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起来的颜色》林垚垚

2、自我介绍

　　高一的每周的二、四、六下午都是专业课，再上专业课的时候就正式见到了作为老师的阳光，他板着一张扑克脸，似乎全班同学都欠了他钱那样做着自我介绍，凶巴巴的样子和转角巧遇的阳光不像一个人。
　　如果是今天再次遭遇类似的情况，我想我会用《泰囧》里面的话问他，你到底是什么星座的？人格太分裂了。
　　不过当年我还很害怕他，我想在课堂底下冲他笑一下，证明那个转角是存在的，却被他硬生生的口气逼迫之下低着头，他整个自我介绍里面都没有抬头看他一眼。

　　阳光的人格分裂让我走神，看着窗外一颗巨大无比的梧桐树在猜想两个人一起环抱是否能抱得住它？
　　“林同学……林同学……”身边的同学戳了我几下，我回神看着讲台的阳光，看到他正用那张扑克脸盯着我，嘴巴里面喊出来的却俨然不是我的名字。
　　我站起来，阳光说过来当个模特吧。
　　我放下画板，忐忑的走到阳光面前，茫然不知所措，近身阳光的旁边时，却忍不住调皮的轻声说了句，那个字念yao……
　　阳光像没有听到一样板着他的扑克脸走开，我坐在模特的板凳上，对视了一眼面前的阳光，迎上他的目光，彼此没有闪躲的对望了十几秒，阳光低头轻咳了一声，“同学们看好了，我们先整天勾画一下她的造型……”
　　阳光开始画画的时候，我的视线仍旧停留在阳光的身上，瞳孔逐渐放大开来，心里突然就出现了一个场景，我和阳光拉着一只手环抱着梧桐树用另外一只手去努力的够到彼此的手指，我们努力了很久，很久……终于碰到了一下下，却又因为太用力另外一只手也松开跌倒在地上……
　　幻想里的阳光摔倒的样子让我忍不住噗的兀自笑出声来，再抬头却看到阳光歪着半个脑袋，扑克脸已经没有了，阳光的眼睛弯成了一刀月芽儿，眯缝着看我，一个很温柔的声音像是从远古传来，恍如隔世的一句，“在笑什么”？
　　我在笑什么？
　　我和阳光的距离彼此之间不过一米半，已经对望了半个小时，在这个晚夏的午后，我突然觉得和阳光仿若相识了很久很久……
　　久到不需要回答。

　　一个星期结束的时候，周日上午班主任决定开一个班会，他给我们排了学号，让我们每个人都到讲台上去做自我介绍。
　　因为我们是音美班，而班主任又是音乐老师，所以他先把音乐生的学号排好了再排美术生的，这样就留给了我漫长的紧张时间。
　　在漫长的紧张时间里，也零星的认识了一些同学，例如第二名的音乐女生，很漂亮，叫做曲宛若，她很直接的说，我来这里上高中的目的就是为了三年以后能考一所好的大学，让我很震惊。
　　考大学的事情貌似是必然的，但是刚刚步入高中的这一刻，我却觉得这件事情和我又无比的遥远。
　　曲宛若说自己要考一所好的大学的时候，我看到班主任站在旁边一脸赞赏的表情点着头，貌似其他同学也都发现了这个细节，于是再上讲台的同学也都把这一条加进了自我介绍里面，我面对这样的自我介绍有点纠结，我也想坦率的讨好班主任，却最终在轮到自己上讲台的时候，只说了一句：我叫林垚垚，以后请大家多多关照。
　　下讲台的时候，我匆匆扫了班主任一眼，看到他紧蹙了一下眉头，在那个表情里面觉得无比的压抑。
　　坐在椅子上的时候，我不愿意再听同学们的自我介绍了，眼睛四处飘了一圈发现座位前面的女生在桌子上贴了一个纸条，歪着头看到赫然的八个大字写着：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我恍然有点明白，高中原来就是一场战役，而周围的这些同学，他们并不是你的战友，都是敌人，这是一场没有硝烟只有排名的战役。

　　这还是九十年代末的高考，一切还没有所谓的扩招之说，上大学就是一件光宗耀祖的事情，我默默的打开英语书，背起了单词。
　　我突然不想班主任那个蹙眉的表情在自己日后的高中生涯得到验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