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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情殇 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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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下了一场雨,早晨六点醒来,苏梅拉开窗帘,发现窗户蒙上了一层水帘,她哼着歌,刷了牙,洗了脸,吃了早餐,到民政局门口的时候,她看了看表,还不到八点,她以为他会早到,结果没有,她又等了一会儿,八点过去了,八点五分过去了,八点半过去了,她依旧看不到他的影子,她开始焦灼,拿出手机,心里有不好的预感,果然,电话通了两声就挂断了,再打,是关机的声音。
本来天气开始渐渐转暖,可昨天突如其来的一场雨,给这座城市添了些许寒意,苏梅一个人驻立在民政局的门前,从最初的眉眼间都是想笑意,等到心里都填满的寒意,她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雨后微凉的风,打在树叶上,苏梅的心,也随着叶子打了一个冷战,她缩缩脖子,拉了拉并不高的衣领,她并没有离开,她的一生,从来没有这么固执过,她看着雨后朦胧的太阳升到头顶,又渐渐西移,看着民政局的人陆陆续续的下班,看着远方依然没有出现熟悉身影的人群。昨日没有下够的雨今天又点点滴滴的落下来,昨日约好的人却没有来,雨点毫不留情的落在她的身上,她想起了尾生抱柱的故事。
相传尾生与女子约定在桥梁相会,久候女子不到,水涨,乃抱桥柱而死。
看着自己渐渐湿润的衣服,她笑了,她不是尾声,没有那样的执着,她等到太阳落下,等到雨点浸湿了脚下的地,她决定不等了。
街上人群攘攘,她却如此孤单,她想起属于青春年少的那些所谓爱情,想起曾经许诺过生生世世的阳光男孩,这一刻,她觉得自己再也回不去了,回不去的青春,回不去的爱情。
她一个走在大街上,像雨后残败的花朵,凄凉,无助。而这个时候,她并不知道方家已经乱作一团,方昊自己都没有想明白哪个环节出了问题,父亲竟然会发现,他还没来得及出门,就被当场拦住,父亲不仅拿走了户口本,还拿走了他的手机,电话打过来,他知道一定是苏梅,他心急如焚,想拿回手机,却被父亲按断了电话,当铃声再次响起的时候,手机从窗口飞了出去,方昊沿着手机滑过的抛物线看向窗外,他住在5楼,没有听到手机落地的声音,却听到了自己的心重重摔在地上的声音。
这个时候,他不能让苏梅再等了,他甚至可以看到她失望的眼神,落寞的身影,这些影像像针一样刺痛他,他知道,这次失去,就是永远失去了。
他不想再跟父亲争吵,他的心思全都飞到了门外的天空,这个每天都随意进出的门,这个时候却成了阻隔他和苏梅的万丈鸿沟,他近乎乞求的说“爸,我求你让我出去,即使你不还我户口本也行,你先让我出去好吗?”
父亲丝毫不动容,门已经被反锁,方昊的心比火烤油煎还难耐,他无处发泄,狠狠的踢门。
“你就为了一个女的,一再的忤逆我,你就迷成这样。如果不是有人看到你们去拍照片,如果不是我最近看你反常,你今天就要铸成打错。”这个纵横官场多年的领导,经历了无数的大风大浪,他以为没有什么可以激怒自己,却被唯一的儿子搞的几近疯狂。
“爸!”方昊用尽全身的力气喊出这一声,双膝跪在地上,,他像个濒临死亡的囚犯一样,奢求审判长让自己最后再看一眼这个世界“我求求你,我真的喜欢她,只要你不再反对我们,我保证,我以后什么事都听你的。”
父亲看到他这个样子,脸都变形了,他伸出手指着自己的儿子,他的手因为激动而颤抖“你,你这个混蛋,你怎么这么不生气?你爸爸最近事业不顺你不关心,你妈妈最近身体不好你也不关心,你就知道每天迷那个丫头。昨天宋楚楚还打电话过来问候我们,这么好的女孩,你怎么不知道珍惜呢?”
父亲怒其不争的眼神并没有换回自己儿子的反省,方昊此刻已经知道无论如何,自己今天都出不去了。他用绝望的眼神看着自己的父亲,一字一字的说道“如果你不让我追求自己的爱情,我明天就辞职,这辈子再也不回这个家。”
坐在沙发上的父亲再也无法克制,他抓起茶几上的玻璃杯扔过去,方昊躲了一下,然后看到满地的碎片倒在自己身边,父亲还不解气,又抓起烟灰缸,一向柔弱的母亲再也不顾父亲的威严,飞快的跑过来看自己的儿子。
“傻儿子,伤到哪儿没有?”
