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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对弈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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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果真在大大的环形跑道上看见了庄竞远。
他一身黑色运动装,从头黑到脚。他身形高大,外形亮眼,即使全身黑,也丝毫掩盖不住他的气质。
同样的运动装扮,那天约会时的那套湖蓝色运动装跟今天这套全黑给人的感觉却完全不一样。那天是阳光温暖系,今天却像暴风雨来临前的黑暗压抑系。
郝毓可深吸一口气,往体育场四周看了看,这个点来锻炼身体的人,一点也不多,可以说是几乎没人。
他还在跑道上奔跑着,丝毫没有察觉到有人在目不转睛的看着他。他的速度不算快却也不慢,她不知道他已经在这儿跑了多久了,她现在耳朵里只响起小尤最后多出来的那句话:“他心情不好的时候会去那跑步,如果,你看见他真的在那…就尽量别惹他。”
庄竞远现在是在生气么?她倒不是心里怯怕,单纯只是好奇。她还真没见过他生气的真实样子。
跟他相处也算久了,但好多事情其实她都不是很了解。
没在一起之前,觉得他对人有礼却淡漠,身上的傲气和与生俱来的贵公子气却藏不住,一个清冽的眼神足以让人失神。之后的日子慢慢熟悉,他和好友在一起却也是幽默阳光,对她也是周到呵护,虽然偶尔调笑,但却从不越矩。
她坐到跑道四周的看台的凳子上,出神的想着很多事情。
庄竞远终于从跑道上下来,慢慢走近台阶座椅这边,他朝她这边只看了一眼,却一下顿住。
他的眼神只顿了两秒,随即移开,拿起放在某个座椅上的水瓶,仰头喝了好久口。郝毓可看着他的一举一动,没有任何表情,也没有任何动作。
庄竞远大概真的跑累了,郝毓可看见他起伏不止的胸膛,他脸上表情因为隔得有些远,看的并不真切,只是他的目光并没有落在她身上,眼神如同初见时一样,清冷的让人不愿靠的太近。
他很快便转过身,在最近的椅子上落座。
两个人就这样坐着,郝毓可只能看见他的后脑勺和后背。
郝毓可不是个急性子的人,有过良好家教的她也不动声色的保持着端坐的姿态,不急不恼。
时间仿佛并不那么好过,她一直看着前面的背影,竟然觉得有点眼酸,胸腔慢慢涌出一种她从未有过的莫名的感觉。
庄竞远这时也起身,缓缓走上一步步台阶,朝她走来。
她别过头,眼睛故意看向别处。
“走吧。”
“……”毓可没有回应他,依旧端坐着,也不看他。
“你要实在喜欢坐在这,我没意见。”他语气淡淡,说完就要迈步继续向前。
毓可这才转头,定了定神,幽幽开口:“你下次心情不好,记得提前给我说一下。”说完这话她竟然发现自己心跳紊乱,她抿着嘴调整了下呼吸。她等待着他的回答。
两人之间静静的,庄竞远之微微抬手抚了抚眉眼,这才缓缓说道:“我先走了。”他竟然头也不回一下,连她的话他都懒得做出任何回应。
她猛的一下子站了起来,没站稳,身子晃了几下,头也有点发昏。
“庄竞远,你什么意思?看我不惯可以直接说,大可不必这么憋着。”在她站起的时候,脱口而出。她说这话的时候气息不稳,似乎积蓄了很大的力量,在她自己听来好像略带哭腔。
庄竞远这才转过身,走下一步,站到与她等高的位置,眼睛看着她。
“你为什么会这么想?”他的语调依旧没有温度,毓可仿佛觉得自己掉入了冰窖一般,她吸了一口气,闭上眼,不到一秒又瞬间睁开。
“庄竞远,我从没想过我会跟你吵架,像这样,你可以对我晴天,可以对我雨天,我最受不了你的这种阴天。不阴不阳,我实在受不起。”说完,她拿过位子上的包就走下台阶。
她果断的往下走。
“出口在上面。”站在上面台阶的某人突然朝她说了一句。
这个地方她从没来过,进来的时候好像是从上面下来的,她手紧紧拽着包带,努力忍住,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强忍着什么。
她依旧往下走着,想着绕到那边,再沿着台阶走上去,反正就是避开他。
身后的某人,长腿三两步就追过来拽住她的胳膊,“我说了,出口在上面。”
她猛地想甩开他的手,“要你管!”
