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梦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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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珍珍在朦胧的雾气中四处转悠着，她的双腿因无力而软绵绵的，恍恍惚惚中来到了一个熟悉的地方。她梦见一个小女孩穿着一件刚到膝盖的白色连衣裙，赤脚穿着一双淡紫色的塑料凉鞋，她的手指又细又长，像雨后新出的笋芽尖儿。
“咦，这不是十岁的我吗？”王珍珍不由惊讶出声，但是她突兀的声音并没有激起任何的涟漪。她情不自禁地走了过去，好奇地盯着小女孩在写字。只见那个小女孩右手执着毛笔，发泄似地在一块平坦的水泥板上写上一个大大的“恨”字。
王珍珍蹲下身去，平视着小女孩那双泪水涟涟的眼睛，苦笑得想到，那时候的自己虽然已经初步了解了成人世界的复杂，但还对自己的家庭幸福的前景还满怀着憧憬。直到后来，她才发现自己永远也改变不了这个冰冷的现实。不和睦的家庭环境已经使得眼前这个小女孩早早地学会了哀声叹气，学会皱起眉头。
那是属于陈蓓的童年，这是王珍珍在记忆中最不想翻开的一页，但是这恰恰成了所有的不幸的开始。在陈蓓拥有最初的记忆时，不幸已经降临到这个家庭，陈蓓的幼弟死了，这个事实狠狠地打击着陈父陈母这对小夫妻，以至于陈父陈母不敢靠近唯一的女儿。这个违反计划生育带来的儿子，并没有使陈父陈母享受一丝为人父为人母的幸福，而他的早夭使得这个美好甜蜜的家庭出现了裂缝。
渐渐地，陈父陈母开始争吵，激烈地争吵，像所有世俗中的夫妻一样最热烈的爱情被生活中的磕磕绊绊磨平，皱纹渐渐地爬上了陈父陈母的脸颊。生活的艰辛没有使一家人紧密地团结起来，反而越行越远。一个家庭的组成，远比这个世上其它事情复杂的多，夫妻之间，婆媳之间，姑嫂之间，成了矛盾的交织点。泼辣的陈奶奶，极品的小姑子，让这个家庭更加摇摇欲坠。
而陈蓓小时候并不讨喜，瘦弱的身子，胆小、敏感 、孤僻的性格，只会躲在大人的身后。当然，她还有好学、聪颖等积极的一面。但是不可否认前面消极的方面始终成了她在人生中踯躅的绊脚石。她对于婚姻极其消极的态度，有很大一部分来源于她的家庭。
慢慢地，这个瘦弱的小女孩长大了，她的嘴角的笑容渐渐多了起来，她开始求学于外地，毕业之后，在魔都找了一份工作。长大后的陈蓓反而继承了父母的美貌，五官清秀动人，身材苗条纤细，但是陈蓓对于爱情、对于家庭却丧失了信心，尽管有很多人追求过她，但是她都一一拒绝了。
她开始追求着事业上的成功，连日连夜地加班加点，没想到她眼前一黑，便失去了知觉。王珍珍走过去看着陈蓓盯着电脑屏幕突然倒地的场景，不觉悲上心头，陈蓓啊陈蓓，你的一生留下了什么？生亦何欢，死亦何苦！
突然画面一转，她突然成了一个穿着和服的粉嫩小姑娘，藤真雪。那时候的陈蓓终于有了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但是命运并没有眷顾她。当她深入了解这个小姑娘的家庭后，发现她的父母兄弟姐妹无一不是极端的日本军国主义分子，可是藤真雪的骨子里还是一个地地道道的中国人。她忍受不了家庭浓重的法西斯氛围，也忍受不了日本女性低下的地位。
藤真雪试图反抗，但是她拗不过藤真夫人的泪水，她决定好好地活着，再寻找机会逃离日本。而她的父亲却做主将她嫁给了山本一夫，当时日本陆军年轻有为的少佐。那个时候的山本一夫还很年轻，眉目间神采飞扬，他容颜俊朗，待人温文尔雅，是很多日本贵族少女理想的丈夫人选。而藤真雪此时却与日本的共产党分子取得了联系，她需要一个渠道将日本的军事信息传给中国共产党。
