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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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用了两个小时看完了那本<<西方文明的另类历史>>,桔黄色的灯发出暗淡的光,企图要吞噬掉恐怖的寂寞.看了看旁边的电话,显示此时已经是凌晨24分了.开关就在身旁,她伸出手轻轻的按了一下,啪的一声,很干脆.然后挪到床与墙之间的那个角落蜷缩着.
窗没合上,有风在轻轻的吹,窗帘随着柔柔的飘动.在夜晚的光线下,反射出惨淡的白色.她听见自己的体内有一个声音.等到仔细去听时,又变得模模糊糊.
鹤味.她慢慢的吐出她的名字,在黑暗中品味着这两个字孤独的轮回.那时他是用怎样的声调叫她,不太记得了,连声音都忘记了.回忆中只有那个分明的脸廓.长得算是好看,头发短短的,不甘世俗的竖立着,还有他叫她鹤味时暖暖的笑容.
一个阴冷潮湿的夜晚,她想起十五岁时的爱情.
床头很杂乱,手机、CD、随身听、书、内衣随意摆着.鹤味伸过手去摸.拿到以后用单手抱着双膝,另一只手熟稔的拨过打火机的盖,摁了一下.红黄色的火焰窜了出来,在她面前炽烈的燃烧着.在面对这火的时候,她的眼睛是明亮的,洋溢着儿时所有的欲望.
醒来的时候,天还未亮,抓起一块手表看看,才4点多.想合上眼睛再睡会儿却怎么也没了睡意.随便抽出了一本书,接着上次夹书签的地方看.过了一会儿又看了看封面--<<文学的哲学>>,索性随手丢了出去,连书签都没放.
起身去找衣服,打开衣柜时,心脏突然像抽了筋似的刺痛.我坐在比地面高一层的地板上,由于痛苦而出现了幻觉.那是十五岁的时候,没有孤独没有寂寞.记忆中的黄昏是暖色调的,有各样的车发动机的嘈杂声,突然刹车时摩擦的刺耳声,小孩子跑着踢易拉罐的嘎啦嘎啦的声音.
沈砚在身边一起走,打量着前面的天说,明天,又是个好天.
沈砚的理想是做天文学家罢.
然后他会收起天文学家的犀利的眼神,带着暖暖的笑很温和很认真的回答我,是呢.
然而有时候我也像其他恋爱中的傻女孩一样问一个愚蠢的问题:给你一个选择,你会选择做天文学家还是我.
沈砚就笑,默不作声的笑.然后拉起我的手,我们会有默契的叉开手指紧紧握着对方的手.他的体温和味道一点点的传过来,温暖的湿润着我冰冷的心.
认真的看了很长时间的<<张爱玲文集>>,发现眼睛很累了的时候,整个房间都已经充满了早上柔和的光线.暖暖的阳光,不会很焦躁.觉得渴了就光着脚去茶室倒水.茶室的南面是一面落地窗,外面是一片竹林,静谧的让人感到无边的孤独,仔细的听着光脚走在地板上的令人悚骨的回声.寂寞的灵魂发出惊栗的叫声,透过血液、身体,弥漫整个空间.
在离那家店十几米的地方,鹤味停住了脚步.檀慈,一个莫名其妙的花店的名字.长方体,整个店的外围都是巨大的玻璃.里面是浓郁的绿色,充满潮湿和...温暖.她带着好奇和不安,像儿时那样小心的窥视着另一个世界.
店里置着一架钢琴,在植物的掩映之下.看起来和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然后她看见那个男人拿着花洒带有一种神圣感的给植物浇水,他把那当成生命的一部分.
来花店的时候,她总会看见那个男人,淡漠的不近情理,她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
鹤味进去,和以前一样,七枝香水百合两枝天堂鸟.他就坐在钢琴前的椅子上弹琴,有时是月光,也有一些别的曲子,也有时他会坐在那里,看着她在那些花前溜溜哒哒,然而最终也还会是那两种花.
他认真的用很素的纸给她把花包起来.纸币和花的交易中,有时他们会碰到对方的肌肤.在短暂而真实的碰触中,鹤味想她似乎感受到了眼前这个男人的灵魂,忧郁、奔放、粗犷,甚至是寂寞的.她像个兽一般的偷视他,充满了饥渴.
我对你是有欲望的.想起了这句话,她不怀好意的笑了笑.
他依旧是没有表情的,推开门,然后送她出去.
抱着花在外面溜哒了一天.晚上回家后,她坐在桌子前写东西,用铅笔.
一小时后,她发现接着昨天的只写了几个字,就摔出了笔蜷缩在角落里哭.恍惚中她看到了沈砚,15岁时的沈砚,他的影像随着她的泪水渐渐的模糊起来,却仍然在对着她惨淡的笑.
她开始哼唱着\"un-break my heart\",一边唱,一边流泪.
内心是悲凉的.
看了看日期,已经十四天没去花店了.这些天也只是睡觉,睡的昏天暗地.要不就是玩游戏,如果不是早上照镜子,大概也就忘了自己的存在.
穿着缎子睡衣在家里散步,想起了电话线似乎都拔了,就挨个房间去插好.
马上就来了电话,看看号码,挺熟悉,就是不记得是谁.懵懵懂懂地嗯啊了一会儿后才猛然想起---这人是我父亲.
我跟那个已经渐渐陌生了的男人犟了四个月终于不得不投降.我害怕孤独害怕寂寞,怕的要死.我需要有人在我身边照顾我陪着我,只希望自己不是一个人.
