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何空城晚》洛子娅

30、多面佳人

　　他推开面前一扇刻花镶木雕大门，细腻悠扬的音乐声立刻传来，里面有酒桌吧台，还有两个大台球桌。空间大得很，可此时里面只有三位男士和两位女士，不算上她和庄竞远。他俩一进来，大家的目光齐刷刷的聚集在了他们身上。一位正在击球的都停下动作看着进来的两人。大家的目光都有些呆呆的，甚至有些滑稽，看的毓可有些想笑。

　　“总算来了，我们还以为你提前开溜了，连声招呼都不跟我们打，都不像你了。”

　　“竞远就是竞远，别人说不定准会，竞远我看是绝对不会的。他没那么重色轻友，哈哈哈。”
　　“得，你们就继续开涮我吧，我今儿个累，不跟你们争着一口气了。毓可，这三位就是我损人利己的好友同窗，以后对他们小心着点。”他一手插兜，轻咳了一小下：“个个来头大，派头足，都不好惹啊。”
　　三位男士也笑着摇了摇头，上来跟她点头示意打招呼，有礼有节的，表情自然到位。要不是庄竞远刚刚对他们的那一番介绍，她觉得认为他们个个都是不苟言笑的职业精英人士。
　　“这竞远就是和我们不一样，”其中一人仔细看了看郝毓可又瞟了眼其他两位同伴，似笑非笑的将手握拳搭放在嘴唇上，“眼光独到，竞远是好人，郝小姐，大可放心啊！”她十分不喜欢被人盯着看，就算别人毫无其他意思，她也觉得浑身不自在。

　　庄竞远回了他一眼，没有搭话。郝毓可不知该做何回答，索性只是抿嘴，伸手的捋了下头发，随之一笑而过。
　　她发现庄竞远并没有专门介绍另外的两位女士，她看了眼那两位，都是很标致美丽的淑女打扮，画着不浓不淡的妆，她今天出门之前还是好好的拾掇了一下，她皮肤白净透亮，因为还是学生，甚少化妆，只是她素喜淡雅清新，不着重打扮也达不到明艳动人，顶多甜美可人，那两位看上去比她正式俏丽得多。
　　她悄悄拉了庄竞远问那两位女士怎么称呼，他却一脸漠然：“我不认识，不知道。是他们带来的朋友。”他只用“朋友”称呼那两位，看来他是真不熟。

　　“你想喝什么？”
　　“这有什么，不会全是酒吧？”她明明看见那两位女士喝的都是红酒。
　　“果汁饮料什么好像也有的，你要什么口味的？”
　　她斜咪眼看了他一小会儿，转了下眼球，“我要杯白开水就行了！”
　　“好，我去看看有没有吧！”他话刚落，台球桌那边的三人就叫开：“竞远，该你了，快来，快点帮我们扳回一城，今儿个老于手气太好了了。我都拼不过他。”
　　“你过去吧，我自己去看看有没有水。”
　　“嗯，我先过去。他们都有些能闹腾。”他将她从沙发上拉起来，对着她一笑就转身朝他们走过去。她手心微凉，她的确在陌生人面前有些无所适从，即使是庄竞远的好友们。

　　她站起来走到酒水台边，想看看有没有水。还没绕过一根横贯在中间的大柱子，就听见柱子那边传来交谈着的女声。
　　“你跟于少是怎么回事，前些天看他对你挺好的，今天怎么又冷冷淡淡的？”

　　“我哪知道？人家都说女人心海底针，我看啊，这男人心才是深不可测。走一步看一步，他多半仰仗着家里，我还能怎么着？”
　　“你啊，就是傻！”
　　“你也不比我好那里去吧？杨谷承认你正牌的身份啦？他们的心精着呢，咱们还是看开点。”
　　“你可真看的开，本事大的人可多着呢，喏，今天瞧见那位没？”
　　“哎，命途多舛的人多得是，干嘛非得自己给自己找不痛快。人家的事我们可不好说。不说这些了，再聊下去，你我都得成怨妇了。”
　　毓可绝非有意偷听她们的谈话，她们在适当的时刻戛然而止，她也识趣的绕道走开。
　　端着一杯水站着看他们打桌球，四个大男人围着一个台子，一人手里一根球杆，她突然想起自己以前特别爱看的武侠剧里面的丐帮，也是每位弟子手里都有一根木棍。她手抱于胸前，差点“噗哧”一声笑出来，觉得自己太不厚道了，他们明明一个个远看近看都是衣冠楚楚，道貌岸然的。