“郝毓可,我看心情不好的人是你吧?”他的语调终于有了温度,可含着那么一丝嘲讽的味道。
“是啊,是啊,我心情不好,我心情糟糕透了。我现在不想看见你,请你放手。”
他大力把她掰过来,瞧着她的脸,却有些被吓到。郝毓可白净的脸的上竟然挂着两行细小的泪。
他一下有些手足无措,只是觉得心像被人猛地撞了一下,生生的疼。
他一把收紧胳膊,把她抱在怀里。
郝毓可完全没来料到他会做出这么个动作,一时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她本含着怒气,反应过来之后,强硬的挣扎着要从他怀里出来。这个人凭什么做什么都要牵动她的情绪?
凭什么偏偏一个动作,一句话就让她失掉本色?与其说是厌恶这种感觉,倒不如说是抵触更为贴切,她从小到大都没有像这样狼狈过。
他丝毫没有要松开她的意思,手臂似乎更加用力,嘴凑到她耳边:“怎么就不能乖一点?”
瞬间,她就像只泄了气的皮球,完全失掉了挣扎的勇气。
她在心里鄙视了自己无数次。他轻轻松松只靠一句话就打乱了她的攻守。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跟着庄竞远回去的,只记得进门前,庄竞远看着门口的两大只购物袋,问她:“是你买来的?”
她看着他把东西提进屋放好,对她说:“我去洗个澡,自己倒水喝。”
他的屋子她不陌生,听到他的话,她就呆呆的走进厨房,拿水喝。水晶壶里的水是凉透了的,她喝不惯冷水。
拿了电水壶涮了刷,接好水,按开开关,开始烧水。
她就这么站在琉璃台前,从面前的玻璃橱里看自己。
她头发乱掉,眼睛竟然有些肿,她感觉自己根本没有哭,只是眼酸而已。
自己究竟是怎么了?竟像经历了一场浩劫?
她竟然跟其他女孩子一样对着男朋友发火,吵架,还是在那样的公共场合?
拜他所赐,她具备了做一个“合格”女友的标准。她竟然有种劫后重生的新鲜感。
直到水烧开了,自动跳闸,她才回过神来,拿杯子倒水。
她又取过里面还有水的玻璃壶,也不知道这里面的水是他几时烧的,就算是今天刚烧的,这么凉,喝了也会胃不舒服。
她直接把里面的水全部倒掉,又把刚烧好的水往里灌。
“我来。”某人的声音在厨房门口响起。洗完澡的庄竞远换了身家居服,头发上还挂着水珠,脖子上搭着条毛巾。看着她倒开水的样子,心里有些涌动。
“这点小事我还是做得好的。”她头也没抬,继续手里的动作。
“嗯,我只是担心你烫到。”
“庄竞远,在你心里我是不是连吃饭都会叫人担心会被噎住的人?”
庄竞远一脸无语的表情,静默了一会,冷冷的说:“你今天的确是想对我发泄不满才来的,是吧?”
她倒好水,将水壶放在原来的位置,顺了顺气息,“抱歉,我没有任何不满要对你发泄,反倒是你,心情不好,在跑道上挥泄,打了电话你不接,我倒是想问问你,你究竟为什么心情不好了?”
“谁告诉你我心情不好了,你今天冲我发这么顿无名火,难道师出无名?”
她索性眼神也不避闪,直直的看着他。
“不用我多说,你心情好不好,你自己心里最清楚。凭什么你心情一不好,就让别人陪着你不痛快?庄竞远,你不觉得自己太自私了吗?“
“我今天真的不想和你吵架,我也没想到你会…..”
郝毓可一下子抢过话来:“你没想到的事情太多了,是啊,你没想到我今天这时候会跑来找你,是啊,要是我不来,你就会自己将这气自产自销,然后再冷我些日子。我呢,完全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就受了我本不该受的待遇。我真谢谢你,想得如此周到。”
庄竞远走进她,高大的身形一下子压过来,她觉得空气都变稀薄,呼吸有些不畅。
他一字一句:“我会去跑步,这是我坚持的锻炼,我还有许多锻炼方式,别说你不知道。”
郝毓可在胸腔里轻“哼”了声,“你的事情,我怎么会知道的那么清楚。就如你心情不爽时去跑步,你告诉过我你还有这一爱好吗?”
