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生来电》曲岑晓

1、第 1 章

　　她姓何，名菁菁，在校学生，那年她十八岁。写在前面。
　　2012年世界末日算什么？真正的末日还未到呢！何菁菁不怕末日，才怪。

　　自习室里依然人满为患。何菁菁靠在墙角的暖气片上，左手执书，右手翻了一页，又迅速地放回暖气片上。
　　隔了一会儿，换了左右手，顺便调了调坐姿。抬头看到已渐有人离去，满满的读书声浮在温热陈旧的空气里，想要挤进人的脑袋，又欲奔流出教室。

　　她左手轻按太阳穴。望眼黑压压一片，偶有两个脑袋紧凑在一起，还有个别脑袋盯着某个后脑勺不知道在研究什么。。。。当然还有和何菁菁一样脑袋盯着手机的。

　　“嗡——嗡——嗡”

　　何菁菁忽地感觉右手一麻。有电话打进来。她低头看着屏幕上的一串数字，看了几秒，确定是不认识的陌生号。
　　会是他吗？她怔怔地盯着屏幕。
　　继而轻轻摇头，号码归属地为本市，怎么会是他呢？
　　瞬间又眉头深锁，为自己的可笑思想懊恼，就像犯了不可饶恕的错误。

　　学校配置学生每人有电话号码，都是连号的，特别容易遭骚扰电话侵扰。通常是一个宿舍小美的电话刚歇，爱爱电话又起。
　　烦不胜烦，防不胜防。

　　何菁菁是本市人，沿用了旧有的号码。所以基本没有骚扰电话的烦恼，打错的电话也鲜有。
　　当小美她们抓狂时，她则打趣自己要换回学校的号码，和神奇的陌生来电抢速度，多浪漫激烈啊！
　　结果，招来块块板砖。
　　四年过去了，小美她们没有在为骚扰电话咬牙切齿。
　　四年过去了，何菁菁也没有换回学校的号码。
　　她不愿错过任何一通陌生来电。因为让彼端的铃声响起，有时需要多大的勇气没人想象得到。

　　“世界那么大我的爱只需要你懂。。。”电话是设置先振动后响铃的室外模式。自习时竟忘记

　　调回了静音。嗡嗡的读书声中，格外刺耳。何菁菁急忙按下接听键，一边收拾书，一边向旁边的同学歉意地笑了笑。

　　十点五十，教室仍满满当当，何菁菁决定回宿舍。

　　何菁菁让自己笑了笑，按下接听键，“你好。”

　　原来是杨阳，何菁菁的大学校友兼高中同学，。
　　何菁菁一边走一边紧了紧围巾，说不出来是轻松还是惆怅。

　　他的名字依然在她的电话簿之列，只是缀在后面的数字能否到那个彼端？

　　手机里仍然响着他的声音远远近近的，“菁菁，我在□□空间通知了大家新号的。。。。。”

　　她听着一阵抱怨，心情却稍稍好了起来，“对不起了，大杨。”

　　“你呀。。。。”杨阳仿佛看到了电话那端吐着舌头的糊涂样。一如几年前她熟练地背出一

　　个人的电话号码时，隔了半分钟，忽然满脸通红地解释自己对数字敏感，所以一下子就记
　　住了。
　　对一个数学成绩在老师的心理底线徘徊的同学，好意思说自己对数字敏感，恐怕看到排列

　　组合就头晕吧。可偏偏，她记住了很多“无关紧要”。。。。。

　　杨阳忘不了，她背出自己的电话号码时的得意摸样。当然她还背的出赵青，苏琳

　　琳，张帅。。。。。。
　　她，有得意的权利。

　　“你。。。。”杨阳瞥了路灯灯下另一个打电话的男生，话一转，“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何菁菁尴尬地笑了笑，又神游了，“我在想，人去楼空，若还没有人为他等

　　待，岂不更可怜？”

　　很文艺的一句话，不知怎么就溜了出来。何菁菁酸到了自己，可是这情绪不该有。

　　不该有。

　　早不该有。

　　走廊里偶有说话走动声，电波传来的呼吸声却分外清晰。
　　她扬起脖子，注视着头顶的一盏日光灯，她突然感觉新换的灯还真刺眼。
　　“你在哪里？”杨阳听到电话传来一阵清晰的读书声，清脆地混合着低沉，“人生真正

