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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沉思 宁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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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静真的要结婚了,从酒吧回来的第二天,苏梅刚刚收到许致远的短信“昨晚谢谢你。”紧接着就接到了宁静的电话“我要结婚了。”生活真是讽刺。
婚礼定在五一,很多人都喜欢赶在这个时候结婚。旅游黄金周变成了结婚黄金周。
这天阳光明媚,苏梅和洛晴一起赶到的时候,小小,雨菲,和望男已经就座,一直朝他们招手。
主持人在台上用千篇一律的开场白请出新郎新娘。苏梅这个时候才注意到宁静,她已经很久没有看到她了,估计除了曾小小,其他人更是没有见过,毕业后,大家各自忙碌,也只有婚礼这么大的事情可以把所有人聚在一起。
“快说说,他们是怎么认识?”洛晴抛出这个问题,一桌人都把目光聚集在唯一的知情人——曾小小的身上。
曾小小一向喜欢这种被视为中心的感觉,她以唯一知情人的身份自豪的讲述着宁静的恋爱史,真不知道她怎么那么容易获得自豪感。
原来,自从和许致远分手后,宁静按照母亲的吩咐,将相亲发展为自己的第二事业。在进行了无数次的相亲之后,终于找到一个各方面条件合适,又肯与之共度一生的男人。
大家听完曾小小简单的描述,纷纷露出失望的神色,没有轰轰烈烈的爱情故事,也没有温情浪漫的小插曲,就像白开水一样无趣。当得知宁静竟然用相亲的方式搞定了自己的终身大事,在场的所有人似乎都有点难以理解,也难以接受。
“其实在结婚前,许致远还来找过她”曾小小看大家对她刚才的话不是很感兴趣,马上找出新的八卦话题,这一向是她的强项。
果然,她这句话再一次成功的吸引了众人的目光,苏梅看着一桌子如饥似渴的眼神,心想,这都是什么人呀,放着新郎新娘不看,反而津津有味的听新娘和前男友的感情纠葛,不知台上的宁静如果知道她们此刻议论的是许致远,心里会怎么想。
虽然心里觉得他们在这样的场合讨论这样的话题有些不合适,但苏梅还是很不地道的加入了倾听者的行列,曾小小开始像说评说一样开始了她的演讲。
“其实分手后她们一直都有联系,有时候还一起吃个饭唱个歌什么的。有眼睛的人都看的出来,许致远还是忘不了宁静,但对宁静而言,许致远就是她遇到新感情之前的过渡。”
“啊”大家露出一样惊讶的表情,还是洛晴比较冷静的说了一句“那宁静也有点不地道了。”
“话也不能这么说”曾小小喝了一口茶继续讲“这种事,是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宁静也跟许致远讲明了,只是好朋友。”
“什么好朋友,分手了还做个屁朋友。”一旁的李望男听不下去了。
“打着好朋友的幌子欺骗别人的感情,确实有点无耻”洛晴也附和着。
这几个人,好像忘了自己谈论的是曾经共同生活了三年的室友。
对于宁静的做法,苏梅也不认同,但感情的事,又有几个人能真正的把握好尺度呢,
她想起遇到许致远的那个晚上,原来他和宁静还有后来的这些事,她很赞同望男的观点,于是补充道“其实分手后也不是不可以做朋友,只要是两个人确实发现做朋友比做恋人更合适,但是宁静和许致远明显不属于这一种。”
大家停止议论都看着她,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许致远对宁静,毫无疑问是爱情,但宁静对许致远,明显是一种惯性的依赖,她频繁相亲,难免受挫,而她知道许致远一直都会在一个固定的地方等她,她回头,看到他,找到片刻的安慰,然后就接着转身寻找属于自己的幸福生活。”
“那许致远岂不是很可怜。”周雨菲小声说道。
“其实也没什么可怜的”苏梅接着说“感情的事,就像刚才小小说的,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谁也没有逼谁。”
说完这句话,她看到洛晴幽幽的沉默,觉得自己说的这句话覆盖面有点大了,想解释一下,又怕有越描越黑的嫌疑。好在这个时候大厅里的人都开始起哄,让新郎新娘喝交杯酒,苏梅朝台上望去,虽然离得远,她还是看到宁静脸红了,这是幸福的味道。
洛晴在这样的幸福中,开始幻想自己身披婚纱的样子,她渴望的婚礼最好能在海边,纯白的婚纱飘在细碎的沙滩,碧蓝的海和天边飘过的云都是底色,如果能在海南岛,还可以看到椰子树,这样画一样的美景让人沉醉。宁静和新郎官不知何时已经走下台,苏梅的美梦被迫中断。
“你们聊什么呢这么开心。”宁静今天很漂亮,带着新娘子特有的妩媚,她拿起酒杯,一桌子的人纷纷站起来朝新娘新郎敬酒,说着祝福的话。
“宁静,你今天很漂亮。”
“宁静,祝你们白头偕老。”
“宁静,记得早生贵子哦。”
......