　　庄竞远的打台球的样子很养眼，他身长手长的，握杆姿势到位，出杆又快又准。他的走位连接漂亮，完全技术娴熟。她又见到了他于工作之外另一个认真的模样了。
　　“郝小姐怎么喝得白开水，要来点别的吗？”
　　她转头看见的是一张妆容精致的小脸，正式那两位女性朋友其中的一位。
　　对于别人的好意，她客气的报以一笑。“谢谢，不了，我晚上不习惯喝酒和饮料。”
　　“郝小姐会打台球吗？”
　　“这个我不太会，没学过这个。”

　　她借口去了洗手间，她要好好的喘口气，因为刚刚那两位女士身上的香水味实在是有点超出她所能接受的范围了。她鼻子敏感，从来不用香水，独独依恋植物精油。

　　当她做深呼吸再次步入包房时，她听见男士们的对话。
　　“饿了，走走走，宵夜去，挑个好地儿。”
　　“正好我也饿了，走，一起吃点去？”

　　只听庄竞远淡淡的开口，“你们去吧，我今天下去的酒还没怎么醒呢，我不去了。”
　　有人笑了，“谁说要喝酒的，竞远你真是不想去还是因为想陪佳人啊？”
　　“我今天是真有些累了，比不上你们精力充沛，你们去好好吃吧。下次我请你们，随你们怎么宰，行了吧？”
　　“行，体谅你两地奔波劳碌，说好了，一言为定啊！”

　　她和庄竞远走在路上的时候，他的好友们都已驾车而去。她一直保持着温婉的笑容和他们友好的一一告别。
　　庄竞远一直展露着他那迷人的笑容看着她的“表演”。
　　“我以为你会不耐烦，起码会脸色郁闷的想催着快点离开。”
　　“我为什么要不耐烦？”她疑惑的转头看向他。
　　“我就是看你之前皱了皱眉头。”
　　他什么时候对她还观察的如此细致入微？她怀疑他故意这么说的，因为她自己都没发现她皱眉了。
　　“可能是刚刚那两位女士身上的香水味吧，本能反应吧，不带个人情绪的。你可别猜测臆断我的想法和态度。”
　　“嗯，好。”
　　“我觉得我一直表现大方，姿态得体。”
　　“嗯，是，很努力，也很好。”
　　她听出他今天的口气里满是疲惫，淡淡了看了他一眼之后决定不和他杠下去。
　　她与他并肩走着，一直快要走出停车场了，她才意识到庄竞远没有拿车。
　　“喂，你的车。”
　　庄竞远看了她一眼，好似没听见的继续往前走。
　　“哎，等等。”郝毓可快跑上来拽住他的衣袖，扯住他，不打算让他一个劲的往前走了。
　　“别扯了，我的车让小尤开走了。”

　　“你还好吧？真醉的很严重吗？要不歇会再走吧！”她觉得他面上看起来没有一点醉酒的迹象，但是从他的口气里完全能听出来他此时的困乏与不耐烦。

　　说实话，她有些怕醉酒的人，之前在学校里她和金叶子就遇到过几个喝醉的男生，走路东倒西歪，口里胡言乱语，遇上个人就要冲上去搭讪，当真吓了她们一大跳，俗话说，酒品即人品，对喝醉酒了的人敬而远之这是她一直铭记的。只是，对于庄竞远她自然不能像对待其他人那样。
　　“走走吧，没什么事，主要是有些乏了，醉倒是没怎么醉，连半斤白酒都不到。我是个好市民，只是不想引起不必要的交通麻烦。”她撇了下唇，的确，当他注意力达不到足够集中的时候他是不会自己开车的。毓可暗暗的想。
　　庄竞远不动声色的将郝毓可拽住他袖子的手抓住然后放在自己的胳膊上，让毓可挽着他。

