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宴》言传

2、平芜尽处是春山

　　“如今天下，三国四谷鼎足而立，三国制天下，四谷立江湖。”临近黄昏，江南第一客栈客如归里宾客满座，好不热闹。江湖上有名的百晓生在此坐庄，听故事的，找线索的都希望在这里得到自己想要的。白衣裳的年轻小生坐在高台上侃侃而谈，“北辰国，栖阳国，以及新建立的南朝国，四谷湟水，幽冥，回川，归无，今个儿我们就来说说这最神秘的归无谷．．．．．．”
　　二楼转角处坐着个眉目清俊的公子，站在他身侧的女子微微低头去跟他说话，公子摇了摇头，清冷的面庞上一丝表情也没有。
　　楼下突然传来一声粗嗓子的笑声，内力不济的听客白了面色，汉子又笑了几声，“我说，今年回川谷怎么送出个这么年轻的百晓生，莫不是欺我们这些粗人无知吧。”
　　百晓生依旧坐在高台上，仿佛还是刚才那副悠闲自在的摸样，“我说这位老大爷啊，你是初入江湖涉世不深吗？我们回川谷送出来的人哪里轮得到你指手画脚。哟，瞧你那对破锤，该不是那个上月媳妇儿跟人跑了的胡老头吧。”
　　二楼的公子探头去看楼下气胀了脸的胡典，嘴角扯了些看戏的谑笑。胡典挥着金边银铸的锤翻身上了高台，健硕的身躯越发显得一旁悠然的百晓生弱不经风。“你这毛头小子，竟然看不起我胡典！”胡典也算是江湖上的高手了，一双大锤挥得煞是厉害，倒也颇得后辈的钦慕。百晓生依旧笑得云淡风轻，“那么老人家，你又作何感想呢？”胡典咆哮了一声，越发显得身材魁梧的像只熊“小子，受死吧。”一会儿的功夫就见二人在高台上缠斗起来。
　　看热闹的年轻公子微微眯了眯眼，看似凌冽的招式其实不过是一个在逗着另一个玩，而现在高台上精心布置的桌椅花草被破坏的惨不忍睹。公子冷笑了下，纤长的手指在碧绿色的茶水中一点而过。
　　夕阳的余晖打在檀木圆桌上，映出个明晃晃的字，一旁的女子侧身离去。
　　“赔。”

　　百晓生从昏睡中醒来的时候月光撒了一地，他细细听着外面打更人忽近忽远的声音，半晌微微笑了笑，“是假的。”
　　“聪明。”外面的人能听到声音推门进来，是抓百晓生的那个女子，“这里是客如归的后院，一个巧妙的阵法。”百晓生上下打量了一番，”我知道了，你是归无谷的桃无。嗯，对，就是这个味道，桃无香。只有你们归无谷的人才喜欢在自己身上撒些代表自己身份的香，真是......”轻快的语调颇带着些不知死活的天真，但桃无敏锐的察觉到他指尖一闪而过的银芒。
　　“喂，我说，你们归无谷的人抓我这个回川谷的人干嘛？”百晓生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倚在床柱上，故意提醒自己的身份。
　　桃无不甚在意的整了整裙摆，开口的语调冰冷的好似活死人，“一张檀木圆桌三千两，一把黄木椅子两千两，一套紫砂壶具两千两，一盆天竺幽兰七百两，一盆忘忧草三千两，紫檀木刻的高台三百万两，七匹天鲛纱一万两千两，总共三百零一万三千七百两，除去你的说书费两千两，你要付三百零一万一千七百两。”
　　百晓生的脸瞬间变得紫青，隐在黑暗中出奇的吓人，“你是什么意思？”
　　“谷主说要你赔，”桃无的脸依旧面无表情，但百晓生莫名的觉得受到了嘲讽，“哎哎我说，就算是赔也不能只让我一个人赔啊，好歹和胡老头平摊，不对，是三七，明明东西是他砸的，还有啊......”
　　百晓生的声音突然卡在嗓子里，在没有点灯的屋子里显得格外诡异，桃无低下头恭敬地弯腰，“谷主。”
　　月光如水洒在那个人的身上，冰凉而又带着些隽永的味道，并不是他相貌有多出众，而是那通身的气派。百晓生愣愣的去寻这人的眼睛，犹如空山新雨后一泓深水，七彩的光华流转其间，映出些瑰丽的景色来。百晓生莫名的觉得那张脸不该是如此普通，而是应该比这千倍万倍的美丽。
　　而正当这时，百晓生的瞳孔一缩，在暗色的夜里惊呼，“你，你是个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