新娘一一说谢谢,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然后新郎一边说着“大家吃好喝好”,一边飘到了另一桌。大家看着两个人的背影,有一段小小的沉默,待到两人走远,李望男才说了一句“这新郎长的,也有点。。。”她憋了半天,吐出勉强两个字“青春”。
其实刚才离的远,大家并没有看清楚,近距离接触的时候,才发现新郎脸上的痘痘用了很厚的粉也没有盖住,不过望男这么直白的说出来,一旁的苏梅还是用胳膊碰了她一下。但议论并没有因此停止。
“看他的年纪,好像有30了吧”洛晴说话倒是难得的直接,不过她的言下之意似乎是说“30了还满脸青春痘,内分泌失调吧。”
“宁静嫁给他,确实有点可惜了。”连周雨菲也发表了看法。
曾小小坐不住了“你们至于嘛,人家不过是有一点点谢顶,有一点点青春痘,被你们说的好像怪物似的。其实他就比宁静大五岁。”她这句话看似为新郎辩白,其实也好听不到哪儿去。
“他是做什么工作的?”苏梅看着小小,她觉得应该换个话题。
曾小小听到有人问她,又来劲了。
“他呀,听说混的还不错,在一个食品公司做经理,据说月收入过万呢”曾小小总是能正确的把握八卦的重点,她看了一眼大家,发现都在听,就接着说“不过家庭背景挺一般的,听说家也在农村,其他的就不知道了。”
“哦,有房有车”她又补充道。
有房有车,这才是重点。从2001年房价开始了疯长,人们的婚姻观也发生了质的变化,以前先谈感情再谈房子,现在先问房子再决定要不要谈感情,甚至有了房子,不谈感情也行。
苏梅曾听到过这样一段理论,在这个世界上,美貌,财富,这些都是极具稀有的资源,所以很多人用美貌去换取财富,于是非常漂亮的人嫁给非常有钱的钱,一般漂亮的人嫁给一般有钱的人,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是一种等价交换。当然,除了美貌,智慧也是一种仅次之的资源,所以不漂亮的人选择考研,甚至考博,因为现在的有钱人有了更高的追求,他们自己没有多少文化,觉得身边有一个喝过墨水的人,是一件很值得骄傲的事,于是,新的等价交换又出现了。
但无论市场规则怎么变,也很少有人会去用自己手中有限的资源去交换爱情,在这个浮躁的社会,爱情,仿佛成了最廉价的商品,甚至沦为金钱的赠品。在这样的大环境下,人们越来越浮躁,那些守着真爱和贫穷的人,往往被那些守着虚爱和富贵的人嘲笑,久而久之,真爱沦为和贫穷一样廉价的 ,被人们唾弃,大家都开始适应新的社会规则,寻找着有利于社会平衡的感情。
这让苏梅想起了大学毕业之际,沈惠怡的那场修成正果的爱情。她用胳膊碰了一下周雨菲“你还记得一年前,那个帝豪集团二公子和沈惠怡的订婚吗?”
还没等到雨菲回应,一边的洛晴问了一句“你说的是李平谦吗?那个花花公子?”
苏梅愣了,随即反驳道“你也不用把所有有钱人都形容成花花公子吧。”她想起订婚宴上看到的那个忧郁的眼神,她总觉得有那么忧郁神情的人绝对不会是滥情的人,然而洛晴接下来的话,让她发现自己实在是太狭隘了。
“他还不花,他比方恒都花”说完以后,她觉得自己拿这两人做比较好像在抽自己耳光,就赶紧慌乱的转移“那个富二代,从法国溜达了一圈回来后,闪电般的取了一个女学生,就是你们专业那个。结婚没多久,身边女人换的比袜子都勤快。”
苏梅心想,把女人比喻成衣服已经很难听了,你还比喻成袜子,真是够狠。
“那沈惠怡呢?她能受得了吗?”苏梅还是比较关心曾经的灰姑娘。
“她能怎么办?受不了也得受,要不离婚,要不忍着。帝豪集团上有李治鸿,下有大儿子李平儒,那个李平谦,整天无所事事,沾花惹草,说他花花公子都是好听的。”
苏梅觉得很悲哀,难道所有的豪门公子都是这个样子吗,她为沈惠怡觉得不值,但路是她自己选的,男人是她自己挑的,如今有多少苦,也只能她自己担着吧,与人无尤。很多人觉得嫁入豪门是幸福的,但又有多少人明白高出不胜寒的道理。
婚礼结束后,李望男说“难得今天大家聚在一起,我们换个地方接着玩吧,酒吧还是KTV”
许久没有这么放松了,望男一呼百应,于是六个人一起挤进她从公司借的车,浩浩汤汤的向金钱柜KTV挺进。
这家坐落在城市中心地段的KTV,苏梅很久以前和方昊来过一次,里面的装潢很别致。刚踏入包间,曾小小就叫了几扎啤酒。大学的时候她就是麦霸,唱歌荒腔走板却自我陶醉,大家刚坐定,她就抢先点了一首《广岛之恋》,还拉着望男一起情歌对唱。