方昊身上没有受伤,他受伤的是心,母亲紧张的拉着他看,生怕他有什么闪失,方昊抓着自己唯一可以依靠的人,他的眉头都拧到了一起,声音带着哭腔,他拉着母亲的手哀求“妈,你去跟爸爸说说,让我先出去,我只想先出去,我不偷偷结婚了还不行吗?”方昊说完这句话,本来坐在沙发上的父亲突然倒了下去,当时母亲背对发亲,她没有看到,方昊却看的清清楚楚,他大喊一声“爸”,赶紧跑过去,闹的再僵也好,毕竟是父子连心。
母亲这个时候才发现自己丈夫直直躺在地毯上,什么反应都没有,他一边喊着“老方,老方”,一边摇晃着丈夫的身体,以为这样就能把地上的人摇醒。
“怎么办呀”。母亲毕竟是妇道人家,关键时刻只能哭着问自己的儿子。
方昊按住母亲的手“你别摇他了,我先打电话叫救护车”,说着就开始在身上摸,这才发现手机已经被扔到窗外粉身碎骨。他慌忙的拿起桌子上的座机,拨通了急救电话。
再冷静的人在这个时候也失了主意,方昊不知道该做什么,他仅有的医学常识告诉他这个时候应该掐人中,但他又不知道人中的具体位置在哪里,只能在父亲的鼻子下方换着地方掐,可是父亲并没有醒来,他一边安慰着不知所措的母亲,一边继续努力。时间在这个时候变的无比漫长,在焦急的等待中,他终于听到了救护车的声音,这一路,他看着穿白衣服的医生护士把父亲抬到车上,然后扣上氧气罩,插上奇怪的管子,直到看到父亲被推到急救室,他才颓然的坐在走廊的椅子上。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母亲的哭泣,担心和埋怨让他心乱不已,他现在的心思再也无暇去思考苏梅的感受,他只希望父亲不要有事,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做错了。
苏梅并不知道方昊的煎熬,她结束了漫长的等待后,回到蓝苑小区,一件一件的收拾自己的东西,脸上看不出任何悲喜,东西收拾完了,她坐在地板上,手无力的垂下来,意外的摸到了一盒烟,在沙发的角落里,她拿出一根,叼在嘴里,却四处找不到火。她用力的把烟揉碎,烟草洒落出来,那味道有些刺鼻,她干脆一股脑把剩下的几只全部揉碎,看着满地的烟草,她开始发呆。
她今天才真正体会了什么是从天堂跌到地狱的感觉,快乐到极致,悲伤就会找上门。苏梅奇怪自己竟然没有哭,反而很平静,她平静的回忆了和方昊相识以来的点滴,如同认真的欣赏一部老电影,每一个细节她都不愿放过,过去的时光和现在重叠,也许方昊还是曾经的方昊,只是苏梅已不是过去的苏梅。
她又一次回到了家乡,尽管这里已经没有了亲人。她将老房子打扫的干干净净,还买了几盆兰花放在窗台,每天早晨,她踏着晨曦去附近的小公园跑步,然后去最近的菜市场买菜,她和记得她的邻居亲切的打招呼,她买了菜谱,研究各式菜的做法并乐此不疲,闲下来的时候,她会听音乐,英文的,日文的,韩文的,反正只要是听不懂歌词的因为她都欣赏,她享受这样的生活。
在一个寂寞的午后,她接到陈叔叔的电话,陈叔叔从电话里得知她回到了家乡,让她去公司坐坐。苏梅关了音乐,步行来到陈叔叔的公司,这里和爸爸在世时没有什么变化,苏梅直接上了二楼,来到陈叔叔的办公室。
陈叔叔亲切的招呼她坐,然后倒了一杯水给她,苏梅拿着水杯问“陈叔叔,你找我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陈叔叔在苏梅侧面的沙发上坐下,还未开口先叹了口气。苏梅看她欲言又止的样子,自己先开口“陈叔叔,您有什么事,不妨直说。”
陈叔叔为难的说“自从你爸爸走后,我一个人在苦苦支撑,公司这些年的经营每况愈下,尤其是今年金融危机,对很多企业的影响都很大…..”