“你不要无理取闹。” 他淡漠的命令式语气,让郝毓可几乎有些抓狂。
“这是警告还是忠告?今天我就无理取闹了,你要是受不了,没关系,大不了分开好了。”
“你今天是受刺激了还是生病了?我说过了,我不想和你吵架,这种没营养的话你最好收起来。” “看吧,我的言语总是被你轻描淡写的视为无理取闹,我连分手的决定权都没有,不是吗?”
他幽深的褐色眼睛看着她,表情难辨,仿佛风和日丽,又仿佛暴雨将至。
“你最好量下体温,看看有没有在发烧。”
郝毓可摔门离开的时候,庄竞远至始至终再也没有半句言语。他眼神冷的似乎可以冻结一切,看着那杯彻底凉掉的水,拿起来一口喝掉,然后把杯子直接扔进了水槽。
她回宿舍的时候,天色已晚,李佩佩已经回来了,正在整理行李。看到她进来,满脸欣喜,一把拉过她:“毓可,你可回来了,我给你发过短信了,你没回。不过,还好有人陪我吃晚饭了,哈哈。”
“哦,我手机在包里,没拿出看过。你还没吃晚饭吗?”她看了看窗外,外面看去几乎一片黑。
李佩佩从行李箱外掏东西,边瞅她:“那你吃过啦?对了,你去哪了?叶子也不在,不知道死哪去了。我带了酱板鸭还有我妈做的东西,一起吃吧,味道可好了。”李佩佩的妈妈是厨师,也是名营养师,做的东西深得她们心。
听见佩佩这么说,她也才意识到自己也没吃晚饭,刚刚那么一通闹腾,她真的饿了。
“毓可,你怎么啦?”本来边吃边聊的两人,忽然李佩佩问了一句。
“啊?什么怎么了?”
“你啊,还怎么了?我问你的话,你回答的都什么跟什么啊?牛头不对马嘴,敢情我在这儿跟对牛弹琴似的。你脑袋被人揍啦?怎么智商一下回到解放前?”
她喝了口水,含糊道:“没有啊,我只是…..”话音未落,金叶子一把推开门,闯了进来。
“我去啊,师太今天也太灭绝了,她更年期又提前了。”
“叶子,你回来啦!快来吃东西。”因为毓可已经跟她说过金叶子今天的遭遇,佩佩表示万分的同情。
金叶子立马奔到她们身边,站在了-----那盘烤鸭面前,“亲爱的佩佩呀,想死姐了~!”
“喂喂喂,老娘在这儿,那是烤鸭。”金叶子眼睛死死盯住那盘烤鸭,李佩佩扯了扯她的袖子。
“嘿嘿,当然看见你啦~只是,它比较诱人而已~!你们是不知道哇,今天可以说是我人生最为惨烈的一天,师太太狠了,从中午吃了那么点东西,我就再也没进过丁点儿米粮,我看见这烤鸭,比见着谁都亲。姐妹们见谅见谅,就请原谅我暂时的粗鲁吧!”
说完,毫不客气的撕下只鸭腿。
佩佩看着金叶子那让人怀旧的吃相,真诚的劝慰道:“师太的灭绝众所周知,那些学弟学妹见着她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你跟她单独共处这儿久,已经突破人类极限了。可喜可贺啊,知足吧,小叶子~!”
“知足个毛线球啊,我明天还得接着伺候那位老佛爷。”
“怎么,你的论文还没改完?”李佩佩一脸惊愕。
“你知道我这篇论文一共改了多少遍了吗?”
李佩佩和郝毓可面面相觑,一般她们的论文会有三四稿,导师不太严格的在初稿时就会全部说明,直接按照他的要求来,不给你自己瞎琢磨的机会,有的一两稿就可以搞定。只是,这一次看金叶子的情形有些不妙。
金叶子看她俩都不言语,默默伸出空着的左手比了个数字。
“咳咳咳。”
“………”
佩佩又喝了口水,捋了捋气,“那个,叶子,你这是篇什么论文,都第八稿了,怎么还没弄好?”
“你去问师太吧,她本来还想留我在那,盯着我改的,可是我的肚子实在是太争气了,连着叫了好多声,师太终于听不下去了,鄙视了我好一阵,才决定放我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