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晤士彼岸》沙丁罐头

2、Chapter 02 宴会(上)

　　第二天前半夜的时候一只小蝙蝠带着一份口信来到了我的窗前，里面是卡娜的声音：“亲爱的小亚力克，作为你昨天那样对待你可敬可爱的导师的惩罚，我要求今天下午套着两匹地狱火焰马的马车送我们去宴会，不然的话我是不、会、做、你、女、伴、的、哟~”
　　我无奈地看了一眼那只正倒挂在窗上方的小蝙蝠对着它挥了挥手它便飞走了。
　　地狱火焰马是一种全身黑色，眼睛、鬃毛、尾巴都是蓝色的火焰，因为并不常见所以价格不菲也很难弄到。不过我想卡娜这几年是真的离伦敦很遥远，不然她怎么会不知道我的马厩里就安置着几匹火焰马呢？那还是几年前从狼人口中救下了一个贵族时，那位贵族赠与我作为报答的。
　　“琪蒂！”我冲着门外喊了一声。琪蒂过了一会儿便拿着一块灰色的抹布出现在了我的面前，她恭敬地问道：“先生有什么吩咐吗？”
　　“嗯。卡娜说要用地狱马接她，你去让马厩那里准备两匹套在马车上。”我翻了翻手里的书页，密密麻麻的文字已经挤满了我的视野一整个前半夜了，现下直看得我脑袋都涨疼了。我叫住了正要退出书房的琪蒂，“还有，我饿了，让厨房弄点甜点。”
　　“先生，卡娜雷斯小姐昨晚捎来口信吩咐我们不要再给您准备人类的食物了，还说不然的话就让我们集体吃蝙蝠屎……”琪蒂犹豫着说道。
　　我按了按眉心，心里不住腹诽卡娜这个家伙竟然私底下在偷偷摸摸做手脚，摆了摆手道：“没事，还是去做点吃的，卡娜发现了我顶着。”
　　“是。”琪蒂退了出去。
　　我合上那本厚厚的书，看了看怀表——半夜十二点。还有一小时我就要去见那个莫名其妙的卡洛斯伯爵了，忽然觉得很紧张。自从可以安心地在自己的房子里待着一切都趋于稳定之后我就格外不想出去，由于有很长一段时间以自己身体不好为理由躲在家里谢绝了很多上流社会的宴会邀请函，所以逐渐地也很少有人会来邀请我了。这么久没有去很多人的地方，一想到等会儿要面对很多从没见过面或者已经好久没有见面的人我就觉得很不想去。但是过了那么久我不能再说我身体还没好了，这会被人认为十分粗鲁无礼。
　　在忐忑之中，我坐在烈焰马上已经等了半小时了，还有二十分钟宴会开始，而卡娜这时才姗姗前来。她出门前似乎精心打扮了一番，低领口的一件紧身暗蓝色礼服，但是裙摆处却是散开的轻纱，斜斜地延伸到了右边在膝盖处收尾，露出了修长的双腿但是似乎又遮住了一点。看上去格外的吸引人。而且她今天似乎还喷了玫瑰味的香水。
　　但是我觉得她现在脸上的笑容更加“吸引”人。
　　“哎呀，我们可爱的亚力克真的给我弄来了两匹火焰马啊？”卡娜笑着，意味深长地伸手抚了抚两匹马的头，而这时我忽然听见鲁道夫的吠声从屋内传来而且越来越响亮，正想让琪蒂把它带回花园里，就看到一个白色的影子带着地狱三头犬那个庞然大物出现在了门口。
　　“嗯？”我看着那只白色的猫头鹰就只有鲁道夫的一个爪子那么大小，但是平时在外面昂首挺胸威风凛凛的三头犬现在却屁颠屁颠跟在一只那么小的家伙后面以至于我不得不怀疑刚才自己是不是紧张过度导致了现在的自己出现了奇怪的幻觉。
　　三头犬和猫头鹰的跨越种族的爱恋？
　　“这是我的宠物，在我旅游期间从一个奇怪的商人那里买来的。那个家伙专门卖些不常见又没什么用的东西，比如血族用的春/药、狼人用的春/药、人类用的春/药、矮/人用的春药……”
