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灰尘的过往》菊下徘徊

1、第 1 章

　　暑假的时候,他回来了,并且带回了他的女朋友.
　　他们是在同乡联谊会上认识的.
　　在车站下车后,他看见了他的父亲和她.
　　他向父亲介绍了他的女朋友,然后半蹲下来,微笑着看着那个站在父亲身后的看起来没有血色的女孩子.
　　菖蒲,长大了呢.他摸了摸她的头,像他从前对她的那样.
　　她一动不动,没有表情的看着他,像一具没有灵魂的躯体.这让他害怕的小颤了一下,十五岁半的女孩子不该是这样的.
　　他站起身,他的女朋友就势拉住了他的手.
　　菖蒲看着他的手,轮廓分明,很好看的一双手.过了不久,他松开了.许是夏天太热的缘故.她暗暗想.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晚上时,他溜出来乘乘夏天夜晚的微风.看着周围熟识的环境他确定是回来了,才长长的舒出一口气.
　　溜了一圈回来时,看到她背对着他坐在草坪上.
　　他走了过去,看见CD机放在草丛上,她戴着耳机一动不动.
　　他坐在了离她十几厘米的地方.她猛地惊恐的转过脸,看到是他才安静了.他没有转过脸看她,只是看着前方的柳堤.她有些放肆的看着他的侧脸,这是她熟悉不过的面孔,犀利的眼神,很好看的鼻子,微微翘起嘴角,轮廓优美的脖子,中间的喉结偶尔会动.
　　他突然转过脸,这次没能让她惶恐.他强行拿下她的一个耳塞塞进自己的耳朵里.是德布西的<<月光>>.
　　湛见,你说过要娶我的.自他下午回来到现在,她对他说了第一句话,语气淡淡的,好像在说与自己无关的事情.
　　他惊了一下,把耳塞放回她的耳朵里,随即躺到了草坪上,双手压在脑袋下面,咬着一根草.这是他想事情的方式.
　　是的,我说过.他沉沉的说.那一年他也许是13岁,而她该是6岁.
　　菖蒲抿了抿嘴,然后拿起她的CD随身听,站起了身.
　　他突然拉住了她的手,坐了起来.
　　菖蒲,坐着和我说说话吧.听起来很落墨的语气.
　　她看着他,但没坐下.
　　菖蒲,你喜欢这样潮湿的空气呢.
　　菖蒲,你长大了,不像小孩子那样了.
　　菖蒲,你觉得善真她怎么样.
　　很久,她半跪了下来,把脸庞贴在他的背上,双后拢住了他的腰.
　　别说话.她轻轻说.
　　他的脸发烫了起来,即使是善真这样做,他也从未脸红过.他被她彻彻底底的降服了.这时,他二十二岁,她十五岁半.

　　菖蒲!菖蒲!他冒冒失失的拍打着她家的大门,发疯了似的.
　　很久,她开了门,脸色蜡黄的,眼睛也快睁不开了,象是用尽了力气开门.
　　她被他抱着上了车,然后去了医院.要说她有什么清醒的时候,应该是被他抱着的时候.可以听见他的心脏跳动的声音,还有他的呼吸湿着她的脸庞.她用尽了最后的力气紧紧的攥住了他的棉布衬衣.
　　湛见,也许我会死掉.她半睁着眼,他的左手抚在方向盘上,右手紧握住她的手不放.那种冰冷的感觉让他想起了在火车站看到的她没有灵魂的样子.
　　不许说话.他害怕她吐出每个字消耗的能量足以让虚弱的她丧命.
　　湛见,小时候你也是这样拉着我的手,那时我就决定了,我要和你在一起.她惨淡的笑了笑,然后闭上了眼睛不再说话.

　　他看着正在睡觉的她,这时的她是个真正需要人照顾爱护的女孩子.他用左手握着她的左手,伸出另一只手轻轻的括了一下她的鼻翼,又摸了摸她的头,像他从前对她的那样.
　　突然感觉到门口有呼吸声,他转过头,是善真,他的女朋友.
　　他轻轻的放下她的手,走到善真面前,然后他们走出病房站在门口.
　　我不理解,你比她大七岁,而如今她才十五岁.她逼着他的眼睛.
　　难道感情是年龄可以限制的?他不回避她咄咄的目光,懒搭搭的回答.
　　你要我怎么办?!她亮出了最后底牌.
　　他回去时,她已坐了起来,正在喝水.
　　我看见了,你们在花园走过.她扭过头不去看他.我死了你会怎么办?
　　会好好活着,长命百岁.他走到窗前,拉开了窗帘.强烈的阳光刺得她睁不开眼.趁这功夫,他走到了她跟前,哄小孩似的抱住了她.
　　我会死呢.她轻轻的说,听他的心跳.
　　不,你也会好好活着,长命百岁.
　　她摇了摇头,我看到我妈妈在召唤我,一片白光.
　　他心里惊了一下,菖蒲,我们回去好吗.
　　好.

　　湛见看着菖蒲,她蹲坐在墙角,两手抱着双膝.这个女孩子已经被彻底的毁了,无论在身体或心理上,她已是绝症了.他想起那次见到她时也许已经预见了她时日无多.
　　湛见,你跟我一起死.她伸出手,用惊恐的眼神打量着这个世界.
　　他觉得有什么堵住了喉咙,看着她,什么也说不出.他跪坐着,接过了她的手.
　　她看着他,然后咯咯的笑了起来,清脆的,每一声都拉紧了他的神经.
　　湛见,你可真傻.我是该死的人,你是该生的人,生活有她的法则.
　　我只希望你和我一起活下去,为了你,我放弃得太多了.他和她并排坐着.
　　这种感觉,好像我们一起接受神的审判,她把头靠在他肩上,可我一点不怕.
　　他伸手搂住她的肩.
　　我想睡觉.她抬头看他.很累
　　那就睡吧,他看着她慵懒的面容说.
　　夏天的午后,我倚在深爱的人身上睡午觉.她玩弄着他的手指,得意的笑着.

　　她死于严重的生理疾病和间歇性精神幻想症,抑郁症.
　　他送她的戒指,CD,以及他对她炽热而又真挚的感情没有留住她.
　　她也给了自己近十年疯狂执著的爱情一个交待
　　从他13岁,她6岁起,他们已经爱上了对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