陈叔叔没有接着说,苏梅只能猜测“陈叔叔,是不是公司遇到了困难,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您不用客气的。”苏梅不知道自己能帮忙什么,但于情于理她都应该这么说。
陈叔叔摇头“没什么要你帮忙的,只是,我打算解散公司。”
苏梅吃惊,但没有说话。
陈叔叔继续说“毕竟这公司有你爸爸的心血,我觉得还是应该告诉你一声,现在解散还不至于亏损,等财产清算完,我会按比例把你应得的给你。”
苏梅喉咙一哽,她有些难过,但还是宽慰着陈叔叔“叔叔,其实公司这些年都是你在操心,你对我已经很好了,我们之间再说钱,就显得生分了。”
苏梅这些话绝不是客套话,陈叔叔在父亲死后一直都很照顾她们一家,苏梅早已经把他当作亲人。
陈叔叔还是坚持说“傻孩子,我对不起你爸爸,没留住他的心血。”
苏梅看到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眼圈泛红,她的心里也满是酸涩,虽然公司没有生命,但也是爸爸一手创立的,如今,苏梅又失去了一样珍贵的东西,老天爷究竟要夺走她多少才肯收手?
告别陈叔叔以后,苏梅本来想回家,在路上,她突然想起很久没有回以前的住处了,自从父亲去世后,她和母亲搬到奶奶这里,那边的楼房就一直空着,这样想着,她的脚步就不自觉的改变了方向。
苏梅用搁置了很久的钥匙打开房门,屋子里到处都是蜘蛛网和灰尘,沙发,电视,窗帘,都和以前一样,却因为久未住人,而失去了昔日的光彩,苏梅一步一步走过,她想起和爸爸妈妈一起看电视的时光,仿佛就是昨天的事情,小学五年级的时候,苏梅一家搬到这里,那时候,她开心的到处嚷嚷“搬新家喽”,那欢声笑语是那么真切,如今却只能看到随处可见的粉尘。
苏梅走到爸妈的卧室,婚纱照还挂在正中间的墙上,拍这张照片的时候,苏梅已经懂事了,妈妈那一代人结婚的时候,不流行拍这个,后来爸爸有钱了才补拍的,那时,妈妈已经三十多岁,但照片上的她依偎在父亲身边,笑容里写满幸福,整个人也显得年轻。苏梅想起拍照的时候,她还像个小大人一样指挥着妈妈把头靠在爸爸肩上。
苏梅摘下照片,擦拭干净,她打开床头的柜子,把相片放进去,发现柜子里还有一个相簿,苏梅拿起来,一页页翻开,这是她从小到大的照片,有百岁留影,周岁留念,还有她三岁的时候骑在爸爸的脖子上,五岁的时候拿到幼儿园的“好孩子”奖状,每一张苏梅都会看很久,透过那些照片,她才能回忆起曾经有过的快乐时光,照片翻到最后,是她高考结束和爸爸妈妈去旅游时的一张,背景是远山,苏梅站在爸妈中间,这是她和爸爸妈妈的最后一张合影,苏梅抽出来,放到随身的包里。
放回相簿,苏梅触摸到柜子里面还有一个盒子,她好奇的打开,连她自己都感到意外,竟是她从小到大玩过的东西,有玻璃球,用旧书叠的元宝,小小的画片,她一件一件拿出来,还有她小时候用过的发卡,写过的第一篇作文,很多很多记载了她童年的东西,苏梅的眼中蒙上了一层水雾,她感觉到温暖,这温暖,仿佛春天的阳光,让她全身的细胞都有泡在温泉中的舒服。
苏梅把盒子放回原处,有些东西,就这样留在时光里吧,她走出来,关门的时候,看到门口的邮箱口露出一角,是信,他好奇的想要打开邮箱,却发现没有钥匙,于是返回屋里,爸爸在世的时候有个习惯,公司的,家里的,所有的钥匙他都会备份,贴上小标签放在衣柜顶端的一个盒子里,苏梅取过一张凳子,找到了,那个盒子还在。
她一个一个查看,终于看到贴着“邮箱”标签的钥匙。
可她取出来的不是一封信,而是很多,几乎塞满了整个邮箱。这些信没有邮戳,没有寄信人,应该是直接塞进去的。她抱回屋里,全部拆开,所有的信都只有短短几行字,落款处无一例外的写着“大象”
苏梅心里轻轻念着“向远”,记忆的闸门被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