所以，这一对夫妻从成婚的开始，便同床异梦。贵族出生的藤真雪，一举一动无不体现着日本女性的温柔大方，但是暗地里她却是一个成功的军事情报工作者。而山本一夫对他的妻子很满意，渐渐地被自己妻子时不时的体贴打动，爱上了自己的妻子，很快他们有了唯一的女儿——山本未来。
让藤真雪越来越不满的是，自己的丈夫似乎越来越成为日本极端的军国主义分子，极力主张日本的“大东亚共荣圈”计划。尽管藤真雪与山本一夫之间在日积月累中产生了真挚的感情，但是现实信仰的不同却让两人渐行渐远。
随着战争的愈演愈烈，日本渐渐地变成了一座孤岛，而作为历史先知者的藤真雪不由松了一口气，日本战败，指日可待。而她的丈夫山本一夫却深陷在中国战场，这让藤真雪的内心多了几分酸楚，冥冥之中她多了一丝不祥之感。
幸运的是，她的丈夫山本一夫回来了，但是他却整日整夜地躲在书房中。藤真雪不知道自己如何去劝解一个日本军国主义中毒者，所以她选择无视她的丈夫山本一夫。她的心爱的女儿未来平安健康地长大了，这是她作为藤真雪的一生唯一的安慰。山本未来，从一个粉嫩的小萝莉长成亭亭玉立的少女，而藤真雪的生命似乎走到了尽头。前半生的国仇家恨，后半辈子的家庭琐事，抽走了藤真雪最后的生命力。
她握着山本未来的手，疲惫地说道，“未来，你不要怨恨你的父亲，从此后你只有这么一个亲人了。”在朦朦胧胧中，她仿佛看到山本一夫冲出书房的身影，她的眼角还残留着晶莹的眼泪，永别了，我经营几十年的家庭。
等到她再一次睁开眼睛时，只看到一对夫妇正朝着她和蔼地笑着，医院里传来婴儿断断续续的哭声。她不由祷告上苍，这一世，让我修得一个圆满。王珍珍不由笑了，珍珍这个名字，意思便是父母的珍宝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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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半个小时的时间，山本一夫便赶到了Waiting Bar，他用手推开玻璃门，双目四处寻找着王珍珍的身影，等到寻到王珍珍时，他的心中一安。白素素朝他回眸一笑，琥珀色的眼睛中闪过光芒，今天又一个特殊的客人来到酒吧了。她用纤纤手指迅速调试了一小杯的酒，对着山本一夫说道，“请坐，我叫白素素，是酒吧的老板娘。这一杯酒算作是我的见面礼。”
山本一夫没有去接过这一杯酒，他嘴唇紧闭着，嘴角线条显得刚毅有力。他略带警惕地打量着白素素，诚然这位老板娘白素素风情万种，但是在他的眼里却没有任何吸引力。他目光锐利，开口道，“白小姐，你到底是什么人？”
白素素微笑着任他打量，幽幽地说道，“我和你一样都不是人。”
山本一夫盯着她那双妖娆的眸子，不紧不慢地问道，“那你是什么？”
而白素素没有任何惧怕，笑道，“我也没问你，你也无须问我。”
山本一夫端起酒杯，讥讽道，“若是这里的客人知道老板娘不是人，恐怕他们再也不会上门了吧。”
“这里是喝酒的地方，最重要的是有酒喝，卖酒的人是什么人根本不重要。”白素素用手指敲击着吧台，毫不介意道，“这杯酒是很久以前一个叫做妙善的人教我做的，名字叫心酒，最重要的是要看看喝这杯酒的人是什么心情，有些人喝了之后会想起很久以前的人、很久以前的事，或许是她已经忘掉了的感觉；还有一些人因为不知道以后的路怎么走，希望喝了之后可以得到一些启示。”
