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水有清音》赛小北

12、 真正的赢家

　　先皇驾崩，新帝即位，昔日太子的党羽都一同在这场宫变中了丢了身家性命，短短几日，京都内的哭喊火光不知惊醒了多少梦中人。
　　还在再过一月就要新年了，百姓对于东宫谁人并不担心，倘若天下太平，可以吃饱穿暖，他们就别无所求，所以，对于这场宫变，几日风波就平息了。
　　再次见到苏越，已经是好几日之后的事了。
　　那是在先皇的葬礼上，此时的苏越已经被晋升为宰相，官居一品。
　　庙堂之上，看向自己的神色带着心疼，愧疚，可苏清音并没有看他一眼。
　　之后苏越特意前来看望，可是苏清音始终没有说话，只是继续念着手中的经书，真正令苏清音惊讶的是那抹明黄色，那人不是别人，正是自己见过一面的表舅舅。
　　苏清音突然叹了口气，刹那间，今日的种种一切都明白了。
　　娘亲之所以一心求死，大抵是知道此番宫变的最终赢家是表舅舅吧。一面是宠爱自己的父皇，一面又是青梅竹马的情分。竭力想保存皇家的最后的血脉，可是到最后还是愧对皇室，娘亲是被生生逼死的。
　　苏清音突然十分理解娘亲的绝望，倘若娘亲还活着，想来也无法面对今天的种种吧。想到这，苏清音便觉得释然了，以娘亲的性子，若是表舅舅无情也就罢了，若是表舅舅尚念及一丝情分，娘亲都没有脸面继续活着，今日回想起来，过往娘亲的种种反常都有了解释。
　　怪不得娘亲告诉自己不要怨恨，不要报仇，这一切的一切，到底谁能说得清白呢！
　　想到这，苏清音放下手中的经卷，起身给自己的表舅舅请安，娘亲说过，不要怨恨，那么，就不恨吧，只是从今往后，也不再是亲人了。
　　她苏清音只是苏清音，以前不曾是苏府小姐，以后也不会是，无论是苏越，还是当今陛下，都只是路人。
　　“皇上万福。”只是皇上，没有其他。
　　苏清音的倔强性子和她娘亲如出一辙，这皇帝当年早就领教过了，所以今日对于苏清音的反映，他早就有了心理准备。苏清音这种爱憎分明且又一言九鼎的性子在以后更让人头痛不已，这当然是后话了，暂且不提。
　　再说这皇帝陛下，如今的到了天下，得到了一直期待的姓氏，可如今去没有人可以分享他的快乐，是的，他逼死了自己的表妹，那个和自己青梅竹马，为自己伤了嗓子，替自己尽孝道，百般维护自己的表妹。曾经亏欠她的一切，如今都没有机会偿还了。
　　看了眼跪在自己身前的苏清音，浑身的冷漠不带一丝温暖，当真是她的女儿，这脾气心性，都一模一样。
　　可是，终究是自己有错在先，曾经种种，今日只剩下自己悲伤感怀。罢了罢了，早就答应过她了，会好好照顾她的女儿，更何况，对着那极为相似的一张脸，自己更是只想万般宠爱。
　　可眼下这种境况，分明就是恨极了自己，皇帝陛下苦笑，“想来你此刻定是恨极了我吧！”
　　苏清音并不起身，言语之间依然冷漠如常，声音平静，不带一丝涟漪，“陛下错了，清音不曾憎恨任何人，无论是你还是苏越。”
　　抬起头，精致的小脸比之前瘦削了许多，一双剪瞳似秋水一般，只是那眸子里的活泼好奇如今全都收敛了，寂静的，犹如浩瀚的星空，神秘莫测。“几日不见，这小丫头出落的越发标志了，若是长大，必不会逊色她母亲半分。”
　　这些都是皇帝内心的赞叹，苏清音当然不知道，她只是以为皇帝在琢磨她言语中的真实程度。
　　“娘亲临死前曾经嘱咐过我，叫我不要怨恨任何人，她说这一切，冥冥之中自有注定，与清音而言，如今的你们，都只是路人，娘亲要我坚强，那么我必须成长。”
　　这一番之后，苏清音便不再开口，缓缓的起身，裙摆悠扬，这一行一动之间都极具大气，皇帝当下便又感叹，“这些年，你娘把你教导的不错。”
　　苏清音只是点头，起身回到蒲团之间，继续念着之前没念完的经卷。
　　“我知你心底恨我，你有什么想要的，说与我便是，我自会应允。”
　　闻言苏清音手中一顿，心里暗叹，“果然如同娘亲所料一般，荣华富贵，可是这一切，竟是娘亲用性命换来的。”
　　说到底苏清音还是个孩子，就算心智再怎么成熟，也不可能完全忘记仇恨，如今她在做的，只是一味的压制，若说完全不在意也根本不现实。
　　“那么，你便准我去守灵吧！”等了片刻，苏清音才缓缓开口。
　　皇帝再次苦笑，“这孩子，当真是个纯净心思的。”刚想开口劝慰一番，可不禁想到如今自己再无说话的权利，转念一想，若是让她清净一阵子也好，现在的自己的权利还不够，不能给她想要的一切。
　　“也好，你也可趁此机会清净一阵子，等你想回来的，告知与我便可。”
　　苏清音倒没想过这么容易便可以前去首领，可是这个地方，她实在没有什么可留恋的了。
　　等到先皇的事告一段落，苏清音终于累倒了，精神紧绷了那么久，根本就没有好好休息，如今病倒也在常理之中。
　　苏越派了自己的贴身侍卫保护苑，而苏清音只能住在宫里养病。
　　如今的皇帝对苏清音十分照顾，不仅动用了整个太医院，那些药材更是不要钱一般的往她那送。奶娘奶岁大了，皇帝还特意指了一个名叫绯雨的侍女给苏清音做丫鬟，照顾苏清音的起居。
　　可是，这一切苏清音都毫不知情，一连几夜都连续高热，睡梦中断断续续的哽咽着，小声的啜泣着，只看得奶娘哭的止不住声，丫鬟红了眼睛。皇帝陛下不知发落了多少太医，砸了多少杯盏。
　　到底还是是有福的，终于过了半月，苏清音才慢慢清醒起来，不再高热。此时，离新年不过几日光景了，如此皇帝更不可能下旨给苏清音前去守灵了。
　　苏清音死了这门心思，只好等过完年之后再寻机会开口了，这扑的一放心思，她的病才略有起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