“你早就该拒绝我
不该放任我的追求
给我渴望的故事
留下丢不掉的名字。。。。
一边唱还一边对望男动手动脚,苏梅看了一眼四周,这是她的习惯,无论到什么地方,都喜欢先查看一遍环境。这间包间的四面墙壁都是反光的材质,尤其是沙发后的墙壁,暗黄的底色浮现浅色梅花,这梅花开在若隐若现的枝桠上,这样的背景好像古时名门闺秀用来做旗袍的绣锦一样。苏梅抬头,天花板上的吊灯随意的旋转着,四面的墙壁发出不同颜色的光,这些光映在茶几上,变得光怪陆离,她觉得这里是另一个世界,喧嚣,张狂,却远离虚伪。
大家唱累了,干脆一起喝酒聊天,只有曾小小还意兴阑珊的霸占着麦克风。这个年纪,几个踌躇满志的青年,在酒精和幽暗环境的双重刺激下,自然有着聊不完的话题。
“想不到宁静是第一个结婚的,想起上大学的时候,晚上的卧谈会,所有人都以为苏梅是第一个。想当初方昊爱的要死要活的”这话是李望男说的,读大学的时候几乎所有人都这么认定的,很多事,当众人都觉得是这样的,连苏梅这个当事人也慢慢觉得事情本该是这个样子,直到毕业后才渐渐明白,很多我们认为理所当然的事并没有发生,比如苏梅和方昊并没有结婚,而很多我们认为不可思议的是却在正常的发生,比如宁静嫁给了青春痘。
苏梅也喝了酒,但她的思维很清醒,她最大的优点就是爱思考,一件极小的事都能让她想出个子丑寅卯来,当然,这也是她最大的缺点。这段日子,发生太多的事,她无暇去细想,现在酒精刺激了她敏感的神经,她的理智又开始控制她去分析自己的感情。
然而,这帮好久不见的朋友却并没有给她多少思考的时间。大家很快就着结婚的话题继续天南地北的聊,宿舍的一个姐妹已经嫁出去了,大家兴致勃勃的开始讨论下一个是谁,然后乱七八糟瞎猜一通,又乱喝一通。很快就有人hold不住了,在大家从婚姻谈到爱情这个话题的时候,首先倒下的就是曾小小,她每次都折腾的最欢,酒量又最差。剩下的人也横七竖八的倒下了。在迷迷糊糊中,讨论还在继续,不过都似呓语。
周雨菲说“韩刚变了,她不知道小白兔只吃萝卜不吃肉的,尽管肉又贵又香。”
望男说“我这辈子,再也不想谈恋爱了,面包永远比爱情重要。”
洛晴说“我爱的人,身边换了无数女人,却一直轮不到我。”
苏梅幽幽的问“爱情,到底是什么?”
她本来是自言自语,却很意外的得到了三个版本的回答
“爱是懂得。”
“爱是成全。”
“爱是死了都要爱。”
可是这些答案仿佛都不能解决她的困惑,她很少醉,但她有时候真的希望自己可以醉。宁静结婚给了她很大触动,她一个人喝着剩下的啤酒,听着机器里放出的歌
“如果有那么一天你说即将要离去
我会迷失我自己走入无边人海里
不要什么诺言只要天天在一起”
她突然很想念方昊,想念他的笑,他的好。她拨了他的电话,虽然已经很晚了。
电话想了一遍,没有人接听,她又拨了一遍,还是无人接听。她放下电话,随意的靠在沙发背上。
这样的一个夜晚,身边是喝的乱七八糟的朋友,周围是光怪陆离的光和邓丽君的我只在乎你,苏梅置身于这样的环境中,突然觉得异常的清醒。这样的清醒让她开始认真思考她和方昊之间的爱情,而且是理性的思考,这理性让她害怕却无法停止。
她记起自己毕业论文里的一段话:
“美国耶鲁大学心理学家罗伯特斯坦伯格是专门研究爱情的。他经过细致的研究,对于“爱”做了一个因素分析,他发现:爱情有三个要素。
第一个要素是大家熟悉的、来得快去得也快的“激情”;第二个要素是那种相知相惜、细水长流的温情、亲情与友情;第三个要素就是理性与意志上的抉择与委身。”
那她的爱情又是什么,他和方昊经历了最初的激情,后来的温情,却一直没有走到第三部。想到这里,苏梅的心开始紧张,因为据调查,所有的人都可以走过第一个阶段,大部分的人也可以走过第二个阶段,但很少数人能走到甚至走过第三阶段。
当失去亲人的悲痛将她击垮时,她选择了身边最近的肩膀来依靠,然而,当那样的悲痛逐渐变淡时,她才开始回头,才开始审视自己一时情绪化的选择是不是正确。
苏梅开始反省自己,没有亲人,没有工作,没有理想,她很悲哀的发现自己不知何时沦为了三无青年,她现在还有方昊的陪伴,但如果有一天方昊离开了,她的世界还剩下什么?当这样的如果跳入苏梅的脑海中,她的害怕清晰的浮现出来,她喝了一口啤酒,做了两个重要的决定,结婚和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