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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锦翠乐师 乐余城,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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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余城,就像它的名字一样,欢乐余不尽,这座城有着天下最好的酒楼,有着天下最阔的客栈,有着天下最雅的景台,也有,天下最艳的妓院,锦翠楼。
锦翠楼的姑娘们各有千秋,清秀纯美的,丰盈婀娜的,矜持得当的,放浪不羁的,无才听话的,有才倔强的,只要你一个一个的对老鸨李芸提出要求,保准立马提上个正点的姑娘。
锦翠楼奢华溢彩,价钱昂贵,来里面消费就是一种地位的象征,更是一种品味的象征。因为这里除了姑娘惊艳天下,丝竹之乐更是让人回味无穷。
领头的乐师是个年方十九的男子,相貌出众,净白的脸就像女人,柳眉长眼,巧小鼻子下一对难得的润圆唇瓣,眼圈总含暧昧的粉晕,演奏乐器时迷离的双眼就像要勾了谁的魂一样,那一头乌黑的长发顺滑地垂在他的身围,散着清幽的发香,在奢靡的锦翠楼,他比姑娘们更吸引眼球。
因为美貌,这位年轻的乐师招惹过不少桃花运,可他好像根本对男欢女爱没有兴趣。就连那卖舞不卖身的花魁三更半夜穿着几乎露了整个身子的艳服敲开他的房门时,他竟只是关上门,回屋拽出床单,开门,把床单粗鲁地扔在含情脉脉的花魁头上,挡住她曼妙的身体,再关上门。
也有许多小姐们为了能够看上他一眼,不牺掉价,踏入烟花之地,看到他后再难以自拔地留恋,期望他能注意到自己,如果这位乐师碰巧视线与她们相碰,再淡淡地一笑,她们八成是要昏厥过去的。
这桃花也不见得是母的,如此貌美的乐师不吃女人,男人们也动了心思,一些还算俊美的公子哥也追过这位乐师,五成是为了玩,五成是断了袖。可这乐师男人也不吃,就连乐余城第二美男子的张公子在一片浓情暧昧的桃林中抱着他说自己有多么喜欢他的时候,他竟只是默默地等到张公子累得跨掉,再轻而易举地从香抱中离开。
而这位美丽又才华横溢的乐师,在外人看来如此超凡脱俗,如此神秘诱人,在他自己和老鸨李芸看来,不过是因为,他,是一个女子,一个需要生存的女子。
如果人们知道了那比女人还媚气的乐师水落千,是个女人,八成城里的少女少妇和那位张公子,都要含怨吐血身亡了。
水落千在锦翠楼已经三年了,只有李芸知道她的女儿身。三年里,她看到了各种各样的嘴脸,左一套又一套的达官贵人,贪图享乐的纨绔子弟,行走江湖的剑客游侠,不思进取的普通百姓,她曾经觉得,这些人活着有什么意义,纵情声乐,欢娱虚拟,在外也许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有儿女有妻室,在这里却是沆瀣一气。但是三年下来,她已经习惯了,纵然他们活得像行尸走肉,可他们自己乐意,他们愿意花大笔金钱沉醉在妓女的石榴裙下,沉醉在自己拨弦跳动的手指上,谁能管得了,毕竟不是每个人都有与自己一样的惨痛。
她当年逃出水家村后,在一座山里狼狈地穿梭了一夜,最终昏迷在夜色中。醒来后发现被一户猎户所救,猎户夫妻无儿无女,对她很好,她跟着猎户妻子学吹埙,四年后,天下早已太平,十六岁的她不好意思再承蒙猎户夫妻的照顾,独自下山,带着猎户妻子分别时一把鼻涕一把泪送给她的埙,她那时也不知道自己下山能干什么,稀里糊涂来到了乐余城,进了锦翠楼,那时的锦翠楼也没有这般辉煌,李芸还以为是个自来投网的姑娘,没想到竟是个来找活干的,李芸看她身子枯瘦,干不了什么,想打发她走,却看到她腰上的埙,一试才发现她吹得还不错,便留下她做乐师。
水落千深知妓院不是好地方,就请求扮作男子,李芸虽说是得理不饶人的典型老鸨,却也是个有良知的人,就答应了,并为她守秘。那时李芸也没有想到她的这个决定如今给她带来了比姑娘们挣得还多的银子。
水落千聪明好学,三年里自学多种乐器,杨柳琴,琵琶乐,箫笛曲,古琴筝,但凡锦翠楼有的,她都精通。
她又跟着妓院里记账的先生学文习书,自己又买书看,夜里失眠或是闲暇都拿来翻看,才学底蕴也逐渐丰厚。
如此下来,又有容貌作陪,不难成为乐余城的名人。
只是名气越大,事情就越多,除了应付崇拜自己的痴男少女,还要编制新曲目来愉悦大众,水落千有时也觉得自己,活的也一样没有意义。
五月初,春日的气息愈发浓烈了,乐余城的客源逐渐增多,锦翠楼的生意也开始忙碌了,姑娘们的衣服也更惹火了。
如同往常一样,水落千弹奏着古琴,一丝丝的情乱气息从弦中飘出,游走在她宛若水葱的指间,飘荡在锦翠楼的欢笑中,春季的和风时不时吹来,带来野花的香气,除了心旷神怡,更让人有种放浪形骸的欲望。
“好!”一声托了长音的赞叹打破了混乱暧昧的气氛,台上的舞女转动地更加卖力,腰枝扭动地更加俏美。
众人都抬起头看着突然站起的蓝衫男子,身材高挑,长发及腰,头上珠翠玉冠绾着一个零散的髻,眉目清秀,碎发轻拂着他俊美的脸颊,遮遮掩掩着他那双有些迷离的桃花眼。
几乎所有人目光都被吸了去,只有舞女没有看她,只是动作变换间瞥上几瞥,还有水落千,闭着眼,感受着琴弦震动带来的音色,任由黑发在腕上漂浮。
“这位爷,您这是做什么,喜欢这姑娘,我给您开个价就是了~”李芸扭着还算丰满的身体走了过去,用手绢挥了挥,诹媚地说到。
“姑娘?我是说那个弹琴的公子!”蓝衫男子指了指水落千,有些愤怒地看着李芸,他怎么会看上那个笨拙的舞女,太看不起他了。
舞女差点摔了下来,但还是撑着跳下去。
水落千微微睁开眼,深邃而寒冷,又缓缓闭上。
“这…哎哟这位公子,我们乐师可不卖身啊!”
“卖身!?”蓝衫男子眉头拧得更重了,但配上那双桃花眼,反而很耐看。“我要他卖身做什么!我要请他去我宅里助兴!开个价吧!”
“一百两。”水落千的声音悠悠响起,众人又把目光转向了水落千,此时没有任何声音,那舞女没有了配乐也停了下来。
“好!一百两就一百两!”
“公子莫要误会,在下的意思是,一样乐器一百两。”水落千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又开始弹奏起来,没有了其他乐器的陪衬,古琴的悠扬在她手下更加行云流水。
众人开始小声议论,有人说太贵了吧,有人说他的价位才一百两算便宜了。
李芸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三年来还是头一回有人花钱买乐师的。
“好说好说,只要你随我去,一样乐器五百两也可以。”蓝衫男子爽朗地笑了笑,“后天晚上我派马车来接公子,公子可要备好祝生辰的曲目!”
众人开始唏嘘起来,老鸨却一脸贼笑。
水落千冷哼了一声,似笑非笑,琴声也多了几分苍凉。
“好,一定不让公子失望。”
春季的暖风又是一阵,吹进锦翠楼外白玉兰树的芳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