再见,沈砚.我和生活在这个城市某个高楼后阴暗处的沈砚做单方面的告别,清楚的听见体内的某种东西破碎的声音,心是孤独的.
那个下午,我呆坐在窗前,连泪水都流不出.
他在电话里问她,你喜欢那房子吗
嗯.
那...房子就留下来罢.几点的飞机?
十四点.
三点半我去机场接你.
嗯.
站在大门口,她看着那栋住了几十年的房子,一时间突然感到了陌生.
呆立了几分钟后,她提着行李箱走开了.
在去机场的路上,鹤味去了那家花店.
他看着她的行李,只是眉毛微微的挑了一下.
我叫鹤味,鸟类的鹤,味道的味.
檀慈,檀木的檀,慈悲的慈.
她很认真很仔细的看着他的面容,不为记住,只为遗忘.
然后她对他说,再见,同时感觉到了一阵模糊.
他只是浅浅的笑了一下,用颤抖的声音说,走好.
在起飞后的飞机上,她从窗户向下俯视,和这个熟悉的城市无声的告别.
十五时四十一分,我看到了那个被称为父亲的男人.
他从我手里接过行李时,我才突然意识到,以后我就要生活在这个城市里了.飞机起飞前发生的一切一切都成为了过去,只能作为回忆的存在.
坐在他的私家车上,我趴在车窗向外看,树、楼、人、空气都是陌生的.感觉它们冷冰冰的.
衣着粗俗不堪而又脏破的民工,打工的簇成一堆坐在站牌下,一脸的疲惫和逆来顺受.我想我们都是差不多的,离开了熟悉的土地来到这陌生的地方.不同的是他们为了生活,我为了不再孤独.
车子驶进了市郊的一座洋房里.下了车后,他带我穿过院子进屋子里.当他想用手搂住我的肩时,我下意识的往旁边躲了躲.然后感觉到了他沉重而无声的叹息.
那一瞬间,我体会到了对他报复的快感.
从屋子里突然的跑出一个年轻的女人,嘴唇是诱惑的暗紫色,好像一只妖艳的蜘蛛.她抱住我的父亲,那张伏在他肩上的美丽的脸没有给我一丝的惊讶.
她挑衅样的看着我,眼神里充满恐惧的不屑.
我只是想笑,她以为我会怕她么.
父亲轻轻的推开了她,她轻佻的在我们面前一站,带着媚惑的笑.他刚要开口,我就提着箱子走进了房子.在经过她身边的时候,想她不过是个顶下贱的人.看得出来.
行李箱的一角,还放着已经枯萎的百合,褐色的边缘,褪去了曾经美丽的光泽.没有生气的落寞着.生命,在空气中,寂寞的死亡.
房间的门被打开了,显然已经在尽量的步伐出什么声音.女人倚在我的门边,双手抱着胳膊,似笑非笑的看着我.
听说你得了什么病来着才被你爸接来了.她开始玩弄她的手指,一边尖着嗓子说,还不住的拿眼瞄我.
我不明白她怎么蠢到直接来找我.
她往里探了探身子,一眼看到了桌上我母亲的相片.
一个可怜的女人,她得意的笑着说.
然后我走了过去,给了她一巴掌.
她开始吃大量药物来控制她的病情.当面对沉寂、孤寂、死寂的夜晚时,鹤味会躲进衣橱里,在没有一丝光线一丝希望的黑暗里哭.常常哭累了就在里面睡.睡醒之后,会带着满心的伤痕走出来,却忘记了几个小时前的悲哀.
她站在书店的阴暗处向外看,熟悉的身影.然后她轻声的叫,檀慈.
男人转过来,一张极好看的脸,淡漠的不近情理.
他看见了她,对着她释然的一笑.
她和他一起走在喧闹而拥挤的路上.一个浮华且真实的城市,连热闹的气息都显得那么腻味.
他说,我在这里上大学.她说,哦.
他说,暑假我在亲戚的店里帮忙.她说,哦.
他说,没想到可以在这里再看见你.她说,哦.
他说,我很喜欢你.她说,哦.
她躺在床上,看着因为污垢而黑暗的天空,呼吸着陌生的空气,泪水开始流下来.一时间,鹤味感到了从未有过的疲惫,一种恐惧的情绪在体内不断的滋长蔓延,被吸干了体力.她一动不动的躺着,像具尸体.眼睛直直的看着天花板,树叶的影子还在寂寞的摇曳着.
孤独寂寞无助失落痛苦绝望惨淡悲哀伤感迷茫忧伤空虚茫然怅惘寂寥倦怠枯萎.
她穿好衣服,逃到了外面.
一个灯红酒绿的夜晚的城市.
走进了一条巷子,却发现没有出路.鹤味蹲坐在墙边,身体在轻轻抽搐.
抬起头时,那张落寞的脸如花的绽放--是沈砚
你为什么扔下我,四年了,我一直想问.
她在黑暗中看着他笑,眼睛明亮清澈,洋溢着儿时所有的欲望.笑声在泪过的痕迹里清晰刺耳.
然后她说,因为我不爱你沈砚,一点不爱.
然后檀慈出现了,他对她说,你能等我两年吗
鹤味,我很爱你,我希望和你在一起.
她打量着他,用儿时最纯真的眼神.她轻声说,
滚.
打开背包,她想她是随身带着水和药物的,抗抑郁症和精神分裂的药.她吞下了很多白色的药片
试图阻止幻觉的再次出现.
第二天十五时四十一分,她父亲找到了她.
她因为误食大量安眠药而死.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