“没想到白小姐能和妙善法师结缘，那珍珍就是喝了你这杯酒，才会睡着的。”山本一夫自然是不肯碰这杯酒的，他不会愚蠢地把自己的弱点暴露在一个神秘莫测、来历不明的非人类面前。
白素素慢慢品尝着自己酒杯中的酒，深深地看了一眼山本一夫说道，“看来，你很在乎珍珍。但是我从你的眼睛中只看到无穷的占有欲，没有看到一丝爱情的痕迹。珍珍是我的朋友，有几句话我要告诫你，要真正地去爱一个女人，你必须走进她的心灵深处，问一问她到底在想些什么，而不是问她有什么需要。男人往往大都自以为是，认为他所能付出的，足以打动一个女人。”
山本一夫目光有些阴冷，他固执甚至有点自以为是，但是他却绝对是一个聪慧至极的男人，他爱王珍珍吗？不，他只是看着王珍珍那张酷似山本雪的脸，回忆着那些错过了的美好时光。但是，他面对着山本未来的无情指责，他的内心却是酸楚、悔恨的，他永远地错过了他挚爱的妻子山本雪。而他所能靠近的，只有王珍珍。
王珍珍此时正趴在那张玻璃圆桌上，她已经醒了过来，但是她觉得自己还在醉梦中，她咬着嘴唇，那乌黑的眼睛里满是迷茫，满是倔强。山本一夫走过去，伸出双手扶住她虚弱无力的娇躯，有点无奈地说道，“珍珍，你醒了没有？我们回家了。”
“回家，我的家在哪里？”王珍珍睁开眼只看到一个模糊的影子，她嚷嚷道，“你是谁啊？我不认识你。”王珍珍使劲地推开他的手，但是却怎么也离不开对方的桎梏，最后只能背靠在软垫上，呜呜地哭了起来，“我到底是谁啊？是陈蓓？还是山本雪？不，我是王珍珍。我宁愿我是王珍珍……”最后，她仿佛从迷离、错综复杂的梦境中解脱了出来，迷惘的眸子顿时清明了起来。
山本一夫却好像抓住什么，但是王珍珍的语速极快，他只来得及听到某些断断续续的内容，他原本平静无波的黑眸中瞬间波涛汹涌起来，他紧紧地抓住王珍珍的手，激动地问道，“珍珍，不，阿雪，是不是你？”他有点语无伦次，神情激动。
但是王珍珍却只是冷冷地看着他，目光是少有的平静，说道，“不，我只是王珍珍，那个山本雪早已经死了。”王珍珍突然想到一句话，从前种种，譬如昨日死，以后种种，譬如今日生。
白素素望着这对尘世中的痴男怨女，不禁幽幽一笑，目光复杂，或许这个世上最残酷的现实便是，一个还沉浸在美梦中，一个早已梦醒了。她突然间醒悟了过来，原来她几百年等待的早已不是许仙，她只是放不下那一段感情。白娘子与许仙的故事早已经家喻户晓，但是白娘子还是那个白娘子，许仙却早已经不是许仙了。
“山本一夫，你放开珍珍。”宁静的空气中突然传来一个强势的女声，来人正是驱魔龙族马家传人马小玲。马小玲突然赶到了Waiting Bar 内，尾随她身后的恰好是况天佑。王珍珍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马小玲，叹了一口气，说道，“小玲，你误会了，山本先生并不是想伤害我，他只是接受不了现实而已。”
山本一夫目光冰冷，仿似结了一层冰，他生生倒退了一步，嘲笑道，“阿雪，你好狠的心，你绝对是一个没心没肺的女人。你难道不想念未来我们的女儿吗？不想念我们那个幸福的家吗？”只可惜山本一夫面对的是山本雪，他永远都没有办法伤害她。
王珍珍与山本一夫对望着，中间隔着马小玲，这一小段间隔却仿佛如同千山万水一般。她朝着马小玲露出了一个安抚的笑容，但马小玲仍旧一脸紧张，王珍珍便走到了山本一夫面前，望着山本一夫深邃的眼睛，目光复杂了起来，淡淡说道，“一夫，我没有想过还能够遇到你。在山本雪闭上双眼时，你没有出现，可为什么时隔那么久，当山本雪已经不是山本雪的时候，你却偏偏出现了。而我却只是王珍珍了。”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梦境
，还差 