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稀饭二三事》C饭

3、少女心事

　　我不知道世界上有多少事会让我们感到绝望，
　　我知道随着年龄的增长绝望的事会一件一件的增加。
　　但目前我最绝望的事是我喜欢上我好朋友的男朋友。
　　我不知道这种喜欢应不应该带着罪恶感，
　　但我没有，并且无法抑制地疯狂地喜欢，
　　喜欢着好朋友的男朋友，嫉妒着好朋友。
　　喜欢着一个人，但我是个好女孩，
　　喜欢着不该喜欢的人，是不是代表我是个坏女孩。
　　所以我想我徘徊在好女孩与坏女孩之间。
　　我叫何秋，我不喜欢我的名字，因为它往往会变成别人口中打喷嚏的感叹词。
　　我的故事是少女心事。
　　当阳光悄无声息地爬过窗帘的缝隙照射在我乳白色的被单上，我脑子先是空白而后又被一丝难言的情绪所替代，昨晚的泪水被风干在眼角，以致于眼睑以下都是干干涩涩的，我想心如止水大概就是这般。
　　洗漱穿衣，安静地吃完早餐，然后从老旧的公寓走到隔壁街道去敲一栋小洋别墅的门，它们隔着一条街，但仿佛隔着一个十年变迁。
　　子星先给我开了门然后在过道里穿鞋，她把头发高高束起，那些调皮的碎发落在她白净的前额和脖子上，她低着头绑鞋带，又长又翘的睫毛，高挺的鼻梁，红润的唇，她总是那么漂亮，无论是多变的春天，炎热的夏天，萧瑟的秋天还是严寒的冬天。
　　每当这个时候我心里都会被折服，放下对那个男生的喜欢，放心对她的偏见，坚定地认为他俩才是最般配的。
　　在我走神间，子星已经站起身，勾上我的手臂。
　　她今天心情很好我知道，因为她有些意味深长地对我笑，下一刻就分享了一个我知道的秘密。
　　她之蜜糖，我之砒霜。
　　她稍微低下头，带着少女的羞涩对我说：“昨天下午放学，许昭吻了我。”
　　她似乎红了脸，在我看来她的话中却带着几分炫耀之意。
　　但我知道也有可能是我的羡慕亦或是嫉妒影响了我的判断。
　　但这些都改变不了一个事实，那就是许昭喜欢她，我喜欢许昭，至于她应该也是喜欢许昭的，而我站在他们的圈圈之外，不前进也不后退。
　　我带着几分惊讶几分兴奋地回她：“哇，你们接吻了，怎么样怎么样，什么感觉。”
　　我脸上挂着夸张的笑，心里却苦涩万分，我故意用接吻这个词，脑子不断重复着昨天下午在操场看到的那个画面，许昭带着温暖的笑与少年地青涩轻轻地覆上少女白皙的脸，那时候夕阳接近地平面，大地一片澄黄，操场的草坪上落着他俩拥吻的剪影，而我就站在不远处的大树下，脚似与旁边的树相连接，一起深深扎根于大地，身体却轻飘飘的，我想如果我是一只风筝，只要有一点风就能把我带走。
　　耳边想起子星羞涩的声音“哎呀，你不要问啦，以后你自己经历了就知道。”
　　“我只是好奇，你不说就算了。”不是接吻却说成接吻，我想是炫耀没错。
　　“感觉还不错。”她口中轻快的风吹进我耳朵，形成一股气，冲上鼻头，酸酸的。
　　“哎呦。”我反手搭上她的胳膊，晃了晃她的手。
　　她捡了耳边的碎发挽到耳后。
　　“对了，昨天我不是叫你来操场找我，我们一起走的吗？最后我都找不到你。”
　　“是你说许昭要找你，我想应该会有后续，所以就不做电灯泡了。”我摊摊手。
　　“怎么会是电灯泡，你是我的好朋友，你和许昭也是朋友，我们的事，绝对需要你的见证，许昭还是你介绍给我的，你忘了啊！”
　　“对啊，我可是红娘，你打算怎么报答我。”
　　“周末我和许昭请你吃饭，行不，红娘。”
　　“这还差不多。”
　　午休的时候我趴在桌子上小憩，我有点庆幸子星没有看出我红肿的眼，却生气她并没有发现我哭过，而只沉浸在自己的喜悦中。
　　许是昨晚思绪太混乱，以至于我沾上桌子就睡着了。
　　与许昭的初次见面是在新生见面会，那时候他代表新生发言。
　　追光灯在他头上一泻而下，他就这样撞进我的眼。
　　而我是以第二名考进这间学校，所以我有机会和他说到话。
　　他第一我第二，我们相挨着。
　　有一次我跟他说我不喜欢自己的名字，何秋何秋，听起来就像在打喷嚏。
　　他握着拳抵着嘴笑：“你这个解释挺有趣的，我一直以为是‘何处合成愁，离人心上秋’的何秋呢！”
　　在所有人听到都会小嘲一下的名字，在他口中却偏偏化作一句诗，那时候我也想，我是不是对他来说不一样。
