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再相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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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假相】
第一章、再相逢
窗外的那条发光的高架桥，暖橘色的路灯打在上面，温暖却冰冷的错乱感随着偶然进过的汽车向远处伸展去，那边是回家的路。
文柊是这个时候醒来的，抬头就看见窗前的夜景，曾经自己用稚嫩的笔触无数次形容过的景色。
高三的学生唯一值得庆幸的大概是豁然开朗的视线，从三楼搬到五楼的距离叠加在每天喘着气的登楼过程，不过，巨大的落地窗总是安慰着这些折翼的孩纸们。从窗边望出去，不管哪个角度，都能看见满窗的天空，还有那条被寄托所有住校学生期望的公路。
这条路从郊区通向市区，化作几十条长短不一的马路，最终到达他们熟悉的每一个小区，每一个抬头看的见的最熟悉的窗户。
文柊高三的时候，终于和同班同学有了切合点——没事的时候对着这扇窗户发呆。这个时候，他们的表情都一样，没有表情，内心波澜不起。这个时候，不会有女生对着文柊一阵窃窃私语，最后哄地一下做猕猴散，也不会有男生乐呵呵地戳戳他的肩膀，一副哥俩好的表情从冷漠的文柊手中接过昨天的作业或者是上节课讲解的试卷。
这是文柊最美好的时光，虽然当时的他没有朋友，甚至没有同类。起初离开，文柊很是轻松，既为有些劳累的高考结束，更是因为不用每天和这些绝对无交集的同学相处。后来，岁月磨过他的肌理，黑暗侵蚀他的肢体，当在绝望最深处的时候，他忽然觉得每天经历的女生追打着经过走廊，留下肆意张扬饱满多汁的笑声的日子是多么美好。
此刻的他伸出自己的右手，骨节分明，指甲微粉，没有奇怪的符号，也不会突然冒出一段绿色的小枝条。文柊自己傻笑了一下，似乎面部肌肉对这种没怎么经历过的动作有些吃力。
现在是十点了，九点五十，冗长的考前复习晚自修下课，高三的牲口们疯一般地奔回了寝室。教室只剩下三三两两的人，留下来的，不是学霸心态的孩子，就是可怜的小情侣，在回去前解解压抑的相思。
终于都走完了，还剩下的那个男生走过来戳戳文柊，示意他要关灯离开了。
“文冬，你还不走？”男生似乎叫做黎年，文柊的记忆力一向很好，虽然他从没主动接触过这些同学，但是每个人他都叫的上名字，即使已经过去了那么多年。
“黎年，其实我叫文柊，zhong，不是dong。”也不能责怪面前的人，文柊可以说是这个班存在感最低的学生。老师点名一般也不喜欢叫他这样沉默甚至有些阴郁的孩子，不让师生至于遗忘了文柊，不过因为他常年出现在年级排名的前列，而偶尔叫错他的名字，文柊也懒得去纠正。
黎年长得高，一米八五左右，偏瘦微白。五官端正，眉目也清秀，给文柊一种很面熟的感觉。黎年被文柊一说，顿时有些脸红，目光闪烁。
“那……文柊同学，我们一起回去吧，快锁门了。”
文柊点头，神色淡淡地起身，和黎年关灯出门。
黎年觉得这个万年寒冰似乎今天也很高兴，虽然依旧是冷漠的面容。
行路是个很神奇的东西，要是好友一团地走，边说边聊，几千米走下来也不见得累。不过身边要是个没话的，一百多米也是煎熬。
黎年先开了口，准备打破这个僵局：“文柊，你平时都是这个点走的？”
说完觉的自己实在很蠢，他每天都是最后一个走的，这个点当然只有他这个傻大个晃回寝室。
警卫大叔大概也开始查楼，楼梯的灯已经被关了，黑暗中的文柊听到这句话，开始思考高三一般是什么时候回去的。脚步顿了一下，一不小心就滑了下去。
“小心”黎年身手敏捷地过去抓了把文柊，结果自己也忘记还在楼梯上，他也悲催的踩了个空，半搂着文柊就直直地摔在地上。
文柊比黎年矮一点，头刚好勾在黎年的肩窝处，温热的鼻息便缓缓地打在黎年的脖颈上。而感受到脖子上若有若无的温暖，黎年微微有些僵硬。
“同学！！！！快点回寝室了！！快去睡觉！”四楼的走廊传来震天响的声音，警卫发现几个还在教室里运行学霸模式的学生，感动的一把鼻涕一把热泪地大声喝止。
几个学生笑了笑，飞快地奔出教室，路过漆黑无人的楼道。
这时的黎年已经拉着文柊的手跑上了操场，阴冷干涩的风呼呼地灌进校服的口子里，黎年不时回头对文柊给了几个大笑脸，不是特别亮的月光却把他的轮廓磨的特别柔和，文柊也止不住地跟着眼角弯了弯。
文柊第二天面色坦然地复习，上课，不过心里也知道这些对自己来说也没什么用了。感觉似乎有人看着他，过去也确实有小女生就常对着文柊芳心暗许，不过高三了女生们往往让爱冬眠去了。文柊回头，角落的黎姑娘来不及低头，视线交汇。
数学课，捕获黎姑娘一只。
语文课，再次捕获黎姑娘一只。
物理课，三击杀欧也。
化学课，大丰收共捕黎姑娘四只。
……
文柊不喜欢揣度别人的心思，那个害羞的男孩对自己来说应该是弟弟辈了，而感情短路的他觉得对方有求于他。
中午的时候，黎姑娘变扭地来到了文柊的面前，文柊正在做生物的大题，做完了才抬头，对方还没走。文柊疑问道：“有事？”
黎年的脸皮明显练厚了，只是耳朵红了红，开口说：“文柊，吃饭去吧。”
文柊心下了然，果然是有求于他的后辈，连晚辈对长辈的羞涩也很到位。
不假思索地答应：“好。”
很久以后的他想起这个场景，都会觉得从过去到未来这么长长的时光都被这个“好”字下了漫长而无望的言咒。
文柊黎年这两个少年就这么熟络起来了，简单的不可思议，瞎了班里众人的钛合金狗眼。
友谊不过是两个陌生人，捅破中间的隔膜，让彼此的空气合为一体。
他们呼吸着同一种旧书试卷的墨香，同一种从窗外飘来的花香，割草机割破多汁的杂草的清新。
从窗户上的手指印，杂乱涂鸦慢慢变成了三三两两打在玻璃上的雨点，从女生们鼓鼓囊囊的冬裤变成了卷到膝盖才满意的七分裤。
不知道哪一节晚自习哪个小组哪个男生轻轻了呢喃了一句：“有知了叫了。”顿时，教室寂静无声，所有人开始捕捉那不绝如缕的蝉鸣，发现夏日将至。
某日，文柊的面前出现了一个小纸团，稳稳停在完形填空的一二题中间的空隙。
是黎年，只有他才会和文柊说说话。
文柊把完形写完了才打开纸条。
“中午一起出校去看海吧，东郊无人区那片。”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再相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