　　“停停停——所以他就是个卖那种药的？”我及时地打断了看上去似乎准备把世界上所有人形种族都报一遍的卡娜，默默看了一眼那只停在了卡娜肩头的白色猫头鹰，转移话题，“它叫什么名字？怎么会在一个那样子的商人手里？”
　　“我也不知道，反正我一眼就看中了这只漂亮的小家伙。它的名字是艾瑞斯，是个男孩子哦。”卡娜抚摸着它的脑袋，“不舍得它一个人在家里待着所以就让它也一起跟过来了，我想伯爵应该不会介意的吧？”
　　伯爵介不介意不知道，但是一定会有人介意的吧？！那群人都是贵族，我可不希望因为这件事而导致以后的日子很不好过……而且为什么一只雄猫头鹰要取名叫艾瑞斯……真是恶趣味。
　　“鲁道夫，乖。”卡娜笑着走到三头犬面前，摸了摸它脖颈处的毛然后一个跳跃就稳稳地坐在了鲁道夫的背上，“不好意思，刚才我忽然改变主意了，没来得及通知你，我们坐着鲁道夫过去吧。”
　　我挑了挑眉，转身让下人将烈焰马带回去，然后冲着艾瑞斯招了招手，让它停在我的手臂上，然后好笑地看着仍旧在妩媚地抚摸着鲁道夫的头，还时不时地因为成功地捉弄了我而向我投来得意洋洋的目光。
　　鲁道夫似乎有点不舒服，它中间的那个脑袋先抬了起来，眯着眼睛，然后冲着天空喘了几下，接下来是两边的两个脑袋也接连开始摇晃，最后也仰了起来，在卡娜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
　　“啊——啊啾——！”
　　“啊啾——！！”
　　“啊啾啊啾——！！”
　　紧接着就听到一声尖叫连绵不绝地从鲁道夫背上传来。
　　我一边看着鲁道夫上蹿下跳，一边抚摸着艾瑞斯，说道：“你看我对你好吧，不然你现在就和她一样惨了。”
　　艾瑞斯叫了一声，扑腾了几下翅膀。
　　几分钟后，鲁道夫终于安静下来，甩甩脑袋，一副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艾瑞斯很欢乐地飞了起来，在鲁道夫面前飞了一圈然后张望了一下，落在了卡娜的头顶。
　　卡娜的头发现在还真是适合当鸟窝啊……
　　“亲爱的导师……？卡娜导师？美丽的卡娜导师？美丽可爱妩媚的卡娜导师？你还好吧？”我小心翼翼地靠近完全没了动静的卡娜，戳了戳她的胳膊，后者完全没有反应。
　　我看了一眼安然自得的艾瑞斯和装傻充愣的鲁道夫，又看了看没有反应的卡娜，自言自语道：“既然这样那我还是带着琪蒂去参加宴会冒充一下卡娜好了，至于卡娜嘛——喂给鲁道夫好像不错的样子……”
　　“亚力克！！！”卡娜忽然“复活”，攥着拳头顶着鸟窝头和一只猫头鹰狠狠地瞪向我，龇牙咧嘴地咆哮，“你这个混蛋——！你故意的是不是？！你知道这只没用的畜牲会干这种事情是不是？！啊？！”
　　我指指她的头发，试图转移话题：“你的头发不用整理一下吗？看上去很……超前卫。”
　　“你还好意思说？！”卡娜伸手把艾瑞斯拍下去，然后从不知道哪里掏出一把梳子和一面小镜子一边整理着头发一边骂骂咧咧，“哼，我就知道当初帮你是错误的决定，看上去好的一个家伙，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结果到头来却是这德行！太过分了！”
　　“咳……我很抱歉，但是容我插一句话，鲁道夫对香水过敏，所以刚才的一切是我所无法阻止的，而且从某种角度来说，这是您自己找的。谁让你想要骑着鲁道夫去参加宴会……”我跳上鲁道夫的背，拍了拍它的颈侧，鲁道夫带着我们跑了起来，“好了，卡娜导师别生气了。等会儿到了伯爵那里你还拉长着脸那可不好。”