　　往后的日子，自信又温暖的他在我心里扎了根。
　　我明白我喜欢上他，但我从来都是小心翼翼的存在，所以对于喜欢上的人我也不会轻举妄动，只希望一切自然而然，水到渠成。
　　那时候许昭只存在我的世界，子星之于他还是个陌生人，直到有一天，子星进入了我们的圈圈，而我走出了那个圈圈。
　　感觉到有人在推我的手，我从双手间抬起头，迷离的双眼先看到的是带着笑的许昭，他依然那么温暖阳光，之后是子星伸出头，挡在了我与他之间，切断了我与他的视线。
　　“何秋，醒醒，快上课了。”
　　我揉了下惺忪的双眼，拉扯嘴角向上弯。
　　“醒了。”
　　“我们刚喝了奶茶，也给你带了一杯。”许昭抬起手中的袋子轻放在我的手边。
　　“谢谢啊”我想我应该更高兴的表达谢意，但它只是杯奶茶。
　　很快，周末就到来了，我早早起床，把衣柜里的衣服翻了一次又一次，试过一件又一件，子星答应的，他和许昭要请我吃饭，不管出于什么心理，我想要让自己看起来漂亮一些。
　　最后我选了一条纯色的麻布裙子，穿起来显得很有气质，并且与我淡淡的脸看起来挺配的。
　　子星说她会和许昭来家里找我。
　　所以我不用走那条跨越十年的街。
　　我站在窗户前，麻雀叽叽喳喳的停在电线杆上，我推开窗户，它们受惊般飞走了，把我的视线也带到楼下街道上的那两个身影，子星穿着明黄色的裙子，雀跃的跟许昭说着什么，而许昭只是安静地牵着她的手，温柔的看着她。
　　她还是那么漂亮，他还是那么温暖。
　　这时候，我的心墙似乎一下子被推翻
　　我木纳地转身换下裙子，套上T恤。
　　我们和谐的吃了一顿饭，什么插曲都没发生。
　　晚上，他们送我回家的时候，我洋装走进家门，然后又悄悄地跟在他们身后，待许昭走了，我才从一旁走到她家门前，站在我一直以来等子星的位置。
　　我没想到的是子星也像平时那样打开门，站在过道，透过过道的灯，我看到了她脸上的决绝，亦或是我的。
　　她向我走来，我们面对面站着，中间隔着一米的距离，不同的是她在阴影之下，而我则赤裸裸的在路灯下，我想我的所有情绪她都看得一清二楚。
　　她用我很陌生地声音问我：“阿秋，你有话要跟我讲吗？”
　　“是。”我紧握着衣角：“子星，我喜欢许昭。”
　　“我知道。”她回答得没有任何迟疑。
　　这时，我才恍然大悟，是吧，是会知道的，我们毕竟做了四年的朋友，我们对彼此的所有情绪都很了解，她怎么可能会不知道，顿时觉得自己之前的那些掩饰有些可笑。
　　她继续说道：“我知道，所以我才故意让你来操场想让你死心，我知道，许昭喜欢的是我，所以你必定会受伤，只要你死心了，我们才能在一起，我和你，我和他。”
　　“那你知道吗？从以前开始我就嫉妒你，你成绩优秀，长得漂亮，家境又好，很多人喜欢你，许昭也喜欢你。”我的声音有些微不可闻，我想我现在在子星看来一定自卑透了。
　　子星发出一种近乎失望透顶的笑。
　　“呵，你一直都是这么想的吗？”
　　“不，嫉妒你的同时，我又喜欢你，喜欢与你做朋友，你身上有着一种让你人想靠近的魅力，不管是我还是许昭都是这样的。”
　　“阿秋。”子星有些悲凉地唤我。
　　“所以子星，我想我们暂时无法做朋友了，我想等到那一天，我对你不再自卑不再嫉妒，等到那一天，我不喜欢许昭了，我们再重新做回朋友好吗？”
　　“好。”我走回来时的路，而子星进了家门。
　　隔天，我收到子星夹在我书中的纸条，她这样写道：“阿秋，我向来都觉得你是一个优秀的人，从以前开始，你一直都是站在台上讲话，我在台下听着，我上了很多补习班才能跟你考上同一个学校，而你只是只要上课听一听就会了，我想这是你天生的优势，我一直很高兴有你这个朋友，所以不要只看到别人的优势而把自己贬低了，我会在原地等你。”
　　合上书，我看到教室门口的子星和许昭，他们扬着手对我笑。
　　我心上那个温吞如玉的男生，那个他低笑着说：“何处合成愁，离人心上秋。”的男生似乎慢慢的离我而去，而我的好朋友子星，一个如星辰般的女生正慢慢的向我走来。
　　我想我失去的一段未开始的初恋，我收获的是经历过考验的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