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风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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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184年，即汉灵帝中平元年，岁在甲子。年是好年，然而世道并不太平。翻过了新的一岁，端木蓉更忙了，医馆的患者比之以往多了不少，似乎别的郡的流民都有挤进来的。让她比较在意的是，一则从他县流民口中听闻而来的消息中得知：众多白丁家里的地被当地豪强强征，耕农们投诉无状弄得家破人亡妻离子散，且去年全国大旱颗粒无收而赋税徭役丝毫未减，百姓多不堪重负由是流民数量剧增；诸多郡县暗中开始流行一种叫做太平道的宗教，以道家的教义为原型又加之神仙术和方术的符咒而成，端的是救苦救难慈悲为怀的宗旨，信者甚众。二则近来与世家大族接触频繁的她发现，各家无一例外地暗地里进购诸多名贵药材，更是从她这买了不少药方以备不时之需。
这其中的深意……端木蓉敏锐的察觉到了什么，多年身为医者的警觉性不由得迸发，她自是无暇领会，这些类似收集情报的工作从来不是她这个小小的医者能够完成的，还需要一个精彩卓绝的脑子将之归纳总结。端木蓉一瞬间想起了郭嘉。
抱着考校的想法端木蓉将她所知细细的说于郭嘉听，郭嘉略一思忖，脸色稍变：“原来事态已到如此地步，大汉怕是气数....”端木蓉冷眼瞧着郭嘉对这样的现状并不吃惊，她心下赞叹他的观察细致以及究天人之象，已经隐隐有了几分谋圣之采！心思回转间，连忙问：“如何？”郭嘉叹了一声：“终究是到了这一步，战事频仍、百姓流离失所，大汉国运衰微。如此，奉孝也似曾听闻太平道的兴盛怕是和百姓现状拖不清干系。然则今年事变，天下必将大乱，烽火四起，世家备起医药衣食也无可厚非。不过尚且为权宜之计，不免朝不保夕.....”
郭嘉对时运的把握尚是精准，现世并不安稳，流民若被有心人利用必可成为劈开大汉国祚的一把锋利的宝剑。至此，就如同百年前的大泽乡起义般，陈涉的那句‘王侯将相宁有种乎？’至今仍震人发聩，引来无数豪杰尽折腰。乱世之始，又何尝不是英雄辈出的时代？
对乱世到来的无力感掣肘着士大夫之流，各地豪强大族都加紧屯兵屯田以备患乱，而寒门士子中的有识之士均不免摩拳擦掌，暗暗等待时机一展宏图，郭嘉亦是其中之一。他今年十岁有四尚未成年，读书致仕于他而言并不是好的出路，尽管他人趋之若鹜。他生性不羁言语直白，若处于官场上不免受人以权柄，轻者罢官还乡，重者锒铛入狱。如此郭嘉定是不肯曳尾于途中了，然其人鬼才临世、足智多谋，若无施展之地而人生意义何在？
因此郭嘉韬光养晦，暗结有志之士，明里放诞不羁、聪慧有余学识尔尔；暗里细察天下大势的瞬变，与荀彧之流兴趣相投，日子也就这么过去了。
然二月，钜鹿郡张角自称‘天公将军’，率领张宝、张梁等人于北方翼州发难，信徒十万余人，分散于青、徐、幽、冀、荆、扬、兖、豫八州。其信众头扎黄巾故自称为‘黄巾军’，以“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岁在甲子，天下大吉”为口号揭竿而起。当适时，其烧毁官府、杀害吏士、四处劫略，一个月内，全国七州二十八郡都发生战事，黄巾军势如破竹，州郡失守、吏士逃亡，震动京都。
由是汉室不得不重视黄巾之乱，于三月戊申日以何进为大将军，率左右羽林五营士屯于都亭，整点武器，镇守京师；又自函谷关、大谷、广城、伊阙、轘辕、旋门、孟津、小平津等各京都关口，设置都尉驻防；下诏各地严防，命各州郡准备作战、训练士兵、整点武器、召集义军对敌作战。经历几番周折终于186年平息内乱，斯已矣。
这边厢，端木蓉自那次与郭嘉谈过后对现下的形势十分忧虑，一方面担忧战乱会波及更多无辜之人；另一方面她考虑到自身医者的身份，想着趁此机会离开豫州去往全国各处走走，既游览见识一番又可路途救助更多的人。自打她来到这个时代后，还并未对这个世界产生更多的归属感，沿途的一砖一瓦是否跟记忆中有些许相似之处？汉代各地民风又有何不同？种种疑问让端木蓉下定了决心做好离开的准备。
而郭嘉因着黄巾军扰乱颍川郡、颍川书院暂时关闭的缘故呆在家里，也未能出去与诸位好友相聚。荀彧正忙于盘点家业、并与黄巾军作战；戏志才急于回家陪老婆躲避内乱，由是郭嘉不好打扰各位，遂居于家中陪伴端木蓉。猜到端木蓉打算离开颍川，他正色的对端木蓉说：“蓉儿，奉孝知道劝阻不了你，但可否允我一道与你离开？现世道那么乱，你若有个三长两短可叫奉孝如何是好？一路做个伴奉孝好放心。”端木蓉心下感动郭嘉的细心和体贴，明明她还未来得及说与郭嘉离开之事他就猜得八九不离十还那么担忧她的生命安全，“你还要进学，随我离开可是要几年不归，你忍心放得下你的学业朋友么？我是医者，行走四方救死扶伤是我的本职，居于一隅本就十分不易，与你相处这几年是我记忆中最快乐的事。而你志不在此，还是不要长途奔波为好。此去经年，他年定当再遇！”端木蓉劝阻道，“蓉儿，你若离去，奉孝不知还要好久才能见到你，心下不安。现黄巾之乱波及到颍川，书院业已关门朋友各自散去，等战乱平息又不知猴年马月，断不得费此功夫在这上。我此番出去也是为增长见识，大丈夫自当读万卷书行万里路，机会难得不容错过！你就让我当你个小书童好了。”郭嘉态度坚决，端木蓉不好再驳，就答应了。
二人收拾好细软，打点好医馆，又拜别荀彧等人(端木蓉把医馆托付给荀彧照看，华佗来信在洛阳等着她)，骑马离开颍川城，直奔洛阳。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风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