　　卡娜哼哼了一声算是默认了，但是看上去还是很想把我撕碎了塞进低等野兽的嘴里的样子。
　　伯爵的府邸并不远，就在几条街之外，但是我之前却从未听说过在我家附近还有这样一位身世显赫地位崇高的贵族住着。这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即使我平时不出去，但是琪蒂和其他佣人还是会因为置办物品或是买食物之类的而出门，他们要是听说了什么都会在闲聊之中告诉我。
　　“好了，到了。”卡娜看了看四周，偌大的府邸门口只有寥寥几个侍者迎接前来参加宴会的客人们。
　　我露出一个绅士的微笑伸出手对还坐在鲁道夫背上的卡娜说道：“亲爱的卡娜雷斯小姐，请允许我扶您下来。”虽然门口没什么人，但是总觉得还是装装样子会比较好。毕竟在正式场合上失礼的话传出去名声会很不好。
　　卡娜瞟了我一眼，露出一个优雅的笑容，款款将手放到我的手上，道：“那么麻烦您了。”然后轻巧地从鲁道夫的背上跳了下来。就在她落地的一瞬间，一个侍者忽然出现，吓了我一跳。他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对我说道：“阁下就是亚力克先生吧？请问需要将您的宠物带到坐骑间去吗？”
　　我看着他黑色的短发、祖母绿色的眼睛和雪白的皮肤，还有那一口白牙，不禁微微有些汗颜——现在的侍者都能长得那么好看了？点了点头，那位侍者便引导着鲁道夫往宅邸一旁的小路走了过去，不一会儿就消失在了视线之中。
　　我转头看了眼半天没有动静的卡娜，有些疑惑地发现后者正愣神着盯着那个侍者消失的方向——这个家伙又在想些什么？“卡娜？你怎么了？”我推了推她，她这才回过神，眨了眨眼睛，看向我，努了努嘴：“走啊，你呆在这里干什么？”说着将手往我臂弯里一塞，然后一脸什么都没有发生的表情，拽着我就往里面走。
　　我也只好无奈地跟着往里面硬着头皮走。说实话，可以的话我宁可在门口多拖一会儿再进去。
　　“连侍者都比你有礼貌，亚力克，你真不觉得羞愧。”卡娜忽然冒出一句，一脸嘲笑地看着我。我耸了耸肩表示无所谓。
　　进入府邸之内，一路上侍者都对我和卡娜毕恭毕敬，主动上前打招呼。而引入眼帘的首先是高而宽敞的房顶以及上面那一盏盏巨大的水晶吊灯。吊灯上的水晶装饰折射着从两旁的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外照射进来的皎洁月光，璀璨而又美丽。但是我想要是上面不是只有那么两三支蜡烛的话会更加美丽的，就像很久以前我曾经进入的那座宫殿内富丽堂皇的模样。或许卡洛斯伯爵并不喜欢过分的光亮，四周墙壁上有灯座，上面插着的蜡烛寥寥无几，使得整座房子都出于一种昏暗魅惑的状态之中。二楼是包间，可以看到厅内舞池的全景，应该是什么贵重客人才会坐的地方。
　　“请问是亚力克先生吗？”一位面容姣好的侍女走了过来停在了我们面前，面带微笑地问道。
　　“是。”我点点头，有些不明所以。
　　“请跟我来。”侍女微笑着，转身开始带路。
　　我和卡娜对望一眼，然后看到了对方眼中的迷惑。一边跟着侍者走，我小声对卡娜说：“你看人家，就算是侍者都比你淑女。”
　　“……”卡娜一言不发，上上下下扫视了一遍正走在前面的侍女，最后目光定格在了侍女的胸前，眼神从轻蔑直接变成了嗤笑，像一只斗胜了的公鸡那样骄傲地抬了抬头，哼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