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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救敌 ...

  •   戚少商的神色归于平静,嘴角却噙着一丝笑,一丝看似胸有成竹的笑。
      戚少商还用袖子拭了拭剑。
      剑锋无垢,他还是很认真地擦拭,这样的举动多少可以有些掩饰的效果。
      其实他心里很急,他也不知道今天能否逃出生天。
      但逃不出去又怎样呢?再坏的情形总坏不过现在,那又为什么不笑?让对手心慌一下也是好的。
      顾惜朝可以看着他笑,那些黑衣人却不行。
      几十道黑影一起动了,他们纵过来的身体挡住了戚少商头顶落日的光辉。
      那白色也动了,戚少商微一侧身躲过迎面而来的刀尖,旋了半个身位举剑抵住近在咫尺的威胁。
      一阵电光石火,霹雳交鸣。
      戚少商的步伐渐渐慢了,他只有一人,杀手却前赴后继。
      戚少商是英雄,英雄可以以一敌十,但英雄在人多的时候也只能不甘地走向末路。
      他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不致命,却都在不停地流血。
      人的血总会流干,之后就该魂归太虚,一死了之。

      顾惜朝忽然喊道:“住手!”
      这句话救了戚少商一命,本来要命的一剑他只掉了鬓边的一缕发,脑袋还好好地长在脖子上。
      顾惜朝又道:“点了他的穴道,他不能就这么死了,你们得给他的尸身留点特别的伤口,免得铁手怀疑到你们身上。”
      戚少商被点中了,一身带血的白衣委地,动弹不得。
      顾惜朝走近戚少商身前二丈处,青衫飞扬,目光深沉中有着张烈。
      “很多次我都以为一定能杀了你,你却在我眼皮子底下逃了。”
      戚少商置之不理,一双深邃的眼却扫视起四周的环境。
      顾惜朝似是气极,深吸一口气才沉声道:“戚少商,这酒馆的哪一寸土地,哪一个角落摆放了什么,他们都早就清清楚楚。哪条路都被他们踩过熟悉过无数遍,都是死路,你不必白费心机。”
      戚少商收回自己的眼神,干脆闭目,来了个眼不见为净。
      他听见顾惜朝的声音——“把柳色新给戚少商喂下去,等他死了再往剑上抹些,插进他的胸膛。”
      戚少商闻见一股味道,像是柳眉儿散发出来的香气,是烟花三月江南春的味道。
      这种清香却能要命的味道,随之而来的还有戚少商等待已久的时机。
      活命的时机。

      酒馆的地上有些积水,和土混在一起就成了淤泥。
      淤泥是很没有用的东西,还十分碍眼,起码这些杀手都是这样想的。
      但戚少商觉得它有用,甚至就在这时候用到了,而且用得很巧,很妙。
      青锋乍现,戚少商手中的逆水寒剑影斜飞,交出一张冷凝的剑网,似水般柔和的光幕,却包含着比火更凶狠的杀机。
      一点淤泥没什么,但混着戚少商内力的许多淤泥就足以把人伤得七昏八素。

      戚少商夺路而逃。
      命比面子重要,何况被这么多人围着追杀,逃了也不丢面子。
      他走得那条路很干净,与周围其他地方凌乱的脚印交错相比,很显眼,像是被人刻意清扫过似的干净。
      他决定顺着这条路走。
      戚少商的武功很好,这点从没有人否认。
      只是他的武功也不是生来便这么好,年少莽撞时,也有不少回生死攸关,从刀下侥幸拣了一条性命的经历。这不是因为戚少商的运气好,而是因为他有一门功夫,别人没有的保命功夫。
      他懂得移穴之法!
      若不设防之间被点中实属无奈,只是像顾惜朝这般先叫出意图,就等于给了他防范的机会。
      戚少商会用这功法的事,以前的连云寨七大寨主都知道,不过到今日而止,知道这事的只有三人,一人不多,一人不少。
      ——第一人是如今担当起连云寨的“阵前风”穆鸠平,第二人是戚少商的红颜知己,赫连少将军夫人息红泪。
      最后一人,曾是戚少商弹琴论剑,把酒畅谈的知音,戚少商一次醉酒后大笑着将此事告诉他。
      最后一人也曾血洗连云山水,辣手无情,将戚少商追杀千里直至京师。
      这人自是顾惜朝。
      顾惜朝的记性一向很好,当然不会失策至此。

      戚少商的眼前出现一片树林。
      他没有心情观赏这林涛如诗,只一头钻了进去,消失在茫茫一片绿色之中。
      天不知何时又下了雨。
      戚少商一身的伤口都裂开了,甚至越来越严重。
      雨水清凉,浇在伤口上的痛楚却不亚于再受一次伤的火辣。
      白衣上的血随着雨水化开,把还干净的布料也晕上朱红。
      戚少商很想停下来休息,如果能躺在风雨楼里的那张床上休息就最好不过了,可惜他不能,只能有多远跑多远。
      等到他实在是受不住了,终于在一棵树下扶剑而坐,任大雨击打,忍受着湿衣服紧紧粘着皮肤的黏腻之感。
      戚少商忍不住吼了一声:“这雨怎么还不停?”
      话音未落,他头上的雨还真就止住了。
      戚少商低头怔怔地看,然后缓缓抬眼,自下而上:沾了泥水的靴子,青色长衫下摆,然后是雨雾中那人迷蒙的脸,苍白而修长的右手握着一把纸伞。
      少顷,他的眸对上他的,那人的眼似是清澈如水,又如远山难见。
      来人仔细地将戚少商周身看了个遍,确定无性命之忧方才松散开紧锁的眉,长叹一口气,“我常能见你在生死边缘的狼狈样子,却不知为何,你的眼神又总让我觉得自己比你更为狼狈。”

      戚少商半张半闭的眼有些看不清身前人的样子了。
      他受了伤,脑子还能动。
      这人与他有血海深仇,他们本该势不两立。
      这人刚才还在谈笑间悄施毒手,杯酒藏刀,鱼腹断肠。
      只是生死一发他还是信了这人的暗示,入林以避。
      他该保持清醒,却渐渐控制不得自己的意志。
      最后他昏过去了,在仇人的面前不要命地昏过去。
      昏迷之前他居然还知道在昏的时候果断把头侧在仇人那边,免得被撞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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