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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幻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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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微一怔,继而勾了勾唇角,嵇蝉息不动声色地同钩戈拉开了距离,“怎么?青商君可是看上我们家小钩戈了?”
没有回答眼前这个男人的问题,顾奚姜的目光虽然是直视着嵇蝉息,却同样没有放过钩戈脸上那不自然地绯红。
嵇蝉息,蝉息道尊,可是和姜钩戈同样时代的人,比他父君—凝阳帝君还要早,和太虚玄主一样,是洪荒时代有名的人物,他自然不会担心这样的人物会对钩戈做些什么,况且钩戈都说了两人的关系,他只是有些担心钩戈目前的状态而已。从她脸上那不自然地绯红,以及紧皱的眉头来看,钩戈似乎是梦见了什么的样子。
若是寻常的人,做梦自然是没有什么的,可是对于他们这些超脱了轮回的人而言,却往往是不轻易做梦的。也不知嵇蝉息的酒中到底掺了什么,竟然这样轻易就把钩戈带入了梦中。
清冷的视线如同冰刃一般盯着嵇蝉息,而面对足以让一般人胆寒的目光,嵇蝉息却只是笑了笑,继续喝自己的酒。
钩戈能够清清楚楚地感觉到自己是陷入了一个幻境,只是这个幻境太过真实,以至于让她有些恍惚,不知自己究竟是在做梦,还是真真回到了灵墟。
灵墟,这个她曾经生活过的地方,在暌违了三万年之久后,又再次出现在她的面前。她在这儿长大,也在这儿体会到人生中最初的一份爱恋,却又因为自己的莽撞而害得浮观身殒,自此隐居小重山。对于这个地方,她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什么心情,是欢喜、亦或是惆怅,她不知。
抬头仰望那如同蛰伏的神龙一般的山脉,钩戈能感觉到一股苍莽的气息迎面而来。三万年不见,灵墟似乎依旧是那个灵墟,却又不再是那片灵墟了。
不曾挪动身形半分,钩戈闭上了眼,再睁开,却已经是在一片郁郁葱葱的树林之中了。
一股融入骨血一般的熟悉感,她甚至能感觉到这片林子此刻所表达出来的欢欣之感,仿佛是在和她这个老朋友打招呼。唇角浮上一抹歉疚的笑容,这片龙荒林,同样是久违了。这是为何这周围的景象,却不似是荒芜了许久的样子,反而更像是她小时候,在林中玩耍时的场景呢?难道说她其实不过是在做梦?
其实要弄清楚自己到底是在做梦,还是陷入了一个幻境,有一个很方便的办法。倘若是做梦回到了小的时候的话,那么在这片林子之外,理该有那样的几间屋子,而屋子里面,也应该有那个她心心念念的人——浮观。只要她走出去,就能明白眼前的这一切是否是真实。
然而她不敢,哪怕心中既想着能够见到浮观,却又怕见着那样不染尘埃的浮观 ,对于浮观,她终究是欠了太多太多了。
所以静默地立在原地,钩戈慢慢闭上了眼睛。而等她再次睁眼,果不其然,眼前的景象又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熟悉的灵墟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望无垠的旷野,上面遍布着半青半黄的野草。那些野草几乎有一人的高,被风一吹就四向摇曳,露出下面苍黄的土地,还有潜藏在其中的各种生灵来。这样的一副画面,看上去倒是颇有一番辽远的味道。
在心底哀叹了一声,钩戈明白,方才在灵墟的那一切不过只是梦幻泡影,皆尽她埋藏在心底的最深的执念,然,也不过是执念罢了。
只是既然灵墟不见了,那眼前的这儿又是哪里呢?挖空了心思想着,钩戈却是绞尽了脑汁都没有想出龙荒之中有哪里是符合眼前这般景象的。顿时她有些无语,父神在上,谁能告诉她,她究竟是落入了怎样的一个地方?这儿究竟又是什么地方呢?
“她进去了。”树下的嵇蝉息一边说着,一边用他那宛若琉璃般剔透的指尖捏住一瓣正好掉落下来的花瓣,对准了又轻轻吹了口气,那花瓣就悠然地转了个圈儿,这才在木桌面上匍匐落定。
听到他的声音,边上闭着眼睛的顾奚姜这才眼角一挑,缓缓地睁开眼来。
目光落到本应该是趴在桌上的钩戈身上,却见钩戈的身影竟然不知为何,变得虚幻起来,而且最终就这样凭空消失了,顾奚姜的眼中闪过一抹微光。面上虽没什么表情,却是猝然开口问道:“进去哪里?”