　　这个动作足够自然而然，可仍然让郝毓可怔了一小下，但她并没有将手拿下来也没有挣，这种感觉让她莫名的心安。她瞟了一眼庄竞远，她隐隐看到他的嘴角轻扯了一下。

　　她就这样搭着他的胳膊靠着他，一步步的走出这条会所通道走上了沿江大道。一阵凉风来袭，将她的风衣裙摆翩翩吹起。

　　“你爸妈身体还好吧？”出于礼貌，对于庄竞远假期行程的主要目的，她不能忽略。

　　“嗯，他们很好。你假期过得怎么样？”他不问还好，一问她就有些来气，这几天两人没有正式的联系过，连一句正常的话都没有说过，虽然唯一庄竞远打来的那个电话是无意间被金叶子给挂掉的，但是后来竟然完全对她不闻不问的，现在又来问她，她的确有些做不到心如止水了。
　　“好的很。特别不错。吃了好多美食，见了好多朋友。原来日子可以这么丰富，我之前都不知道。”
　　“那没长胖？”
　　“胖了好几斤，你现在看到的我已经不是三天前的我了。”
　　“能够做到与时俱进，不错。”
　　庄竞远指了指前面江边大桥下的一个小广场，那里有不少人还在跳广场舞，“你可以去跳跳，锻炼身体又减肥。”
　　庄竞远的话将她气到，她猛的将手甩下来，“我好不容易长起来的几斤肉，为什么要减掉？我身体好得很。”
　　庄竞远就站在她面前看着她，“呵呵”的笑着，郝毓可觉得他那一脸坏笑实在太破坏这一片祥和安定了。她两步跨过他就开始跑起来，不知道为什么要跑，可此时她就想像小时候那样毫无顾忌的在江滩边跑起来。
　　庄竞远显然没有意识到她会跑开，伸手一抓，竟然没有抓上。
　　他顺着她跑去的方向就追过去，自己多久没在外面这样大庭广众的地方跑过步了，他也记不清楚了。
　　郝毓可显然忘记自己穿的是一双坡跟单靴了，跑了一会就跑不动了。庄竞远看见她在前面不远处停下来，也随着停了下来。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他似乎因为下午的酒精作用，头脑一热，突然大声的说：“别跑了，就算你胖的跑不动了我也不会嫌弃你的。”

　　他这样一大声，郝毓可猛的回头，看见他长身玉立的站在明亮路灯的笼罩下，听见他那一句，她又气又想笑，她往快跑过去，“你！”她话还没喊出来，只听庄竞远又喊了一句，“我发誓，我真的会努力把你养胖的！”她真恨不得扑上去教训他，还好这里有音乐声，周围的人也没在意他俩的喊话。要不然她真的想找个地洞钻进去。庄竞远过来一把抓住她的两只胳膊，她动弹不得，她扭来扭去。

　　“庄竞远，你就是故意整我的。你信不信我喊非礼啊？”
　　“哈哈，这么想火一把啊？你喊吧，我正好观察观察大家的反应。”
　　她瞪着他，手又挣不开，没法揍他，想着就用打算用嘴去咬他。他敏捷的松开她，一把将她抱住，，一去一动之间，她的嘴正好磕在了他的肩头。
　　“我的牙，好痛。”
　　“哎呀，我的肩膀上要留下牙印了。”
　　“我根本就没有咬到，你个坏人。”
　　“你看，不打自招了吧，谁让你准备偷袭咬我的。好了，跟你开玩笑的。”
　　“你不是累不行了吗？还这么有心情开我的玩笑，我看你就是装的，好让我同情你。”她抬头看着他恨恨的咬牙说道。
　　“刚是累，但我现在发觉出来了跟你这么一吵一闹就好多了。”他扬眉一笑，露出整齐洁白的牙齿。
　　她瞅了一眼之后弯腰抚脚，刚刚跑的有点急，差点扭到脚，谢天谢地，还只是嘴和牙齿受了点小伤。
　　他看起来轻松惬意，她却表现的张牙舞爪，全无文静淑女样，还很没出息的偷袭不成反受伤，她自己都鄙视自己到无力。他总是有办法让她发掘自己隐藏的其他面。无奈之下的她只能这样宽慰自己。
　　他既然毫无顾忌的让她展露了她之前并不了解的自己，那就让他去消化吸收，她突然觉得自己可以作壁上观，大大方方的与他相对。不得不说，面对他，她似乎又进步了一点点，即使仅仅是心理作用，她也觉得坦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