“快看快看！发现帅哥！”南方从不知所言的课本中抬起头来，顺着室友所指的方向看过去，她们的右前方不远处坐着一个正在埋头做笔记的陌生男孩儿，侧影看起来很清瘦，个子也不太高的样子。

　　南方不满地嘟囔：“哪里帅了。”室友不甘地看她一眼：“不相信我的帅哥雷达？一会儿他抬头了你自己看。”南方撇撇嘴试图接上自己刚刚看到的地方，没过多久，室友便又戳她，甚至抓住了她的胳膊，她不得不抬头看向刚才的方向。

　　男孩儿抬着头，似乎是吃力地辩认着黑板上的龙飞凤舞的字迹，有些长的刘海遮住了前额，头发有一些微卷，看起来似乎像是理发师的杰作。下巴很尖，很白，戴着一个不大不小的黑框眼镜，看起来有些书卷气，却温和而孤单。

　　南方的心瞬间就被抓住了，她也不明白，这个人，这一幕，是哪一点与自己曾经的憧憬相重合。她所在的理工学院，大多都是虎背熊腰的壮汉或者三千瓶底的码工宅男。也许是这种焕然一新的视觉感受给了她刺激，也许是疲于应对那些已经相熟的男性朋友若即若离的试探，她确实在那一瞬间，被击中了。

　　但这只是一时肾上腺激素过高产生的兴奋，她除了和室友略显激烈地讨论了一下发现帅哥的感想，得到老师飘忽不定的几个白眼之外，什么都没有做。

　　还有很多可以填满她生活的事情，她被开学伊始席卷而来的各项活动包围了，无暇去回味这一时的悸动。

　　如果说一时的惊艳不足以让她陷入爱恋的话，那么后来在选修课上的重逢就让南方的心跳开始有些终日加快了。

　　她在与朋友聚完餐之后，踏着铃声赶到了选修课的教室，这次却是教室的后方被占满了。她只得默默坐到了第一排，开始上手机刷社交网络。被强烈无视的历史学老师不满地踱着步子走下讲台，边对着前方不知哪里存在的认真听课的学生滔滔不绝，边状若无意地敲了敲南方的桌子。

　　这一个看似微小的动作还是引起了一些学生的注意，一直在同学间很受追捧的南方已经很久没有再公共场合出过糗了。她不免有些脸红，快速收起手机，掏出笔记本。偷偷窥视了一下周围看热闹的陌生人，结果对上一双似笑非笑却毫无恶意的眼睛。

　　是上次的那个男生，南方心里一震，不由地就盯住不放了。男生嘴角的笑意一会儿便渐渐弱下来，取而代之的是因为思考而引起的习惯性抿住。

　　后来的一节课，南方时不时地侧身看他，男生的注意力终于被灼热的视线引向这边，略显惊讶地对南方点了一下头。

　　不能否认，有些时候，你的一个表情或者一个动作就会莫名迎合另一个人的心。

　　九点半的校园里，上完最后一门课的人也都回了寝室，追逐梦想的人已经开始了一晚上的奋斗。校园显得大而空旷，教学楼前面的大草坪上三三两两坐着些情侣。

　　天气已经开始渐暖，大家也都不再窝在暖气充足的室内了。

　　因为繁重的课业而神经紧绷整天，凌珂难得享受这样一瞬间的放松，他走在昏黄的路灯下，计算着距离陈庭朗打来电话的时间，心里淡淡的，不冷不热，只是有些闷。

　　预计的最晚时间也过了，但却没有电话，凌珂松了一口气，但却更加提心吊胆。

　　没有接完电话，他也不能回寝室，他只有在方格的校园里从这一条街穿到另一条街，偶尔回忆今天接收的知识。

　　口袋里的震动打断了他的温习，他拿出电话，看到屏幕上熟悉的备注，迅速地接了。

　　“陈叔叔。”

　　那边传来一阵酒色交缠的杂音，然后渐渐进入安静的区域，经过电波转换的男声浑厚中透着浓烈的欣喜：“小珂，下课了?"
　　“嗯。”

　　"我北京的事情谈妥了，下周要去北京办事。”

　　夜风一吹，凌珂握着手机的手有些颤抖，连带声音也颤抖了：“要来多久啊？”

　　“大概一个月吧，可能更久，看事情办得怎么样。”男人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吸了一口烟，“我坐这周五晚上的火车过去，周六早上就能到西站。到时候先去学校看你。”

　　“还是我去接你吧！”凌珂迅速回答，却察觉自己的语速有些变快，“嗯，我是想，你坐一晚上车挺累的，到时候先找个地方住下吧。”

　　男人闻言沉默了，呼出尼古丁的频率似乎越来越频繁，凌珂意识到自己的话有些欠考虑，便说：“要不，我提前帮你看看宾馆的情况吧。”之后又补充了一句：“我们学校附近的。”

　　男人似乎是吸完了那支烟，回答道：“不用，大学生就好好忙你的学习，瞎操那么多心。住的地方有人帮我找好了。”凌珂听了只得嗯了一声，不敢再说话。

　　“北京这几天还挺冷的，多穿点。”

　　许久之后，电话那边响起打火机点火的声音，男人抿着烟，含糊不清地说了一句：“小珂，我挺想你的，挺想见你的。”

　　凌珂依然不知道怎么回答，他只能轻轻的应一声。

　　电话里传来另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小陈，你怎么在这儿呢，快回去回去，你小子今天才陪廖
　　哥喝了几杯啊。这一桌人都他|妈等你呢。”

　　陈庭朗立即捂住话筒，换上另一幅表情：“马上就回，您得容我出来抽根烟啊。”

　　中年男人似乎已经喝高了，骂骂咧咧地走了，陈庭朗松开话筒，对着那边说了一句：“小珂，我去忙了啊，再见。”听到凌珂回的再见，陈庭朗才把手机塞回口袋，推开了包厢的门。

　　凌珂把手机放回口袋，在昏黄的路灯下慢慢走回寝室。
　　一路上，有轮滑社的成员结伴飞驰而过，有情侣掩映在路边黑暗的树丛里。
　　这是青春美好的大学校园。
　　在相似的外表下，没有人能一眼窥破背后所有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