“那里。”转身指了指身后那棵苍劲有如虬龙一般的如何树,嵇蝉息的脸上突然浮现一抹若有还无的笑意。用一双桃花眼斜睨着顾奚姜,他倒是想要看看,眼前这个颇似太虚玄主的男子会有何反应。
作为唯一一个勉强算得上是夜浮观挚友的人,再加上清楚地了解三万年前那桩事儿的内情,钩戈能感觉到的东西,他又怎么会察觉不出来。况且仅凭着他对气机的把握,他也有十之八九的把握,眼前的这位奚姜公子就是浮观的转世来着。
只是以前的时候,夜浮观那厮就和小钩戈说不清道不明的,现在转世了,他可是很想看看这两人之间会有怎样的发展。
想到这点,嵇蝉息脸上的笑容就愈发灿烂,打定了主意要看好戏,他私心里还想看看夜浮观的转世是要怎样面对眼前这个问题的。
钩戈的去向他知道,她是进入了如何树之内的世界,出来的办法他也知道,但他就是不想告诉顾奚姜。从前的夜浮观几近无所不能,他很想看看现在的顾奚姜是不是也能解决一切问题来着。
父神在上,请原谅他一时兴起的恶趣味吧,他只不过是很想见到浮观求他的样子。
嵇蝉息在心底不无恶意地想着,只是显然顾奚姜没有如他所愿。在他略有得色的目光中,顾奚姜缓缓地收回了视线,却又淡淡看了他一眼,然后就径直站起来走到如何树前,把右手的掌心轻轻地贴了上去。
而当顾奚姜那修长而又白皙的手掌贴到如何树上的时候,一圈莹白的光亮顿时就从他的手上蔓延了上来,瞬间将他整个人都笼罩在了里面。然后,嵇蝉息就只能诧异地看着顾奚姜的身形随着那道白光一道,消失在树前了。
切~一点都不好玩。撇了撇嘴,没能看到顾奚姜的为难,嵇蝉息表示很不高兴。
数着天上的星星,钩戈表示……她已经没有什么好表示的了!!!来到这个鬼地方都已经三天了,头顶的月亮已经是第三次升起,她还是没能弄清楚自己究竟是到了什么地方。没有再出现灵墟的画面,依旧是野外的场景,几乎不曾变过,而她所栖身的这棵树枝,实在是因为她找不到地方休息的缘故。周围除了荒野就是森林,穷山恶水的,她探索了这么长时间,都没把她给累死。
尽管猜想自己是陷入了一个幻境之中,可钩戈一时之间没有想出能出去的办法。龙荒之中,存在着幻境的也不只一处,除了昆仑宫的娑婆幻境最是有名之外,各个山头多多少少都有着幻境的存在,可她着实是想不出有哪一处的幻境是和眼前的情况相对应的。
还有嵇蝉息!一想到他,钩戈就想把自己的一口银牙给咬碎。三天了都!他居然让她一个人困在幻境里面,都没有想着要来救她出去!顾奚姜不来救她还可以说得过去,毕竟她和人家也不是很熟,可嵇蝉息那厮都和她这么些年的交情了,都完全不管她!到时候要是出去了,她定然要找他将这笔账好好算一算!
暗自生气的钩戈恨恨地想着,心中却明白地认识到嵇蝉息这厮好看热闹的秉性,算了,她还是不能寄望于他了。等休息一晚,明日就接着找出去的方法吧。
打定主意,钩戈随意地将右手垫到脑勺后边,不管怎么说,树枝睡起来还是怪咯人的。
闭着眼,都已经有些迷迷糊糊的了,钩戈却突然有一阵风从她的鼻端划过,带起她鬓边散开的碎发,然后她就感觉身下的树枝颤了颤,连带着头顶的树叶也发出一阵摇晃的声响。
钩戈的第一反应是该不会有猴子什么的爬上树吧 ?赶紧地睁开眼,没有猴子,头顶也依旧是浓密的树枝桠杈。一愣,怎么回事?
“没事吧?”清冽的声音从边上传来,钩戈的目光往边上一瞟,顿时便看见了一个原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顾奚姜的眉头微蹙着,看着眼前女子,她沉静的面容有从树枝间穿过的清凉月光洒在上面,使得她本就白皙的皮肤更显澄澈,一双细长的眉眼似开还合,带着半分清倦和不意察觉的妩媚,玲珑有致的身体轻巧地依靠在树枝上,衣物虽有些散乱,却为她平添了几分闲适之意。只是……
不知为何,看着钩戈这般自得的样子,顾奚姜原本因为担心她而焦急的心情总算是放松了下来,但却随之升起一种不是滋味的感觉。
他为了找她,在这片幻境中足足找了两天两夜,其间还不乏闯过许多凶险的地方,好容易远远地推算出她在此处,却不料见到时钩戈竟是这般悠闲的样子,真真是枉费了他的心思。
然而总归是眼前的人儿安然无恙罢了,顾奚姜也弄不清自己此刻究竟是什么心态了。
而钩戈看着身旁的另一根树枝上那面色隐约变换的男子,更加弄不清楚眼前的青商君究竟是在想些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