　　的价值在于对社会的贡献。。。。。”
　　杨阳又问了一遍，“还在自习室吗？”依然没有回声，一会儿读书声止住了。

　　“菁菁，说话！”一阵猛喝，路灯下他直直地望着几百米远的一号教学楼。不知道，背后

　　不远处的在打电话的男生悄悄放下了电话，望向这边来，打着灯光的脸半明半暗，漾起浅

　　浅的酒窝。

　　“嘿嘿嘿。”杨阳听到她的笑声，放松了下来。

　　“谢谢。”杨阳听着这古怪的对白皱了皱眉，讲电话的人不能三心二意心里说过了多少遍

　　，却从不曾说出口。

　　看着她多年来的一心一意，便不忍苛责她偶尔的三心二意。

　　想劝她忘记，可是不想只怕是没用，他如何不懂得？

　　“你在哪呢？”何菁菁对为自己整理围巾的同学挥挥手，做了个拜拜的手势。又继续向前走着，缩了缩脖子，一个拐弯就要出了教学楼了。

　　“我，我，，我在你在宿舍楼下。”转身发现已没了那人的踪影。

　　收起电话，收起了已迈出的腿。立在宿舍的路灯下，望着教学楼的方向，说了几个重重的

　　“好”。

　　十点五十三。杨阳把手机放回口袋。

　　他在宿舍楼和教学楼间张望。
　　昏黄里，待得伊人归。

　　宿管阿姨已打着哈欠出来上锁了，已过十一点。
　　杨阳根本不担心她进不了宿舍大门，送她的零食都她都借花献佛了吧！

　　可还是向几米远的宿舍楼望了望，便看到胖阿姨冲着自己笑，挥手指了指关上的玻璃门，又扬了扬手中的大铁锁。

　　杨阳对阿姨笑了笑，又转身望向一号教学楼，昏黄的灯光下挺拔肃穆。脑海里回放着她轻快的声音，“又在宿舍楼下啊？你等会儿我啊！”

　　灯火橘黄，冬雪消融，他为她的一个“等”而伫立。
　　不过五分钟的路程，她要走多久？
　　杨阳让自己的脚死死钉在地上。

　　终于他紧抿的唇微微上扬，待来人走近，他两步上前递上从怀里掏出的一杯奶茶。

　　何菁菁犹豫地接过来，捧在手心里，小心地说，“抱歉。让你等了。”

　　“没关系。”
　　两人往回走。

　　“恰巧碰上一位同学。聊了两句，所以。。。。。”何菁菁摩挲着杯子。

　　“我知道。”杨阳看着未开启的她手中的奶茶。

　　何菁菁注视着杨阳，然后了然地笑了笑，“谢谢你的奶茶！”她冲他扬了扬手中的奶茶，语调轻快。

　　他止步，目视着她的背影。
　　奈何路短话长。

　　蓦然她回首，灿然一笑，“草莓的，我喜欢。”

　　杨阳咧嘴笑开来，抬腕报时，“现在距考试时间还有，5790分钟。”
　　然后慢悠悠地抬起头，看着呆呆的何菁菁，心里数着1—2---3----

　　忽然何菁菁惨叫一声，“你你你你。。。。。。。”一边气急败坏往回跑，一边恨恨地说等着我收拾你。
　　却一个不小心撞到了玻璃门上，何菁菁几时被关到门外过，顾不上揉揉脑袋，急的大拍着门，“阿姨开开门，开开门。”

　　胖阿姨早被先前的一声惨叫给弄得睡意全无了，此刻正面无表情地看着门外的两人，终于绷不住笑了起来。

　　何菁菁茫然地眨了眨眼睛，怎么回事？

　　忽然背后伸出一只大手，然后门就开了，又感觉被人推了一下，进去了。

　　已站在门里的何菁菁愣愣地看着一门之隔的坏笑着的杨阳，还在思考着自己怎么就进来的事实。
　　等白自己被耍了之后，杨阳早已走远，何菁菁像只发怒的小狮子在原地转圈，抬头便看到另一从犯，正木着一张脸，“怎么又回来这么晚？要不是我忘记了上锁，你还进的来吗你。。。。。。。。。。。”

　　何菁菁识相地溜了。

　　何菁菁睡觉前习惯性地翻看了手机，两条短信。一条是，杨阳（新）发来的，加油。
　　她忽然想起要给他说的话，短信打了一半删掉，改为“晚安。”
　　杨阳明白的，何菁菁认为。

　　另一条短信是陌生号码，走过岁月才明白，最动人的也就是十年的最后一句。我想这是你喜欢伊森的原因。

　　为这两句话，何菁菁无声落泪。

　　谢谢。何菁菁回复。无疑是他。

　　早该明白，所谓曾经的坚持，也不过是不甘而已。

　　再次见到他，何菁菁不是不感到意外，但更多的是平静，老友久别重逢，少了些激动，缺了些喜悦。

　　“我今晚的火车。”

　　“恩。”

　　“我要走了！”

　　“再见！”

　　这次“再见”由她说出口。

　　直到和你做了多年朋友，才明白我的眼泪不是为你而流，也为别人而流。

作者有话说

　　短篇，先就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